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摧毁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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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建成携着九儿的手，回到李家的时候，李夫人窦慈一路小跑出来迎接。当她第一眼看到九儿双眼的时候，就知道，错不了，这双眼睛，像极了！
窦慈眼中闪着泪花，朝九儿伸出双手。九儿却愣愣地看着这妇人，侧头看了李建成一眼。
李建成朝她点点头，伸手在她背后稍微推了一下，九儿才走上前去。
窦慈一把搂住九儿：“宝贝儿，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九儿。”
“姓周吗？”窦慈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建成，李建成立侍一旁，确定地点了点头。
是了，可不就是姓周么？窦慈反应过来，又继续问道：“九儿，你家中排行第九是吗？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我家就有我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
“那怎么叫你九儿呢？”
“我娘亲生我前一晚，梦见一只九尾白狐，所以给我起名叫‘九儿’。”九儿一问一答，非常乖巧。
窦慈听了这缘故，登时大喜，但转而又添忧虑。
古籍记载，九尾白狐乃瑞祥之兽，象征王者兴，《孝经》曾言，“德至鸟兽，则狐九尾”，此乃天下兴的征兆。可惜汉末以来，世人误传，将九尾狐妖魔化，都以为它是祸国之兆，又用它来指千妖百媚的女子，这种寓意，对姑娘家尤为不妙。
窦慈说：“九儿这个小名，半俗半雅，自是极好，但你也总得有个学名。”
“我有学名，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叫希微。”
“希微？”窦慈沉吟道，“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难为你父亲一番良苦用心。”
九儿听见窦慈口中文绉绉的那几句话，全然不懂：“夫人，您刚刚说的，我不懂。”
“那是《道德经》里的话，你还未进书院，当然不懂。”窦慈抚摸着希微的脑袋，“希微，以后你就和我几个孩儿一同上学，可好？”
“多谢夫人。”希微大喜，俯身称谢。
“这可生分了，你要知道，你就跟我孩儿一般，你只管我叫姑姑，管他叫哥哥。”
希微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贵夫人，又看了看长身玉立的李建成，忽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窦慈说：“你父母和我乃是故人之交，论辈分，我是你姑姑，理应照拂你。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饮食起居跟我几个孩儿绝无二致，吃的用的若有什么不好，尽管告诉姑姑。下面的人不好使，也尽管告诉我。”
窦慈让人将希微带下去，好生服侍。
不一会儿，李家几个孩儿也过来了。
“她才到我肩膀，真的有十二岁吗？”李云舒半信半疑。
“别说四姐你了，连我都比她高呢。”年纪最小的李元吉说，“而且她竟然连陪都洛阳都不知道……”
“可她识字呢，想必也念过书。”排行第三的李玄霸说道，试图为希微挽回一点颜面。
“玄霸，云舒，元吉，”一直听着他们谈话的李建成开口了，“你们议论别人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并不是世上所有人，都和你们这样的出身和条件。就希微的出身来说，她能做到识字明理，言语清朗，这就已经非常难得了，不要小看她。”
李建成一席话，说得三个弟弟妹妹都默默点头，窦慈欣慰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世民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窦慈问道。
“父亲本说今晚要带二哥到骁骥将军府赴宴，二哥答应得好好的，但临到出门，根本找不着他人。”玄霸无奈地说。
“真是没笼头的马。”窦慈笑笑摇了摇头。
李建成却皱了皱眉头：“真不知他想这样浑浑噩噩到什么时候。”
“世民这孩子，看着不羁，其实自己心里有谱。”窦慈安慰李建成。
“二公子！二公子！”
“表小姐！表小姐！”
寻找李世民和希微的两队人马在后花园长廊相遇。
几个婢女要脱希微衣服，从未被人服侍过的希微揪紧领口，誓死不从，趁她们不备，从房里溜了出来，一路跑到后花园里。
希微躲在一丛灌木后，边后退边观察那些婢女的去向。
“嗯？”希微后背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转身一看，李世民也刚好转过身来，两人瞪大眼睛，同时迅速伸出右手，捂住对方的嘴巴。两人反应极快，又同时把手缩回来，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目光对视间，两人心有灵犀地同时点了下头，达成共识，一同弯腰躲在花丛后，警惕地看着两队打着灯笼的人马渐渐走远。
“呼——”希微松了口气，坐到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世民本要赴宴，所以盛装打扮，此时一身锦绣华服，头戴白玉笼冠，越发显得丰神俊朗。希微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不由自主地说：“你的衣服好好看呐。”
什么衣服好看？是人好看好吗？连拍马屁都不会。
李世民毫不客气：“哪儿来的？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他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衣衫残破的丫头。
“你不也鬼鬼祟祟的吗？”
李世民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嘲弄：“我是唐国公府的二公子，你是谁？”
