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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跟我去砍人!”
房门“嘭”地被撞开了,陆雪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
陆风正在整理书桌,见到妹妹后手上的东西“哗啦”全掉了。
倒不是被陆雪的话吓住了,彼此认识了十八年,这个好似雷母附身的妹妹他早就习惯了,可陆雪此刻好比从午夜凶铃现场归来的造型着实不在承受范围之内。
陆雪的两只眼睛跟熊猫一样,浓的只能依靠眼白才能确定眼球位置的烟熏妆,这本也没什么,可黑圈下边还延伸着好几条黑汤子就比较吓人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了,血红的唇膏也晕开了,血盆大口一样还泛着油光,陆风记得妹妹早上出去还是一头枣红的鸡冠子,此刻已经成了遭受过电击的金色棉花糖。
幸亏你叫我哥,否则我还真以为不良小太妹私闯民宅……
“哥!呜呜……这回你得帮我,妈的,景少强那个混蛋,居然敢给我劈腿!……呜呜……哥……”
看着妹妹脸上越抹越朝京剧脸谱上走的样子,陆风赶忙咽了口唾沫:
“你,你先去洗把脸——”
“成!你去磨刀!”
陆雪旋风般闪进了洗手间。
陆家的刀确实得磨,半年没开火了。陆风十岁之前家里的厨房还不算荒凉,吵归吵闹归闹,罗淑芳还是会尽责的给爷仨儿做饭,后来家庭矛盾上升为家庭暴力,国家散打队退下来的陆国良一次又一次的被家里的炒锅平底锅擀面杖等打的血流不止,陆家厨房从此萧条下来,等到俩人离婚罗淑芳带着陆雪另觅香闺,陆风才被迫自学成才,从此掌管陆家厨房。去年考上大学,陆国良离婚后头一次老泪纵横,死拉着儿子的行李箱不放手,放了家里就断粮了呗。
在厨房转悠了一圈,陆风颇为感怀,扔下锈迹斑斑的菜刀,回到房间用旧报纸包了一本书掖在了腰间。
陆雪从洗手间出来又把陆风吓了一跳,忽略那头金色棉花糖,妹妹长得很有小燕子赵薇的范儿嘛。
这真的不能怪陆风冷漠,从他上高三就和妹妹分开,因为功课忙俩人一直没怎么见面,即使见了陆雪不是盛妆出现就是带着大口罩超黑墨镜拉他去砍人,倘若脸上长了个痘痘,基本上就只能去美容院去找人了。女人啊,即使十七八岁,爱美的天性也是惊人的啊。
“刀呢?”陆雪精光烁烁。
陆风掀开大衣又迅速掩上,话还没连得及说就被陆雪连拉带拽了出了门。
一路上陆风都没开口,全身陆雪在说,不,是在骂,这么一张堪比琼瑶女主角的楚楚模样,诱人的樱桃小口,脱口而出的却是标准的国骂没有一句不问候长辈,陆风听得都脸抽筋,所以也就很容易理解为何出租车司机连钱都没要就一给油跑路了。
台球厅门口早有两三个男生在等陆雪了,也都是视觉系的传人,头发没有一个重色的,造型个个都很非主流,围住陆雪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陆雪扭头吐了一个字“走!”
