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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窦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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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时,万物复苏,希微的身体也起了一些变化。
去年,她比云舒还矮一头,看起来是个丫头片子模样,但在唐国公府住了这段时日,调理得当,她身量长高,肤如凝脂,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俨然是个美人胚子。
学里的男同学对她也变得殷勤许多。
希微换上了一件蝉翼流仙裙,非常飘逸。这天放学,她刚站起身来,风一吹正觉得有点冷,一件带着体温的长袍便披到她身上。希微回头一看,只见李世民的双手正搭在她肩上。
红色的袍子和淡蓝色的长裙……不搭。
“谢谢,我不热,啊不,我不冷……”说着,希微就想把衣服脱下。
“披着。”李世民伸手把希微刚打开的衣领又给她合上,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可是,我真不冷……”
“春捂秋冻,不冷也披着。”李世民语气里颇有几分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嘱咐,“放学别乱跑,回家让青儿服侍你洗簌早点休息。”
“哦……”希微扯了扯衣摆,勉强应下。
“怎么多了件袍子?”青儿说着,替希微宽衣,衣袍刚脱下,青儿喜道,“小姐,你来月信了。”
“啊?”撩起长裙一看,果然透着淡淡的粉红。
“幸得红袍遮掩住了,哪家公子这样体贴?奴婢马上去准备要用的东西。”
希微立在原地,那他,是看见了?希微红着脸,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李世民为她拉紧衣领时,手指温热的触觉,好像还留在那里……
希微洗簌完,青儿把那件红色衣袍叠起,笑道:“这男子衣服我可不敢拿到浣衣房里让那些婆子洗,就在这院子里洗了吧。这样式我记得好像咱家谁也有一件,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希微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生怕青儿说出来。
青儿打了一盆水,拿了些皂粉、花露、猪苓香料进来,对着一堆的东西,有些踌躇:“这袍子,该怎么洗呢?”
青儿一直是服侍窦慈的贴身婢女,在侯门之中,养得比外面贫寒人家的小姐还要矜贵些。后来给了希微,位同副小姐,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也不为过。
“我来吧。”希微说着,便伸出手,青儿替她挽起了袖子。
青儿往盆里兑了些热水,又倒了些花露花瓣,希微双手伸进盆里,拨动几下,然后把衣袍放进去。她轻轻地揉搓着衣袍,那质地柔滑的面料在她指尖滑过,她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第二日和李世民练剑时,希微再也不能保持平常心,一个失神,脚底一滑,李世民长臂一弯,勾住希微的腰。
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希微从李世民的臂弯中脱出,站定之后,小心脏依旧狂跳不已,脸色绯红。
“搞什么?心不在焉的。”李世民语气里透着不满,忽然想起昨天的一抹粉红,“那……那你休息一下吧。”说完,他便独自一人在庭院中舞剑。
希微看着李世民在庭院中舞剑,脚步行云流水,长臂流转潇洒,幻化出朵朵剑花,精神灌注到西面八方,一套剑法舞下来,满院生风。
希微看得痴迷,心潮一浪接着一浪。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李世民的,但她知道,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这份喜欢。明白长孙婧娴说的,那种喜欢。
初见时花丛中手心覆在柔软的唇上,被杖责时他反手握住木杖,长廊将挨打时睁眼便看到他在眼前,生辰时斑驳光影下他细心为她戴上木簪,乍暖还寒时他温热的手指拂过她微凉的颈项……那些朦朦胧胧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明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
从那天以后,希微只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全部都是世民哥哥。
书院里那些清贵之女闲聊总会无意提起他的名字,骑射课上,他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身影,跟茅夫子上课时,他高谈阔论,反应机敏,在家中给姑姑请安时,他也刚好在旁侍药,就连被管院长罚站时,也常常是他们二人……
希微觉得,哪来的那么多巧合,或许就是他们二人特别有缘。
那天又是管院长的课。
“李世民!周希微!写的什么东西!出去!”管院长直接把世民和希微的功课横手一扔,丢到了课室外面,纸张哗啦哗啦地响。
希微和李世民都站了起来。希微目无表情地往课室外面走,经过李世民身边时,世民却轻轻伸手拦了一拦。
“敢问夫子,学生的功课又有何不妥?”
