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28、第二十八章

　　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踏进的时候晃动了一下，正确地说是空气似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丽芙拉着克里斯蒂娜站在窗边，埃尔森径自绕过她们到了女孩的床边，轻轻地坐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女孩苍白的脸颊，生命的气息很快就会从女孩的身上消失，她失血地厉害。
　　“真可怜，”埃尔森轻声说，他的手指和女孩的脸一样苍白纤细，移动的时候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优雅，“这还是一个孩子。”
　　“离开她。”丽芙冷冷地说。克里斯蒂娜还没有看清楚丽芙是如何走过去的，丽芙已经站在埃尔森的边上了，她的手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拿了一柄餐刀，刀刃抵在埃尔森的肩膀上，那种动作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威胁，更像是下一步如何挥刀前的准备。
　　果然，丽芙并没有说“如果你不离开的话，我会怎么样”之类的威胁的话，而是利落地擦着埃尔森的肩膀划过去，她不用去切掉他的整个脖子，她只需要隔开对方的气管就可以了，所以说一柄餐刀就足够了。
　　“小心点，亲爱的，”埃尔森轻声说，他的动作比丽芙更快，他用手抓住了丽芙的手腕。
　　丽芙一挑眉，手指仍然往前递，餐刀脱离了她的手指向埃尔森的脖子飞过去。埃尔森迅速侧过头，刀子贴着他颈部的皮肤飞过去，一直插进了床尾部的床柱上。
　　“别闹，”埃尔森柔声说，他的另一只手在在丽芙面前划了一个五芒星般的符号，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话。
　　刚才还十分锐利的丽芙，忽然像是遇到了什么重击，一下子晕倒在了床沿上。眼看着丽芙要摔到地上，克里斯蒂娜连忙跑过去扶住丽芙：“你怎么样？”
　　丽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气，而是像一个女孩一样安静地睡着了。
　　“卫兵……”克里斯蒂娜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危险了，她刚想开口叫卫兵，但是嘴被面前穿着医生长袍的男人，用手轻轻地捂住。
　　“嘘，”男人低头靠近她，“请别发出声音，公主，等下还要有人照顾她们呢。”
　　克里斯蒂娜看着这个名叫“埃尔森”的男人，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用的假名，但是他看起来一定不是如同表面上的那么无害，要不然丽芙也不会这么地紧张。
　　“我每次看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生命十分脆弱，”埃尔森看着那个女孩苍白的脸说，“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清楚，为什么现实世界中有那么多伤害和痛苦，都必须想要活下去呢？为什么不选择轻松一点的道路呢？”
　　“因为活着必然会有痛苦，可是人们知道什么最重要，而轻松的道路往往一无所有。”
　　回答埃尔森的问题的人，并不是克里斯蒂娜，而是站在门口的青年，尽管他的脸色比床上的女孩好不了多少。
　　“噢，果然像你的答案啊，瑰拉，”埃尔森对着站在门口的金发青年露出一个笑容，“你还是在用我给你取的名字对吗？”
　　“是的，”瑰拉回答他。
　　“我很高兴还可以这样叫你，”埃尔森柔声说。
　　“因为痛苦会提醒我必须活下去，”瑰拉冷冷地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指尖刺入手掌，但是一点也不觉得疼。
　　埃尔森看到瑰拉的手中流出红色的液体，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然后回头看着床上的女孩：“我会救她，这是给你的礼物，亲爱的。”
　　瑰拉站在那里没有动，埃尔森温柔得抚摸女孩的脸颊，然后开始吟唱一些没有人能听懂的音节。那些音节就像音乐那样优美，甚至有着完美的起伏和节奏，它们被埃尔森柔和低沉的声音念出来，显现出一种异质的魅力。好像某种来自古老神殿的祷文，让人的心境平和下来，悠长而优雅。
　　“那是什么……？”扶着丽芙的克里斯蒂娜问，这里有她熟悉的节奏和音节，但是她却又没办法分辨出来。
　　“是向神祈祷生命的咒文，”埃尔森毫不隐瞒地告诉她，“在更久以前，人们用这个向神祗为亲人祈祷长寿。”
　　“可是……”
　　“它混合了魔法和祈祷的力量，在神殿里，它能更好地发挥作用……”埃尔森柔声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能跟我一起念吗？这里是你的神殿。”
　　克里斯蒂娜困惑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很危险，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但是现在——她却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来，”埃尔森说，“你会救她的，不是吗？”
　　克里斯蒂娜在埃尔森的引导下，念起了跟刚才对方吟唱的一样的音节。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它不同于克里斯蒂娜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语种，但是她却能在埃尔森只念过一次的情况下，被他引导着一起唱出来。
　　“很好，”埃尔森轻声说，“你救了这个孩子，亲爱的。”他伸出手摸摸克里斯蒂娜的头，语气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正在表扬晚辈。