那姿势,□□电影看多了,摆不出十分造型也有七分气势。陆风抬头看看阴霾的像是要下雪的天,为即将见面的倒霉蛋默哀了一秒钟,黑着脸跟了进去,他从来不担心妹妹被欺负,担心的是妹妹太欺负人。
这兄妹俩从小就是在陆国良的散打队长大的,只要俩人愿意,全运会上去拿个奖牌没问题,前提是以命相逼。陆家这兄妹俩性格南辕北辙,而且有点错位,男的有点闷,女的倒是点火就着,可共同点就是打人的时候都是越见血越兴奋,这也是有原因可究的,这么多年,罗淑芳和陆国良打到最后,满屋子跟凶杀现场似的,兄妹俩愣是能水波不惊的在饭桌前吃沾血的馒头,所以修罗也是可以后天养成的。
台球厅里乌烟瘴气,陆风进来后还没适应幽暗的光线,陆雪已经开始发飙了。
“景少强!你他妈的给我滚过来!”陆雪抓起旁边桌子上的台球,还是黑八,朝着吧台笔直的砸了过去,台球贴着吧台一个男生的头发冲进了酒架,“啪啦”,比保龄球还准的全垒打。
陆风眼神好,刚适应光线就看清了碎的那几个酒瓶子商标,芝华士……
被擦过头发的男生收回搂着身边女人细腰的手,轻佻的抓了两下发型,慢镜头一样徐徐转身。
如果说陆雪是琼瑶的女主角,那么这个男生就是聊斋里不二的妖精,俊郎逼人的面孔,诡异的散发着不可忽略的锐利的气息,而且是很阴险的腹诽的小人那种,嘴角一高一低的抿着,邪恶的眼梢拉高,一汪魅惑明亮的眼,最为动人的是泛着慵懒光泽的皮肤,让人本能的分泌某种激素……
妲己、褒姒、小倩、白秋练……
惊艳!
“景少强!老娘叫你丫过来呢!”
陆风此刻真是由衷的佩服妹妹,除非是瞎子,否则谁忍心朝这个妖精一样的美男大呼小叫?
他哪里知道,在陆雪心目中,景少强充其量就是一个装点门面的富家少爷,就好比谁能泡到校草谁就高人一等一样,这就是十七八岁的虚荣,美人自古配英雄,在散打台上长大的陆雪需要的英雄必然也要符合最基本的肌肉美学,而景少强这种,着实得冒着一定的毁坏形象的风险的。比如,俩人正甜蜜蜜的约着会,蹦出了一群打劫的小流氓,结果景少强比自己还妖艳,搞的想顺便劫个色的小流氓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去玩男男,多丢人现眼啊!
所以自己还没甩人反倒先给自己玩劈腿,当然只能“砍”。
景少单手插兜,走红地毯一样还跟旁边的人打着招呼,一脸邪狞的笑意像极了艳照门的男主角,让人喉咙里似乎堵了羽毛——想尖叫!
陆风勉强移开目光,深呼一口气安抚躁动的心脏,微微低头,走到了陆雪身边。
就在他走出阴影这瞬间,景少的眼睛突然亮了,如果说刚才看陆雪时是盏千瓦灯泡的话,那么现在看陆风,是激光。
陆风打了个冷战,逼着自己与他直视,武学上,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找我什么事?亲爱的?”景少盯着陆风,手却伸向陆雪。
这不是自寻死路么!陆二小姐发起飙来玉皇大帝也只能叫如来佛祖!于是——
“啪!”
整个台球厅都安静了。
“你他妈的死人妖娘娘腔,还敢给我玩劈腿——”陆雪骂着就去陆风的大衣里拔刀,陆风还处于震惊之中也忘了阻止,结果纸包掏出来,一抖——
刚挨了一个耳光的景少率先爆笑起来,形象从狐狸精升级为孙大圣,抱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陆雪瞪着地上的书脸色铁青,陆风则面不改色的捡起育婴版的《狐狸和老虎》,还抖了抖土。
“以后不要缠着我妹妹。”
说完,拉着陆雪就往外走。不是不丢人,心脏跳的堪比架子鼓了,可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遇事就想躲,尤其是景少强那别有深意的目光,让我们自诩铁石心肠的陆少侠着实慌乱了一把。
“等等!”景少竟真的跟孙猴子似的,眨眼睛就堵在了门口,还捏着笑的酸痛的下巴,“雪儿,这位是,咱哥?”
“去你妈的!谁跟你咱咱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个死人妖!”
“我是不是人妖你还不清楚吗——”
“滚开!”陆风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其实陆风是把视觉自我催眠了,全当站在自己跟前的就是那位祸害他曾经梦中情人的罪魁祸首,所以正义凌然刚真不阿宛若金佛!
