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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   14
      银霜的月夜,鲜嫩的枝叶接受着来自广寒的抚摸,亮洁的光芒,像是一场安静的雪。
      凄美而空灵,幽幽冷冷。
      陆风从噩梦中惊醒,脸上一层薄汗,模糊的视线旋转,一双明亮的眼。
      喉咙失去了功能,只能追寻着那一双眼睛走过去。
      陆雪躺在床上偏着头,似乎是在看陆风,又好像是在看身后照射进月色的窗。
      仿佛仍旧在梦中,却不再惊恐。跪在床边,陆风轻轻覆上陆雪的手背,凸出的骨形,淡淡的温暖,虚幻的触感。
      胖乎乎的小手变成今日纤纤玉指,生硬取代了柔软,伤疤斑驳了洁白,可皮下仍是那一轮鲜红,与我血脉相连。
      销尖的下巴,脸上没有一点儿光泽,明亮的眼睛清澈明朗,睫毛安静的卷曲着。抽去了力气的娃娃,断了牵连的提线,消失了咒语的武士,虚弱,却是真实的,一个干干净净的陆雪。
      哥……
      一个字,死而复生,教堂中救赎的吟唱,地狱中的一缕曙光。
      陆风的脸,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眼泪奔涌落下,嘴唇剧烈抖动,只能呵出一句更为零乱的抱歉:对……不……起……
      陆雪的视线隐约一些温度,手指抬动,情不可闻的声音:不是……我们的错……
      不是我们的错,那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人生多辛苦,一个人走,太孤独,两个人走,怕辜负。
      辛苦认了,孤独认了,辜负认了,没有选择的父母认了,以往的十多年也认了,无法澄清的血液认了,中了咒语的命运也认了,一切都认了,是不是可以放我一条生的路?
      总该相信些什么,哪怕是虚无。
      拼凑回一个伤痕累累的生命,去面对又一个不知道走向的明天,永远又多远,还要坚持多久才能达到属于自己的终点。
      天地无涯,将自己打开,让阳光的暖丝丝的渗透进来,依靠着这自己寻来的暖,朝圣在自己的人生路上,虔诚的祈祷一个圆满。
      不敢忘,所以绝口不提。
      陆雪仍旧不逃避,天亮之后,又吊了一袋葡萄糖盐水,让陆风带她回家。
      罗淑芳的家。
      兄妹俩在一个房间里,偶尔说话,偶尔发呆,偶尔浅眠。罗淑芳和陆国良在外边随时待命,却没人理他俩。
      快傍晚时,陆风把丁礼接过来了。
      聪明的神童什么都没问,哭的哇哇的。
      半天抹了泪儿爬起来,说等陆雪好一些,帮她补课应付会考。
      送走丁礼,陆雪把父母都叫进来了,说不管他们以后如何,自己要住在这里,直到18岁。
      然后让罗淑芳帮她洗澡。
      罗淑芳哭着跟陆国良走了。
      兄妹俩同榻而眠,各有各的感叹。
      再辉煌的明天,也弥补不了昨天的灰暗,一直都是迷茫的,看不清心中所想,明天大概还是以如此心态看到阳光,可却多了一个爱自己的信仰,谁能依赖谁呢?活的都那么累。
      陆雪舒缓的进入了睡眠。
      这正是她强大的地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大。
      也是她悲哀的伤:一路摔的头破血流,早就忘了什么是疼。
      从不退缩的陆雪又次选择执着面对,陆风还是想躲回自己的石头城。
      想要保护陆雪,悲哀的发现自己羽翼未丰,徒有一副男儿身躯,活下去的动力还要依赖陆雪推动,抹不掉陆雪背负的沉重阴影,罩不住她强大的信仰,更许不了她一个明朗的未来,如果她需要只是信任,自己有什么资格不给?
