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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石俱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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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据医生说,青岛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有人阻挠,我们就不做了?越是有人看不惯才越是要做给他们看吧。”
很快,在青岛的联络下,他们迎来了又一次的演出机会,谁也没能料到,这成为了六芒星乐队的最后一次演出。
当天晚上,台下来了很多老听众,其中很多是同校的同学,在开演之前还热烈地和青岛寒暄,以示自己对这场演出期待已久。
五个男孩子依旧是意气风发的派头,只有三浦还有点懵,她并不是一个多么迟钝的人,正相反,她敏感的过分,也麻烦得过分,尚且不知道该整理出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种急剧的变化。而这一次,却没有人来发现她的心不在焉。
因为他们的队长兼主音吉他手出状况了。
这状况于青岛究竟是怎样沉重的灾难,在此后漫长的时光当中,三浦都没能彻底知晓。她只是呆呆地听着音乐戛然而止,包括她手中无意识停下的木吉他;呆呆地看着青岛带着或许可以称之为羞愤的复杂表情逃离了舞台,无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或许,所谓“好的差不多了”,并不包括可以继续从事如弹吉他这般复杂的手部运动;或许,青岛早已从医生那儿得到了“不能再弹吉他”的宣判,却终究不肯相信,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丝可以重回舞台的可能性,终于在自己钟爱的舞台上领受了摧垮自身信念的最后一棵稻草。
当青岛继续像没事人一样和大家厮混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不再讨论音乐了,这一次的大家,包括三浦。她前所未有地理解到,青岛此前在怎样意义上支撑着他们所有人的依赖,他是那样的无可取代,即使是莲也不行。
没有音乐的日子里,他们似乎活成了外界认为的“不良少年”的样子,三浦身在其中,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她终于理解了这所学校为什么是不良少年聚集地。像阵内那样的恶人终究是少数。其余的孩子并不因为成绩不那么好而人品败坏,他们只是不曾找到自己该做些什么,一腔热情无处倾洒,终于成为了大人们眼中游手好闲又惹事生非的模样。
青岛他们原本是找到了的,但青岛不幸被剥夺了这种能力,一直以来依赖着青岛的几人便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去寻找了。
过去的事情永远在生活中消失了,新的替代品也不容易再有了。所谓“堕落”,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总要找些事情做。
一开始只是在街边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搭讪女孩子;后来也去游戏厅、麻将馆、KTV,三浦也都跟着去,一样装着没心没肺,玩得开心。这些场所到不一定如何邪恶混乱,但总归是是非之地,他们也常与人起些争执,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三浦倒不曾受到波及,这时她总是在一旁发呆,心里悲叹着他们如何便到了这般地步,反而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如果她怕的要逃跑,或许反而会被怀疑跑去叫人而受到牵连。更何况,几个男孩子身手了得,总是赢多输少,作为不良少年,慢慢地在周边的街区也有了些名气。
三浦曾经完全不理解的事情,正在慢慢变为她所习惯的事情。
他们仿佛发现了某种自我保护的手段,暴力的潘多拉魔盒一经打开,便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控制的能力范围。由于一些在三浦看来幼稚无比的“道上的规矩”,几人开始帮之前合作过的酒吧卖票——当然,是在校园里横行霸道,强买强卖。
当事情终于发展到这种地步,三浦心里的自毁情绪前所未有地强烈,她也想堕落,她也想不理智。但她终究只是直挺挺地戳在他们旁边,冷漠地盯着这一切,试图提醒他们:我们作为乐队也曾卖过自己的票,那时别人可是心甘情愿来买的。
想到这儿三浦突然怀疑,这也不好说,说不定那时的高杢也曾摆出恶人脸吓唬人,所以票才卖的那样干净。毕竟——他就是这么可爱的性格。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熟悉的男孩子们究竟本质如何,但这种本质还能保留多久,三浦却越来越没有把握了。
对于自己在卖票时如同背后灵一般的表现,三浦也觉得自己快要遭到男孩们的驱逐了,终于,她意料之中的人,以她完全意料之外的缘由,发出了这封她悬心已久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