啊，原来是建成哥哥的二弟，希微心想。她抬头笑道：“是建成哥哥带我回来的。”
“少在这认亲认戚，你到底是谁？”
“我叫希微……”
“哦，”李世民恍然大悟，“就是从桃源村捡回来的那只小野猫。”
李世民有些意兴阑珊，转头便走。
“诶，你去哪儿？”希微在他身后问道。
“我去一个喝酒的地方，你来不来？”李世民回头，又有了兴致。
希微摇摇头，一副安静守拙的样子：“我不去。”
李世民瞧她那顽固不化的样子，心里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几步跑到墙根下，腾挪几下攀上墙头，跳了出去。
“诶……”希微还想叫住李世民，他早已跳出了墙外。希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希微抓了抓脑袋，算了，想不懂就不想了。
李世民落到墙外，小巷里一片黑暗，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其实也没有人真正在乎他去了哪里。在黑暗中，他按小曲儿的调吹起了口哨。
去什么宴会？在那种宴会上，谁不清楚你的底细？你哪家的，是不是嫡长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就理应待在外围，跟其他家的庶子次子聊聊风花雪月。还谋什么仕途呢，他以后的路不是早就已经注定了吗？所有人都知道，世子会承袭爵位，带领整个家族，一步步爬得更高，越来越尊荣。而像他这样的次子，靠父兄庇荫，沾家族的光，入仕管些不痛不痒的事务就到天了。
身为次子，你还想怎样？难道还想大展奇才、超越你的兄长吗？别闹了，有谁期待过你这样木秀于林吗？
李世民吹着轻快的口哨，吊儿郎当地走出了光线阴暗的巷子，走向一条灯红酒绿的花街柳巷。
第二天早上，五更天的时候希微便被叫醒，一群丫鬟服侍她洗簌，然后送她到门前坐车到书院上学。
希微还从未起过这么早，往常在家，她六更的时候才起床煮饭，然后到镇上讨些钱粮，没想到世家子弟，五更天就要起床念书了。希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眼一看，车里端坐着李世民、李玄霸、李云舒、李元吉四人。四人正襟危坐，目光炯炯有神，特别是李世民，希微心里奇道：他不是夜里还跑出去了吗，怎么丝毫不见疲态？
“希微，这是你的笔墨书本，娘亲特意命人备好的。”李云舒把一个布包递过来，微笑着说，“在学里若有什么不熟悉的，跟我说。”
“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李玄霸和李元吉都善意地对希微说。
李世民却事不关己地转头，看向窗外。
一路上，李云舒耐心地为希微介绍：“明徽书院声名显赫，自汉朝以来就有记载，至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很多世家子弟都在那里受业，书院里的先生，都是德高望重的宿将名儒，他们各有所长，管院长教授《大学》《中庸》《孟子》，茅先生专攻《周易》《兵法》，孔师父教我们骑射武术，宫先生教授礼乐……”
希微拉弓的小胳膊抖得厉害，闭着眼，“啊——”喊了一声，把箭放了出去。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希微睁眼一看，只见一支箭羽插在孔师父的发冠上。
“对不起！对不起！学生一时失手……”
“周希微，这是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本事吗？”
“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片大笑。
“真是对牛弹琴！”乐理课上，宫先生拂袖而去。
希微坐在长琴后面，背部垮下来，懊恼地长叹一声。
“周希微，你写的是什么字？道士画符吗？”
“哈哈哈……”
管院长气得胡子倒竖，并指指向希微：“老夫从教数十年，从未见过资质如此之差的学生！”
希微低头站着，缩了一下脑袋躲开手指，一副非常抱歉的模样。
茅夫子看见，上前劝道：“管院长稍安勿躁，所谓有教无类，又并非每个学生都要闻达于诸侯，只要她虚心向学，就可以了。”
希微感激地朝茅夫子投去一瞥。
“你先回去吧。”管院长挥挥手放了希微。
“小姐，”侍女青儿走进来，“已经三更天了，您还不歇息吗？”
“啊？已经这么晚了？”希微推开面前的书，“我才背了这么一点儿……”
“总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贪多嚼不烂，读书是日积月累，不能急于一时。况且，若是熬坏了身子，岂不耽误更多功课？”青儿是窦慈特意指给希微的丫鬟，颇有一些见识。
“嗯，”希微收拾了一下书本，“我这就睡，青儿你也早点睡吧。”
次日早上，严父子的课上，希微耷拉着脑袋，从课室里走了出来。
门外李世民本在罚站，正嫌无聊，见有人来，马上来了兴致，笑着说：“怎么，你也没交功课呀？”
希微走到李世民身边，转过身，背靠墙站着，委屈地小声嘟囔：“我交了……”
那这功课得写得多差呀！李世民忍不住噗嗤一笑，希微鼓着腮帮子生气地看着他。
李世民敛住笑，咳嗽几声，安抚希微：“好啦，管院长的课，不上也罢，左右不过是些孔孟之道，忠君爱国的老调调。”
“李世民！你说什么！”管院长恰好从课室里出来，并指指着李世民大喝。
“糟糕！”李世民低声抱怨一句，撒腿就跑，“我先走啦，跟娘亲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
“你去哪儿呀？”希微在他身后焦急地叫道，“姑姑问起我总得回话！”
“李世民，你马上给我下来！”
李世民已经攀上了墙头，回头看着管院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故意拖长了声调对希微笑着说：“我去嫣——红——阁。”
希微脸唰地红了，管院长却气得脸都绿了：“不准去！”
“管院长，我在嫣红阁有包间，放学后您来吗？”
“李世民你！纨绔子弟！纨绔子弟！”管院长跺脚大骂，李世民早就跳下墙头跑远，只剩下几声畅意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摧毁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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