“你写的全是诽经谤道的言论!”管院长指着屋外地上的纸,手在颤抖,“竟敢说‘若君上无德,臣民可谏之、规之、讨之’!圣贤书读哪去了!”
“学生所言,正是圣贤所书。孟子云:民贵君轻,荀子言:君舟民水。学生说,君视臣民如草芥,则臣民视君如仇寇,哪里错了吗?”
在座众人听了,全都大气不敢出,但无不心里暗暗震服。长孙无忌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管院长脸色气得发白,指着二人:“你,还有你!把《大学》《中庸》各抄十遍,否则明天不必再来。明日齐王来我们书院视察,也省得你们这两个害群之马,毁了书院声誉!”
希微在灯下伏案抄书,打了个哈欠,眨眨眼解困,摇摇脑袋,又继续抄写。
“怎么今天的罚抄格外多?小姐要不我替你写,你早点歇息吧。”
“不用,你先去睡吧,马上就抄完了。”
希微在马车上犹豫了一路,直到坐进教室里,她才下定决心,走到李世民的位子旁,把那一叠纸无声地放在他桌角上。
李世民疑惑地看了希微一眼,翻开那叠纸一看,只见是整整齐齐十份手抄的《大学》和《中庸》,字迹竟然和自己有七分相像。
“我不交,根本就没错,为什么要罚抄。”
希微有些焦急,只想他收下这份心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道理你都不懂?”
“希微,”李世民拿着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希微脸色绯红,不由自主地朝李世民身边挪了两步,倾下身子,凑近他,听他说话。
李世民在希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没有!”希微退开一大步,斩钉截铁地说,脸上又羞又臊。
“那就好。”李世民如释重负地一笑,把纸放下。
希微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脸上还是阵阵发烫。她抬头打量四周,生怕有人知道。她看到长孙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忙避开他的目光,真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用见人。
长孙婧娴低着头,脸色阴暗。她从书桌底下拿出一叠纸,上面同样写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她听不清二人耳语,只看到李世民明朗的笑和希微绯红的脸。
长孙婧娴把纸揉成一团,扔掉了。
课间的时候,长孙无忌在长廊上叫住希微。
“有什么事吗?”希微跟长孙无忌并不相熟。
“我就开门见山吧,你……最好跟世民保持一定的距离——”
“为什么这么说?”希微脸色霎时通红,放才被人拒绝的羞耻感又涌上来,但长孙无忌是不相干的人,他没有资格说她,希微此刻又羞又怒。
“这样也是为你们两人好,你跟他根本不是一种人。”
希微冷笑:“人跟人,分多少种?你们是世家公子,我是乡下丫头,所以我不配和你们说话吗?”
“不,你误会了,”长孙无忌连忙解释道,“我说的不是一种人,并不是说你们身份地位之间的不同,而是,你们人生目标之间的不同。”
“这有什么不同?”希微从未想过这一点,有些心虚,声音变低了。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长孙无忌说,“可能在你乡下,你们关心的是一日三餐,今天鱼卖多少钱,明天米卖多少钱,一年到头,就盯着田里打几斤粮食,交几分税赋。但世民,他自幼就站在你望不到的高度,考虑你想不到的问题。我们想的,是西北的突厥,是运河的开通,是战略,是吏治,而不是谋生。”
“这番话是世民哥哥说的?”希微声音低落地问道。
“不是,这只是我个人的肺腑之言。言语中如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见谅,但我也是为了世民好……也是为你。”长孙无忌做了一揖,离开。
希微立在原地,背靠在墙上。
日日一起上课,同住一府,她还以为她跟世民哥哥很亲近。但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远呀。
难怪当世民哥哥听到她不喜欢他时,会如释重负。
周九儿呀周九儿,你真是自不量力,癞□□想吃天鹅肉,人家根本不稀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