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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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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铮第一次穿西装。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极了那繁华的商圈里写字楼上朝九晚五的年轻白领。他在中东地区做了十年的雇佣兵,但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有那眼底透出来的一股无畏生死的气息,若隐若现地证明着他的过去。
战争地带的雇佣兵,今天也许还在帮美国打伊拉克,明天就可以改变立场为以色列攻打巴基斯坦。他们不属于任何国家和组织,只要有钱赚,命就可以不是自己的。年初的时候,林铮的家乡传来噩耗。用林铮卖命挣来的钱治病的父亲,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含辛茹苦地在父亲床前伺候了十年,母亲在父亲的尸体进入火化炉的那一刻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随父亲而去了。林铮则失去了继续战斗的目的,退役回到了祖国。
父母双亡对于林铮来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悲伤。这十年间,他见过了无数人的死亡。暂时的敌人,亲密的战友,严苛的长官……这些人在他面前一个个的逝去,死亡于他而言,早已成为了如同吃喝住行一般平凡的事情。办完父母的丧事,十年来汇给母亲的他用命换来的佣金也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百块钱。一时间,林铮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度过接下来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那些尚未战死沙场的雇佣兵,只有少数选择退役后留在城市里,大多数又重返沙场了。而留在城市的那些人,因为缺乏学历和经验,大多数做着城市里的保安、修理工、清洁工这样的最底层的工作。起初,林铮也只好随波逐流,在一家酒吧做保安。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却也算是有些意思。每个月赚来的钱虽然不多,但对于他这种只需要一个巴掌大的地方也能过得很好的人来说,这种有饭吃、有安稳觉睡的日子已经十分满足了。
有一次,林铮工作的酒吧里有人闹事,待林铮三两下将闹事之人制服后,猛地有人在背后喊他:“94287!”94287是林铮最初在阿富汗做雇佣兵时候的代号,还知道这个代号的,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他边揪着闹事之人,边四处寻找,眩晕的灯光下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当年的副教官,李吉。
闹事之人原来是楼氏集团的二当家——楼锐旸,而李吉正是楼氏集团的安保经理。因为这偶然的巧遇,林铮得到了管吃管住薪水还比做酒吧保安多三倍的工作机会——楼氏集团大当家,楼锐铭的司机兼保镖。
这天,是林铮第一天上班。
一大早,林铮准时出现在楼锐明的家门口。李吉笑脸相迎,道:“不错,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比那些年成熟沉稳多了。”
林铮点头微笑,以作回应。同时,他习惯性敏捷地避开李吉伸过来要拍上他肩膀的手。
李吉拍空的手顺势背到身后,用下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说:“走吧,进去吧。”
楼家坐落在京城远郊的一处独门独栋的别墅里。这地方极好,背山靠水。沿着屋子后面的小径便能通向玉峰山,开车十分钟的路程便可到达琼湖。而屋子里,花园、泳池、喷泉、雕塑,林铮能想到的打着“贵族”与“富有”标签的一切,应有尽有。奇怪的是,围绕着楼家的别墅和花园,有一堵高大五米的砖墙,结结实实地把楼家围了起来,直接挡掉了这如画的美景。出入屋子的只有一处大门,也有专门看着的人24小时守着,不知道是防着人进去还是防着人出来。
楼家的主人不多,只有楼锐铭和他的独生子,楼景和两个人,但下人却不少。除了刚刚在门口见到的看门人老张外,还有管家赵妈,女佣小季和花园修整师傅老付。
趁着赵妈去通知楼锐的这会儿功夫,李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林铮耳边悄声嘟囔了几句:“少说话,少好奇。”
不一会儿,赵妈从楼上下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位年纪在四十上下的男人,这便是楼锐明了。
“林铮,二十八岁,江北人,父母双亡……”楼锐明拿着林铮的资料,与他核实着这些基本信息。林铮一个“是”接着一个“是”地应着。
“听说你是老李最得意的徒弟啊,能与你合作,我非常荣幸。”说着,楼锐明伸出手来悬在半空,林铮微微皱了眉头,小心翼翼地握上那只手,微微地摆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将手抽了回来。
“你以后主要负责接送,途中负责我和景和的安全就好。”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铮的身形,“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老李的得意门生,可不能轻易放过。”
“是。”林铮应道。
正说着,地下室传来了幽幽的钢琴声,那声音轻柔极了,林铮仿佛觉得那是在阿富汗的沙漠上偶然听到的远处传来的□□的钟声一般,缥缈、轻盈。
“赵妈,去把景和带来,让他跟小林认个脸。”楼锐明说。
不一会儿,琴声戛然而止,赵妈拽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出来了。林铮第一眼见这孩子不禁错愕。苍白的脸,瘦弱袖长的身材,略显呆滞的目光,长发及腰,随意裹着一件浴袍,根本没有楼氏集团大当家的独生子的气场。
“景和,怎么也不换件衣服就出来见人?”楼锐明眉头微皱,铿锵的语气中虽掺杂着些不悦,但也有两分宠溺。
楼景和低着头,并不说话。