      避风港湾石头城,一座包容了太多悲伤的城,自己淹没在那里,悲剧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想念着宿舍的窗,陆风也沉沉睡去。
      楼下,一辆红旗轿车悄无声息的离开。
      当喧嚣归于宁静,乌云被阳光挣脱开,透亮的蓝天夺回了自己的主宰。
      一望无垠,广袤高远,凝望到眼前发黑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方向,生命也无所谓各种希望,选择任何一条路,归于的都是同一个宿命。
      亘古不变的真相。
      劳动节的最后两天,陆风带着丁礼和陆雪去郊区散心。攒了三个月的钱都交给陆雪,保管也好,挥霍也好,是当哥哥唯一能做的。
      十七八岁的女孩,笑容应该像夏天毒辣辣的太阳,陆雪笑的却如这五月的阳光,像琥珀,隐晦,浑圆,沧桑。
      不能向命运索求太多,贪婪是对自己折磨。
      无意中听到陆雪和丁礼的聊天,丁礼说要做一个25岁的博士,陆雪说想当一个勇猛的士兵。
      陆风欣慰的笑,无论希望可不可靠,总归是有的,这样就很好。
      还有一件事要做。
      王斌和张鹏帮陆风买了火车票,晚上一起回学校。陆风下午四点出来,给景少强打电话,想约他出来吃顿饭。
      景少强说他没时间。
      陆风漫无目的的闲逛,溜达到学校附近,想起了从前总是和宋岩一群跳墙进出的图书馆后墙。
      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爬上去,密密的垂柳透着斑驳的阳光,一个少年,坐在墙根儿颓废的抽烟。
      景少强觉得这就是命运。
      把人够下来,按在地上狠狠的吻。
      浓烈的烟草混合着唾液的味道,血的腥锈勾兑出了炽热的糜烂,放纵的快感,如潮似海;肆虐的纠缠,情迷意乱。
      狼狈又凶狠的眼。
      景少强颓然的躺在了另一边,丘比特的箭,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钉上的不是爱恋的沸腾迷魂汤,是炼狱中的挣脱不开的十字架。赤手空拳,呼风唤雨的力量不在自己手中,就算拥入怀中,也是不堪一击的黄粱美梦。
      被亲的耳晕目眩,天空像是要掉下来,陆风挣扎着坐起来,抬手就给身边一拳:“你他妈的不是说没时间吗!”
      景少强捂着胸口蜷缩:“本来就没时间……全都用来等……等你自己送上门。”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怎么还能放你走,刀山火海一起下油锅。
      陆风自认为很酷的甩头,起身要走:“……我又不喜欢你。”
      “我不在乎!”景少强掐着他脖子又给压倒了,眼球像是要瞪出来,垂死挣扎的困兽,痛苦和狰狞,绝望又疯狂。
      陆风在窒息中看清了现实:堪比秦始皇陵的大坑,无法逃脱的掉进来了。
      用指尖摩挲近在咫尺的脸,好怕再也看不见。
      景少强鼻孔翕张,掉了一滴滚烫的泪。
      “我只是喜欢你……这么简单……真的就这么简单……”
      却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
      陆风拉着他入怀,沙沙的抚摸他短短的头发,眼睛无法再面对光线,酸酸的进入了黑暗。
      “那就喜欢吧……只喜欢我吧。”
      留给俩人耍流氓的时间并不多,陆风的嘴还是被亲肿了。
      景少强五点半放学,叫上韩杰,仨人去吃饭。
      韩杰一口一个“傻比”骂陆风,他那天叫去的几个人,都是亡命之徒,给钱灭门都敢干。
      陆风很庆幸,自己一时勇猛,没让俩人身上沾污点,背景再强大,陆风也不希望他们身上沾染血腥,俩孩子就该是任性妄为的少爷,家里宠人群捧,有点儿坏心眼儿,还不至于要人命。
      真是“傻比”陆风,景少强身上的人命自己不知道而已,而韩杰,早已满手血腥。
      妹妹的仇得亲手报,陆风一句话结束仨人的争执。
      景少强没敢告诉陆风,叫上韩杰是因为俩人现在不能落单。
      同样是为了陆风的安全,景少强说要和韩杰回去上晚自习好好学习,高三在补课,最后的冲刺了,陆风虽然理解,心里却挺疙瘩的,赌气没让俩人送,自己坐公交车走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韩杰叼着烟,腰上的装饰链子叮叮当当响的很好听。
      “买瓶高乐高,我得长个头。”少爷怎么能被搂着呢。
      “哦,还有么?”
      “你那儿有男男的小电影儿么?”
      “……屎壳郎搬家——滚,蛋!”
      “嘿,别走啊,嘿,等等我,嘿,嘿,你到底有没有啊?”