　　克里斯蒂娜向床上看过去，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缓缓地张开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她看起来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不过没有关系，她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这个世界。
　　就在克里斯蒂娜惊讶不已的时候，瑰拉已经走了进来：“你做了什么，埃尔森？”
　　埃尔森耸耸肩膀：“别那么怒气冲冲的，我只是教这位小姐一个咒语，然后她救了一个女孩——我看的出来，她很想救这个女孩。”
　　“那么你呢？代价呢？”瑰拉一把抓住埃尔森的衣襟，“你才不会做这种好事，你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和你们的一样呢？”埃尔森露出一个笑容，“我真怀念，瑰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短暂而美好。”
　　“你……”
　　“我该走了，”埃尔森柔声说，“就像你说的，生命是痛苦而美好的，这是拥有生命的人的权利。”他轻轻推开瑰拉的手，“再见，瑰拉，我也希望你能这样。”
　　瑰拉愣了愣，下一秒他将埃尔森粗鲁地从床上拉起来：“我不会让你跑了的！”
　　埃尔森顺从地让他拖离床，然后被他甩到对面的墙壁上。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一接触到墙壁就像幻觉一样缓缓消失了。
　　“埃尔森！”瑰拉叫着他的名字，并且迅速走向他，冲他伸出手——
　　埃尔森的渐渐消失的脸上露出一抹格外冰冷而嘲讽的笑容，直到瑰拉向他伸手并穿过了那个影子。
　　“瑰拉……”克里斯蒂娜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埃尔森在的地方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而瑰拉站在那里，手里只有一副对方的银边眼镜。
　　等瑰拉回过头的时候，安弥夜已经带着医生走进房间了，看到瑰拉正站在墙边，对他招了一下手：“那家伙溜了，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付出代价的。”
　　“你应该杀了他的，”瑰拉转回身沮丧地说。
　　安弥夜耸耸肩膀：“那家伙造了个幻影过来，我们不知道他的实体在那里，用不着白费力气。”
　　瑰拉沉默了一会，将眼镜扔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看他做了什么？”
　　“他救活了一个女孩。”一直在旁边的克里斯蒂娜忽然开口说。
　　安弥夜走过来，看了看床上刚醒来迷茫的女孩，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别傻了，克里斯蒂娜，这个女孩是你救的。”
　　“可是……他教了我一句咒语——或者别的什么，”克里斯蒂娜忽然站起来说，“如果他不出现的，这孩子就没办法醒过来。”
　　安弥夜看着克里斯蒂娜：“别傻了，克里斯蒂娜，你用自己三个星期的生命换了这个女孩三天的生命，现在你该怎么告诉这个女孩，她只有三天的生命呢？”
　　克里斯蒂娜呆呆地看着安弥夜。
　　“如果我发现那是交换咒，我早就阻止他了……”瑰拉忽然开口，“可是克里斯蒂娜已经跟着念了，我没办法从中阻止，这样克里斯蒂娜会受很大的伤害。”
　　“我没有责怪你，”安弥夜转头对瑰拉说，“你的做法没有错，如果从中阻止，尤其是这种生命系的交换咒，施咒者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比三个星期的生命可多多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瑰拉问。
　　安弥夜沉默下来，最后叹了口气：“我们应该将这件事情好好地想一下。”
　　瑰拉点点头，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丽芙——她只是中了埃尔森的咒语。
　　小红帽对于咒语的抵抗力要比一般的魔物还要高，但是即使是幻影的埃尔森依然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让丽芙中招，想必他的魔力在和瑰拉分别以后，再次飞跃到一个新的境界。在念诵着那段生命交换咒的时候，幻影完全不用担心会将自己的生命分与对方，因为幻影完全是虚幻出来的，他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所以没办法构成生命交换咒的最基本的条件。而克里斯蒂娜则不一样。她想救这个孩子，非常非常的想，尤其她原本就是祭司，这种条件下，生命交换咒非常容易成立，从而成功交换了生命。
　　据说这种生命交换咒是古代一名女巫发明的咒语，她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她爱人的生命。女巫的生命十分漫长，魔法让她们变得更加长寿，所以她可以用自己漫长的生命救了爱人。
　　“埃尔森是亡灵法师，对这种生命魔法十分精通，”瑰拉叹了口气，然后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克里斯蒂娜，“不要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你是个善良的人。”
　　克里斯蒂娜回头看着床上的女孩——她的身上缠着一些绷带，额头上用纱布包裹着，褐色的卷发让女孩的脸看起来十分苍白，不过比刚才那会儿好多了。
　　她干裂着的嘴唇轻轻颤动着，后来终于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词：“……不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