“这是家里新来的司机,姓林。”楼锐明说。
林铮站起身,向楼景和鞠了一躬,道:“小少爷,您好。”
楼景和抬起眼,看了一眼林铮。然后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但被赵妈的老手拉着,又生生地给拽了个踉跄。
“让他走吧。”楼锐明平静地说,赵妈这才放了手。楼景和便一路小跑,消失在客厅的转角处。
“小林,今天你先跟着赵妈熟悉一下环境,你先开车库里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晚上六点到公司来接我,地点在GPS记录里找。老李,你跟我去公司。”说着,林铮、赵妈和李吉纷纷起身,毕恭毕敬地向楼锐明鞠躬,然后李吉便跟着楼锐明出了大门。
赵妈从林铮一进门就板着一副脸,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要刻意给新人留下个严厉的印象。“楼上是主人的房间,大小姐和二当家有时候会回来小住,他们的房间都在二楼。地下室是少爷的地方,没事不要下去打扰。”林铮想,这家的少爷甚是古怪,放着明朗的屋子不住,非要猫在地下室里。他不禁对这个少爷好奇起来。
随后,林铮跟着赵妈穿过厨房,来到一间大概10平米左右的房间。赵妈用毫无感情的音调说:“这以后是你的房间,平时没有工作的时候,尽量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别打扰了主人一家。咱们下人的一日三餐分别是早上五点、中午十一点和晚上五点,比主人们的用餐时间分别提早一个小时,就在厨房里吃饭。如果错过了饭点儿,就需要自己解决。”说着,赵妈指着林铮房门外的走廊,说:“这条走廊上的房间都是咱们下人的房间。紧挨着你的房间的是老付,专门负责整修花园和这屋子里所有的水、电设施;后面是我的房间,走廊尽头的是小季的房间。”
正说着,小季便探出头来,道:“赵妈,似乎是听见了你的声音,还真让我猜着了!”说着,小季缓缓地走了过来。一身紧身制服裙和高跟鞋衬出了她曼妙的身材,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青春烂漫。“哟,这就是新来的司机?没想到这么年轻。”说着,她几步便向林铮贴了过来,“你好,我叫季可。大家都叫我小季。”
林铮习惯性地向后退了一步,与迎面贴上来的小季保持了最佳的安全距离,向她鞠了一躬,说:“你好,我姓林。”
“林哥还真腼腆呢。”小季掩面而笑。
“小季会负责每周二将全家上下的旧衣服收走。在你的衣柜里有一个竹筐,脱下来的衣服每周二之前放进去,再把竹筐摆在门口就行了。”赵妈例行公事般地说着她该说的话,丝毫不理会小季对林铮的调戏。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及地玻璃门,门外,老付正戴着草帽,手持橡胶水管给花园里的矮树浇水。看到赵妈他们三人正向自己望来,老付微笑着摆了摆手。
接着,赵妈带林铮来了楼家的车库。与通常的车库不同,楼家的车库是无法从房间里进出的。若要进此车库,需绕到别墅大门外,从唯一的大门进入。车库里停了几辆名车,楼锐明让林铮开的那辆黑色保时捷SUV停在距离出口处最近的车位上,看轮胎的印记就知道,这辆车是楼锐明最常开的一辆。赵妈将车钥匙交给林铮,指着黑色保时捷SUV说:“从今天开始,这辆车就归你负责了。其他几辆会定期有主人公司车辆管理的人来提用,是你不用管的。”
林铮跟着赵妈在宅子里转了一大圈,最终回到他自己的房间里。赵妈依旧用她那辨不出情感的音调说:“除此之外,要注意少爷的言行。平日里没有主人的许可,是不让少爷出门的。家里周一到周五都会有先生来陪少爷念书,你另外的职责便是每日将主人送到公司后,回来的路上将先生接回来。下午结束后再把先生送走,顺便到公司接主人回家。周末的时候你的工作凭主人吩咐,如果有事需要休息,要提前一天向我报备,我好让李吉调配别的人手。”说完,赵妈转身便要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又对林铮说:“少爷但凡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要先告诉我一声,不要直接知会主人。”林铮其实是想问些什么,但想起李吉的那句“少说话,少好奇”,他又将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毕恭毕敬的应了。
赵妈出门的时候讲林铮房间的门带上,林铮拘着一天的身心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四仰八叉地歪在床上。这十平米的房间里温暖、怡人,还散发出一股清香,是他这十年来住过最好的地方。即使对这家人有着种种疑问,但对一向漂泊着的林铮来说,这却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李吉的车缓缓向市区开去,坐在副驾驶上的楼锐明心情大好:“老李啊,你果然有眼光,林铮这孩子我一见就喜欢。”
“楼总,他可是当年阿富汗那一批里最灵的孩子。”李吉满脸自豪地说。
“只让他做司机,是可惜了些。”楼锐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急,刚从战场上回来,需要时间磨一磨的。后面等他定了心性,我再找他谈谈。”
“好。”楼锐明满意地点点头。
“楼总,少爷……也该到了可以上大学的年纪了。是不是……”李吉试探道。
楼锐明长叹了一口气,说:“让顾先生再教他两年。上不上大学,均可。”
“刚刚看少爷脸色不好,是不是也能让他出门走走,散散心?”
“你管得有点宽了。”
李吉不再说话,只管开他的车。他是很喜欢那个孩子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六年前,李吉第一次被楼锐明提升为保安经理的时候。初次见到楼景和的时候,他像个女孩子一般蓄着长发,安静地坐在楼锐明的身边。李吉看得出来,楼锐明很爱这个孩子。身为多金王老五,这么多年没有再娶,足以证明他全心投入在这个孩子身上。只是,李吉觉得这份爱似乎有些沉重,就他知道的这六年来,楼锐明从不让楼景和走出别墅半步,甚至修筑了高墙防止景和外逃。记得景和十四岁那年,因为翻墙被老付看见报告给了楼锐明,楼锐明亲自将景和打得一个星期下不来床。再后来,景和还打过几次逃走的主意,都以失败告终。如今的景和,看上去早已没有花季男孩那般灵动和生气,李吉也忍不住关心起他来。但楼锐明的那一句“你管得有点宽了”,却堵住了李吉的嘴。毕竟是楼家的家事,也确实不该他李吉过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