      一份简单的感情,引发了一场不简单风暴,如花少年,脱离的从前的轨迹,渐行渐远。
      却没有回头路可言,这就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残酷的青春。
      南下的火车上,王斌和张鹏睡得死猪一样,陆风肿着嘴唇夜不能寐,摸出景少强塞给他的MP3,傻兮兮的入梦后,唱起了这样一首歌:
      能不能去感受
      我的爱无法言说
      你的笑你的梦
      带给我真正的快乐
      真的爱你爱你
      如此冲动
      这是个危险旅程
      被选择死或重生
      我只有一步一步
      进入这陷阱之中
      我收好我的行囊
      却无法收拾悲伤
      一起都只能这样
      无法阻挡
      向前走向后退
      命运在谁的手中
      天会亮 天会黑
      明天有什么苦痛
      你的笑容笑容
      在我梦中
      不要怪我
      在我最想你的时刻
      别离开我
      你是我最美的梦
      不要怪我
      我的爱会带到天堂
      别离开我
      你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
      远离风暴中心,陆风贫穷又快乐。
      建模大赛到底没全赢,得了个第三,八千块奖金,五个人各分了一千,其他的胡吃海喝三天就造没了。陆风勒紧裤腰带背了一身债,买了台电脑。
      学电脑的怎么能没电脑呢。
      最主要的跟景少强每天聊通宵。宿舍晚上十一点断电,所以陆风买的是笔记本,至少靠电池能延续俩小时。
      为此,男生俩宿舍都得陪着他啃一个月馒头。
      度日艰难,却阻挡不了少年的张扬本色。酷夏突然到来,光着膀子在操场上纵横跋扈,白白的馒头就榨菜,一顿吃下三四个。空调开到16°,十天不到消耗百度电,白天校园穿梭,晚上网吧憋着,周末还得城东城西去误人子弟,每天都累的跟孙子似的,恨不得跟床板长成连体,可就是这样,还是哗哗的流鼻血,躁动的青春啊,就是禁得起折腾。
      六月初,领了家教和网吧的工资,陆风请难兄难弟们去改善伙食,俩宿舍一到晚上就传狼叫,新盖的宿舍楼都开始生产鬼故事了。
      “草……没见过北京孩子混成这样的。”罗志伟都看呆了,对面陆风和王斌抢着一个鸭腿都分头啃了。
      “草,俺北京也有农村!”张鹏端着一大盆酸菜鱼,背对着桌子在地上蹲着吃呢,当然,里边没剩下什么了。
      张广林看不下去了,本来就一个素菜都没敢点,盘子里剩的都是搭配的蔬菜,可狼多肉少资金有限,都吃了个八成饱,扬手想叫服务员加菜,陆风嚼着骨头威胁:“谁加菜谁买单!”
      于是张广林把手又放下来了,都被陆风咔嚓干净了,救济的生活费还没到。
      “陆风,你丫不是发工资了么,不还钱也就算了,起码这顿饭管饱吧?”董立刚把鸭油酥烧饼的盘中舔干净了。
      “谁说管饱!解馋!”陆风揪出一个骨头渣子扔桌上了。
      王斌含着骨头唆,可怜巴巴的看着地上又捞出一根鱼骨的张鹏,他俩被陆风咔嚓的最干净,老乡嘛,老乡宰老乡。
      “哎你丫五一回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无耻了?来来,咱做个检查,这是咱的大宝么?”罗志伟一只脚站在椅子上,剥洋葱一样摆弄陆风的脸。
      “其实他五一前就有预兆,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抢了我的卧铺火车票,害得老子金鸡独立站了一千多公里。”王斌把骨头往陆风□□里塞。
      小苗族窜过来一下子把陆风的椅子撤了,把人按瓷实了,几个人轮番给了几脚。
      运动完,大部队撤退,陆风爬起来去结账,张鹏端着大盆吃到门口才交给跟着的服务员。
      其实离重见光明已经不远了,家里的生活费马上就要陆陆续续的到来了,所以陆风不还钱,请这一顿饭,是安抚。
      景少强高考完会来南京,约定好的。
      无耻就无耻,与小情人前的面子比较,孰重孰轻,立刻见分晓。
      钱要攒着跟小少爷游山玩水呢,浪漫的金陵城……做梦都会流口水。
      “你丫行不行啊,信不信我吐给你看!热乎的!”王斌做呕吐状。
      “想吐就吐吧,只要你舍得。”陆风抹了把口水,脸上的肌肉酸疼:偷着乐的后遗症。
      “我知道事情真相了!”罗志伟贼光闪闪。
      “来!”陆风张开胳膊,“让爸爸抱抱!”