陆雪得意的笑,能让她哥说出“滚”来的人,也能让她哥出手。
景少摸摸鼻梁,懒懒的靠在门框上闪开路,不理会陆雪鼻孔朝天的小人模样,自言自语的说:
“那好吧,我还是回去找荣茜好了。”
陆风一个踉跄,差点台阶踩空,转头瞪着景少强,眼光汹涌。
景少满意的笑,晃着肩膀回到了台球厅。
“哥……我疼……”陆雪小声呻吟,手都快让她哥给捏碎了。
陆风放开妹妹,站好,沉思了两秒,突然大步返回了台球厅。
景少强还没走到吧台,听到动静后转身,笑得依旧像只欠抽的狐狸精。
“原来是你!”陆风一个拳头就挥了过去。
景少强虽然躲过了这拳肯定掉下巴的攻势,可也没有机会再说话,俩个男生你来我往打的跟刚会走路的小屁孩似的。
陆风虽然功夫不错,可那是在正式的比赛中,比击中次数比压到时间肯定能赢,所以说墨守成规害死人啊。打了还没几下,景少强就泥鳅一样贴身把他抱住了,然后俩人就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滚去滚来。景少强没学过散打,可架没少打,也许拳头没有陆风硬,可牙齿肯定是最锋利的,滚了刚一个来回,陆风就挨了四口了。
好女也怕恶郎缠啊,任你陆风功夫再高,你敢口足并用舌头都当武器用吗?瞧吧,又一个来回,景少强一口咬住了陆风的耳朵,这已经是单纯的耳朵上的第二口了,不能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属泰森的。你咬就咬吧,还舔上了,舔的陆风跟让雷劈了一样立刻没了力气,就这么一失神的工夫,又让景少强骑在了身上,好容易掐着脖子把人按下去了,结果腰上莫名其妙又来了一下子,鸡毛刷一样,差点笑出来……
没人敢上来拉,当然也没人会为这样的打架场面喝彩,陆雪也看傻了,打架打成自由式摔跤,这是他哥吗?其实每次陆雪叫陆风出来跟她打架,陆风饰演的都是拉架的角色,一般人还真扛不住陆雪狂暴的攻势,陆风有时候也会挂彩回去,还会得到父母的护妹有功的表彰,其实那都是陆雪自摆乌龙误伤的。
最后地上的俩人,你扣着我鼻子我掰着你下巴,四条腿也分不清谁和谁是一家拧成了天津麻花……还是警察叔叔伟大,一进门,俩人终于结束了观众都看腻了的僵持。
台球厅的经理迎了过来,陪着笑脸,警察给景少陪着笑脸,景少强对陆风笑。
陆风连看都不看一眼,完美的饰演了高手的角色,一把钱拍在吧台上,拉着陆雪挺胸抬头的走了。
好半天,景少强回去摆弄那堆钱,除了最上边有张百元大钞,底下都是一块和五毛……
在陆家,保鲜膜都可能过期,但万金油绝对不会过期。
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陆风深吸一口气,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叭!”陆雪一巴掌拍在了陆风肌肉分明的后背上,可陆风只是抖了一下,实在没力气睁眼了。
陆雪嘟着嘴,下死力地从刚烙下的那个五指山开始揉搓。
“真不知道你搞什么,连个小流氓都打不过……明天你就跟爸去武队,这肌肉都松了!你这是缺练!”
显然,陆雪对于打架的结果相当不满意,在她的印象里,甭管什么来头也不管是挨欺负还是欺负人,她们姓陆的就只能把人打的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况且是他不出手则已的哥哥,没有秒杀景少强反倒挨了好几口,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陆风早就对陆雪的魔音有免疫了,也不管她在背上怎么折腾,眼皮沉沉像是睡着了。
随着身体的晃动,脑海中渐渐清晰了一张脸:眯成月牙的眼,刘海厚厚的缕向一边,饱满的额头,小巧的鼻头,耳侧有颗芝麻大的黑痣,笑的总是那样云淡风轻,顺着刘海的方向侧头,马尾辫子摇啊摇……
荣茜啊……
荣茜是陆风暗恋过的女孩,高二分文理后,俩人成了同桌。荣茜是个很安静的女孩,举手投足间都显露出一种春日阳光般的温柔,这对于从小生活在暴力女性之中的陆风绝对是个致命诱惑,可他不敢表白,一直懵懵懂懂的掩护着那份小心思,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直到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荣茜突然让他陪着去医院,堕胎……
荣茜从未提过那个男生是谁,陆风更加不敢问,心却支离破碎。那之后,荣茜就像没了灵魂的娃娃,整日发呆莫名流泪,没多久,就以出国为借口再也没来学校。
再之后,所有人都没了荣茜的消息,连毕业典礼她都没参加。有时候陆风回想起来,甚至觉得这是个梦,就像荣茜给他的感觉:春天般,匆匆来匆匆走,却以这样无情的方式开启了他的青春。
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一个心酸的开场啊。
竟然是那个混蛋!
