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遭遇 ...
-
屋里灯光偏暗,穿着一身黑色睡袍的男人懊恼地敲击着桌面,他面前的电脑页面停留在微博上,微博名“坟头蹦迪”。
呵,怎么回事。
总裁大人亲自去谈桩芝麻大点的生意,居然出师不利,这让他生出满腔不悦。年轻的男人转着手里的笔,默了一阵,不自觉地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
点睛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他报出公司地址之后突然说出年底事情太多,害怕不能如期完成工程这种超虚伪话。
拒绝了。
然后,他居然他妈的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尊重以及守诺,R集团并没有给他点睛的联系方式。所以,他只知道这个靠设计挽救R集团的大手是个女人,和他同岁,听说是个搞艺术的美女,幼时受邻居画家的启发爱上绘画,但始终没有机会进行专业学习。
除了微博,并没有其他可以找到她的途径。
在对方拒绝以后,他报价五十万希望能吸引对方,结果对方不给面子地直接消失,连句再见都没留下。
搞艺术的果然任性。
又在电脑前等待一阵,依然没有等到回复,男人索性抓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短暂响了两声之后,对方接起来。
“唐总。”痞痞的声音。
“老万,查得如何?”
“正想跟唐总汇报来着,就在刚才查到林小姐的行踪了,她居然就在咱们公司上班,待会儿我就把她的信息发到唐总邮箱。”
“嗯,办得好。”年轻的男人终于露出个生动的表情,他笑了,且这笑意持续了好一阵才消散下去,“我还有一个人要你去查。”
对面愣了愣:“唐总请吩咐。”
“微博名叫‘点睛’,‘画龙点睛’的那个‘点睛’,我需要她的联系方式,最好弄到地址,她应该就在帝都。”
“呵呵。”电话里对方笑了两声,“唐总,交给我吧,不过你要知道电视剧里那套是虚的,通过IP查地址先不说咱们有没有那个权限,查到的多半也是代理IP。”
唐翰收了笑后,很快皱皱眉:“不用解释这么多,一个月内我要拿到她的讯息。”
“哎哟,唐总,我只是给您打个预防针。放心吧,我老万八方都是关系,肯定找得到,就是要费点时间。”
年轻的总裁干脆地挂了电话。
目光又落回到微博页面,唐翰扯了扯嘴角,指尖捏着打火机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眉宇间隐含着一丝凝重。
R集团的路他决定试试,不仅因为启顺面临着和这家公司一样的情况,还因为他本身就很欣赏点睛的画作,很早就关注了她。
留学回来,启顺交到他手上不到半年,面对这样一个老旧又不知创新的公司,他这个海外镀了一层金的能手也很头痛。对外形象需要革新,想重新怒刷一波存在感,他认为点睛的加入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而内部的改革也势在必行,只有短时间内双管齐下,启顺才有救。
但现在,不仅内部改革受到阻碍,连约点睛出面都没成功。
向来自负的某人,忽然有点茫然。
点了一根烟,正准备打开邮箱看看他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的讯息,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唐母气急败坏地朝他过来,扬着手里的报纸恨不得砸在他头上。
“死小子,你父亲尸骨未寒,当年陪他打江山的老伙计们你就准备裁了是不是!”
男人跳了下眉毛,面对母上的责问八风不动,只是狠狠吸了口烟:“刘叔又在您面前告状了。”
是陈述句。
“我说多少遍了,当年是他们全力资助才有今天的启顺,你妈我是亲眼看着启顺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要过河拆桥,那我唐家人成了什么?我怎么跟你爸交代去!”
唐母说着,卷起报纸还真砸唐翰头上。
唐翰没躲,淡定吐出一个烟圈,抖抖烟灰:“我只是让他们回家休息,工资照给,福利不少,甚至职位保留,工作留给副的干。”
“你刘叔是要面子的人,你这样搞让他脸往哪儿搁,他今儿喝闷酒,说还不如你把他给开除掉。”
男人夹着烟噗嗤笑了,甚至眼尾笑出了淡淡的皱纹,看起来贱贱的:“那好啊,他要是真离开设计部,你儿子就烧香拜佛谢过老天爷,再不必遭受亲自祈求大手出山,结果被甩冷屁股的下场。”
“请大手出山?”唐母顺着男人的眼神扫到电脑的微博界面,默了一阵,然后狠狠地拍了他一脑袋,“坟头蹦迪?我看你是想在我坟头蹦迪!”
男人没有接话,盯着屏幕笑容稍稍收敛,然后皱着眉猛吸了口烟,把烟掐灭。
唐母愣了愣,仿佛还没有习惯儿子在玩世不恭和冷静沉稳两种模式中的自由切换,欲言又止,到最后索性什么都没说,丢下报纸转身走了。
在唐母关上门之前,唐翰烦躁地敲敲桌面,咳嗽了一声后,又不甘心地抽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含糊地叫了声:“妈。”
唐母:“?”
点燃火,吐出一口烟,他声音平平:“那帮老家伙,不,老前辈,迟早要请回家,今天给您提个醒,公司到底还是我说了算。”
唐母保持缄默,嘭的一声关门出去了。
与此同时,蜗居小房间里的林萱正在床上滚来滚去。
“啊啊啊啊啊……五十万……我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
那可是五十万啊。
可现实是她必须拒绝。
因为她对于设计整个公司的门面根本毫无经验,因为工作繁忙确实不能短时间内完工,更因为身在启顺,对这家歪歪倒倒的公司太熟悉,无法萌发梦幻灵感。
没灵感怎么搞?