      别的宿舍晨读是BBC的英语,□□6放的是南京白话。
      一阵哄笑,陆风又挨了几脚。
      热辣辣的太阳悬空,一群人勾肩搭背的往学校走。
      “哎大宝,说说,说说,你这陈仓是什么时候过去的?”罗志伟踢完跑远又凑过来。
      陆风吃吃的笑……一群人弯腰:呕吐。
      “咱拉他去做个脑CT吧?哥们儿真受不了了,他不疯,我都要替他疯了。”张鹏抱头,模仿《大话西游》中孙悟空打滚的模样。
      陆风照着屁股就给踹一边去了:“比你丫去年追王小萌的时候差远了!”
      又是一阵哄笑。张鹏刚来就挑战外语系的系花,第四次被拒绝那一天,又是裸奔又是跳楼,俩宿舍被闹腾乏了,就把他挂阳台上晾了半宿,当然是脱的精光的。
      “嘿嘿,这么说,确有其人了?”董立刚把陆风搂的很结实。
      陆风咳了一声,仗义直言:“恩,有。”
      一群狼叫!
      “我草,丫脸红了!给我拿个盆,又要吐!”罗志伟真的干呕上了。
      “你是想吐完了拿回去当夜宵吗?”脸红又怎么了,说明哥哥血液循环流畅,陆风甩开董立刚,跑到了张广林身边,现在这种状况,还是提前找个靠山吧。
      张广林弯腰系鞋带——冲过来一个黑影儿,把陆风扑倒了。
      “不行我忍不了了!嫉妒!”
      “我恨!”
      “尖夫是谁!”
      “时间地点尖情,招!”
      “还钱!还钱!”王斌把陆风袜子都脱了,为了找钱。
      ……一帮人在马路上又开始群殴。
      俩宿舍虽然校草云集,还有王斌这个外援,可也许是共生效应,也许是张鹏的教训太过血淋淋,谁都不肯轻易吃螃蟹。你想啊,各路系花在俩宿舍间来来往往,起点自然被抬高,一般人看不上,看上的不是一般人,就算跟谁黏糊上了也不敢给了名分的往宿舍领,身边这些既是战友也是竞争对手,万一哪天扣了顶绿帽子,后边三年还怎么混啊。
      明星为什么红?因为有绯闻。想要保持高人气,就得单身。
      所以俩宿舍虽然名头在外,却是大火烧竹林:光棍一片。
      就算禁打也扛不住几次三番轮流打啊,陆风清醒的认识到,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三天都别想睡觉。
      做人得厚道,故事得现编,不能把战友们刺激的口吐白沫喽。
      “我跟你们嫂子相遇的时候,双子塔还没塌——”
      “草,相约九八。”
      “哦,青梅竹马。”
      “毛还没长齐呢你就春心荡漾了?”
      “……小蝌蚪,找妈妈。”
      “好吧好吧,别打别打……就是高考前吧——哎呀!好好我说我说我说……故事的开始,是这样的:那天我去上晚自习——我草,又打,你们到底想听什么样儿的?”
      “瞎话都不会编,你丫这学期什么时候去上过晚自习啊!”
      “要编也得在网吧,甭扯了!”
      “哎你是不是想把大话西游给我们用南京白话说一遍啊?”
      “那都算好的,我都怕你编出一《人鬼情未了》!
      “我——我都不稀的说你了!”
      一直围观的张广林突然走过来,拍拍陆风的肩:“你就招了吧。”
      陆风哈哈乐,想起《大话西游》里,二当家举着刀说:割了吧。
      就他一个人坐地上乐……
      罗志伟凑到张广林身边:“还审吗?我看快不行了。”
      “我早就惨不忍睹了,怎么傻成这样了?”董立刚直撇嘴。
      张广林叹气,背手离去:“撤吧。”
      一群人都走了,陆风乐的岔气了,刚站起来又摔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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