陆风狠狠的砸了下枕头,吓得陆雪反弹性的跳开。
“你跟那个混蛋——有措施吧?”陆风脸憋得通红。
思维转的真快,历史使人明智。
陆雪反应过来,仰头大笑,扎在床上枕着陆风的背打滚:“哈哈……哥啊……哈哈,你还是处男吧——”
陆风一脚把人踹了下去,牵动身上的伤口,脸色又转白:“别废话,说!”
陆雪扒住床沿抹眼泪:“你别搞笑了,哼哼,就他那身排骨,哼哼哼,老娘吃的他渣儿都不剩……”
抹完万金油,陆风歪着头让陆雪给自己上碘酒。别说,那个景少强还真嘴下留情,力道控制的刚刚好,每处挨咬的地方都恰好破皮,渗出几点血丝。
“难道是个咬人的惯犯?……”陆雪自言自语。
陆风挨咬的地方除了脖子和耳朵,肩膀还有一处,不过大冬天的穿的都厚实,景少爷的嘴上功夫了得,羽绒服都破了,牙板的锋利度直逼吸血鬼啊。
碘酒擦过的伤口嘶啦啦的沙疼,慢慢演化为一种弥漫的瘙痒,脑门似乎盘旋着一团热气,带动着全身都开始躁动,酥麻麻的骨头全都罢工,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用不用去打个狂犬疫苗啊?”陆雪开始给他擦耳朵。
陆风一下子躲开了,惊慌又迷茫的瞪着陆雪,喘息很乱……
陆雪一头雾水:“疼?我没使劲啊……人的耳朵都敏感,忍忍就好了,快点儿,擦完了我还得出去呢!”
“行行行,你走吧不擦了。”陆风烦躁的夺过棉签,顺手扔到了垃圾篓。
陆雪撇撇嘴,抱着药盒往外走:“哎,对了哥,明天你19岁生日,嘿嘿……小妹带你去开开荤?”
陆风一枕头拽在门上了,陆雪不怕死的又开门探出头:“你个老处男,好好反省吧!哼!”
门又撞上,这回陆雪是真走了。
陆风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最后粉嘟嘟的打了腮红一样。
刚才碘酒刺激到耳朵的伤口,触感像是现场回放,跟景少强当时用舌头舔的感觉一模一样,灼伤般,连心脏都战栗……
陆风其实没受什么伤,必定还没招伙开,景少强就使用粘人战术了,肉搏战能有什么伤口,最多是扯扯头发咬咬耳朵,还有就是鼻孔被扣得生疼,像要裂开一样。陆风胡乱的又抹了点儿碘酒,耳朵上的伤口决定置之不理,不是说唾液也有消毒功效么,虽然不是自己的,凑合着用吧……
陆风的生日是腊月二十九,这个破日子可让他没少受委屈,小时候吵吵着过生日,陆国良大巴掌镇压:跟三十一起过!好容易攒点钱想跟同学一起过,结果也是因为过年,一个个都忙着拜年收压岁钱,谁会理会他啊,如今上了大学,本想干脆在外边自己庆祝算了,结果又是因为春节,陆国良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立即回家,躲了半年的清闲终于好日子倒头了,第一天回来就先去老妈那边当劳力,腊月二十八大扫除呗,第二天就碰上了陆雪这茬事,新仇旧恨还挨了一顿揍,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牢骚归牢骚,该干的还得干。昨天把老妈那拾掇干净了,今天就得整理自己家了。第一件事: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