搞出一坨翔交差吗?
她甚至在拒绝之后拿着笔试着去设计,想说服自己其实可以接单,却发现启顺给了她太多不美好的回忆,繁重的工作,死板的关系,还有破旧的办公设备,以及和生活挂钩的一切……实在勾不起美妙的灵感。
自我麻醉也不行。
五十万不是那么好挣的,林萱自认心态放的很平,做艺术家什么的,她没那个命更没那个资源,所以绝不能因为一次走狗屎运就心态突变,耽误本职工作。
胡乱瞎搞自我膨胀,和辞掉工作专业买彩票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年底了,财务部的小婊砸们个个忙成狗,她哪儿来的时间搞设计,搞不好设计没过工作先丢了,她去喝西北风。
于是她只好缩回乌龟壳。
在床上磨磨唧唧懊恼又烦躁直到十一点半,林萱用“有舍才有得”这样的狗屁鸡汤安慰自己一波,强行镇定下来才摸去洗漱。
五十万啊……
把换下来的床单丢进洗衣机,她忽然听见有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是林锦程,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头上甚至打了发胶。
“这么晚了去哪儿?”林萱已经睡意朦胧,眯着一只眼睛问。
“朋友K歌,叫去喝酒,不去不给面子。”
与此同时,房间里传来弟媳何倩暴躁的声音:“去了你就别回来!老娘大着肚子都还要上班,你他妈白天玩不够,晚上还要浪!”
林锦程耸耸肩,嬉皮笑脸冲林萱眨眨眼,用大拇指戳戳自己的胸口:“听到没,叫我别回来。这是咱家,这臭婆娘管得挺宽……不去,让她给我找份儿高薪工作?呵!”
说完,摔上门就出去了。
林萱冲着门口的空气白了一眼,关门睡觉去。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到几点,房门被砸得砰砰作响,硬是把她从泡钞票浴的美梦中拉回来。她坐起来,揉揉蓬乱的头发,听见林母在外头焦急地喊她名字。
房门她是上锁的,外头的人进不来。
“又怎么啦?”
外头林母,慌得没边儿:“萱萱你快起床,出事了!”
“又怎么回事啊……”肯定是林锦程怎么了。
一天到晚这家伙不是在出事就是在出事的路上,她这个做姐姐的,俨然成了专业擦屁股工,屁大点事家里都要她去解决。
“你把门开开啊!”
林萱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开完,把锁归位开了门。
林母抓着她的手臂,可劲儿摇,压低着嗓子:“怎么办!你弟弟开朋友的车撞死人了,现在人在派出所,对方闹起来说要二十万私了。”
二十万!
林萱一下子遭雷劈似的清醒了,重点不是林锦程撞死人,而是那二十万。
“你……确定?”
“嘘,你小声点儿,还有个孕妇在睡觉呢!她要知道了可不得了!——哎呀,你弟弟在电话里说了,现在警察那边都还没处理完,对方开口就说二十万私了,然后出具谅解书,这事儿就过去了!”
“哈,这么效率?”
林萱有点不相信。
“你弟弟说死的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大概儿女不孝才这么敷衍了事……说白了就是要钱,你给他就没事儿了。”
这时候穿戴整齐的林父拿好他开了快十年的小破车车钥匙走过来,不耐烦地催促:“嗨呀磨叽什么,林萱你快点去取钱,我知道你存了私房,有多少取多少先把那家人安抚好。”
“是啊是啊,快去把衣服穿好,我们马上去派出所。”
林萱二度遭雷劈,瞪圆了眼睛:“我去!我哪儿来的钱,私房钱这种遥远的东西我怎么会有。他逃逸没,没逃逸最多三年。”
林母老脸一僵满目震惊,死抓着她的胳膊:“你怎么说话的!你弟弟你能放着不管吗,哈?!”
“二十万,你要我去卖差不多。”林萱抱臂,靠在门框上没有任何准备换衣服出门的动作。
林母逼急得团团转,一咬牙:“……你……你就是去卖不也得把你弟救出了!”
这回换林萱一脸震惊,瞪圆着眼睛愣是没缓过劲儿,脸色瞬间苍白:“妈你说啥?”
林母支吾一阵,埋头不敢看她:“你弟弟是咱家顶梁柱,他不能去做牢啊,何倩那边都不敢吵醒,生怕肚子里那个受不了。”
“咱家顶梁柱,呵。”林萱耸耸肩,就差翻个白眼儿,撇了眼林父,“咱家顶梁柱除了爸,还有一个是谁妈你不会连这都记错吧。不是我不讲姐弟情,我要是个冷漠到底的人,就不会给他搜刮这么多年。这次要我再出手擦屁股,恕我办不到。我真的受够了……”
林父压着嗓子怒喝:“林萱!”
“他是你们儿子,我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童养媳都不带这么惨。让他坐牢吧,要么彻底逼死我,总之我没钱。”
短暂的沉默过后。
啪!
林父一巴掌狠狠甩在林萱脸上。
“你他妈就是给老子去卖都得把锦程给我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