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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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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适合独饮,适合奏笛弹琴,适合做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或者懒散一点,适合睡一个回笼觉,适合闲在家里就着雨景喝一壶温的刚好的酒,适合品茶,适合三五好友一起闲聊天。
就是不适合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相互试探。
看到自惠的一瞬间,杨子归就叹了口气,现在他就要去做那个最不适合的事情了。
他心里很明白,这个小秃驴到底在想什么。
楼外青山细雨,楼内去着实配不上这等美景。
杨子归懒懒散散地倚着墙坐着,明明他衣衫穿的合规合矩,姿势也只能算是不羁,却整个人给人一种衣衫半褪、坦露胸胸,下一刻就会拔剑暴起的错觉。
自惠坐在他对面,端端正正,背挺得笔直,跪坐在腿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捧着一碗茶。
他不像在与人闲聊,倒像在香火缭绕的大殿中供奉他的神像。
杨子归挑挑眉,既然对方不开口,那他就去就山:“大师怎么有空来寒舍做客?”
一句“大师”喊得嘲讽又荒唐。
自惠面上还是不温不火的死样子,笑着冲他颔首:“贫僧今日唐突了,实在是有要事不得不……”
杨子归打断了他的话:“无回山是我的家,这里有无数美景,我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风景。大师且往窗外瞧瞧,我们今日不谈正事,只赏景。”
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觉得自惠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每次见着秃驴,他都觉得对方身上缠着浓浓的不详之气。
自惠苦笑,却没多说什么,依他之言向窗外看去。
杨子归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心里却警惕起来。这个人,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有要事,却肯依他先看风景。这件事必定要紧,也必定要求到他身上,说不准还要他付出什么大的代价。
这是,他身体里的黑色光团却突然转动起来。
这几月,或许是之前绿色光点给的能量太多了,屏翳一直在吸收,从来没出现过,他也尝试着问过他话,却没有得到回音,所以他只好一个人自得其乐的过了两个月。
而现在屏翳却突然转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杨子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悄悄问他:“屏翳?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屏翳却不答话,他内视看见那个代表屏翳的黑色光球越转越快,几乎成了一个黑色的小漩涡,他血肉中有些绿色的光点也被牵引出来,吸进那团光球中,打了几个转,又回到他的血肉里面了。
这是当初在小镇里面吃下那颗奇奇怪怪的药材改造成的他的内力。
杨子归试着去引动那些内力,却发现和之前一般无二,他按捺下自己的疑惑,决定还是先把这个秃驴打发走再说。
然而还不等他说话,自惠就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是极清脆的,就像他的外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的声音,清脆又可爱。
而且可能是因为他常年侍奉佛祖的关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缥缈的佛气,就像佛祖俯瞰众生时所带出的慈悲怜悯的心情。
但是他说的内容却不怎么好:“贫僧还记得,那一日,也是这样的一天,青州的那座山里的风景,虽比不上无回山这般诡秘,却让人觉得纯粹可爱。雨下的不大,连绵了月余,贫僧日日关在佛室里,焚香静心侍奉佛祖,佛祖给了贫僧谕示,要贫僧跟着下一个进山的人走。”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杨子归,说话的声音越发认真:“贫僧本是不愿意的,我族驻守天道入口几十万年,有祖训,凡我族人,不得轻易离开驻守之地。”
“可是那个人是我认识的人,是我曾经指引过的人,是我卜卦时,卦象中的天下之势,救世之主。”
他的自称已经从“贫僧”变成了“我”。
“于是,我抛弃了祖训,决定按照佛祖的指示行事。这是我多年前求来的机会,我要救世,我不能看这世间这多般苦难,我不能看百姓生无趣味,日日漂泊如浮萍。我要改天换地,要给大家一个昌盛安稳的海清河晏。”
“所以我跟他走了,那个人,就是你曾经带过来的,杨彩琼,现在的归墟。”
杨子归一直皱眉听着,自从听到“天下之势”,他就隐隐猜到,或许,小和尚来拜访和祖师爷有关。
自惠还在说着:“他是天下之势,注定从他手中还世间一个安宁。可是他身上的气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他必须合乎天道的指示,他要帮助起义军,彻底灭掉大夏金朝。可是之前他出尔反尔,几经变更,现在气运略薄,无气运相护,他身受重伤,这时候,只有你能救他了。雨师,屏翳。只有你有与大夏金朝那位军神一战之力,只有你能帮他,灭掉大夏金朝,才能把他的气运全都补回来。”
他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赌的就是杨子归对于归墟的关心。
但是他不知道,杨子归和屏翳并不是针锋相对的敌人,相反,两人甚至互相引为知己。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这番话,可算得上漏洞百出。
杨子归记得,他曾听屏翳提起过,天道给的指示,是要保护大夏金朝。不论自惠说的是真是假,首先,这个就错了。
那么真正要保护起义军、要灭掉大夏金朝的人,到底是谁?不论是谁,他绝不是天道。
杨子归眯起眼睛,想起来当初遇见旱魃的时候,旱魃曾说他是奉了天道的旨意,也和他说了他要做的事情,甚至还让他参与黑魇的一应事宜。
但是很明显,归墟和旱魃,是彻彻底底的敌人,无论从最开始他捡到小孩的时候,还是小孩失踪之后。
而屏翳作为雨师,作为十大魔神之一,是一定无法违背天道的旨意的吧。
自从那天两人商量好要助起义军之后,屏翳好像就有一丝不太对劲,按照以往来说,他的力量在恢复,绝不会如此羸弱,但是现如今,他却越发的虚弱,甚至都不怎么开口了。
违背天道的旨意,就是如此的后果。
那么如果这样说的话,他也要走天道指引的路,他和归墟也注定是背道而驰。
想通了这一点,杨子归再去看自惠的话,觉得心里颇为不安。
但是,即便他知晓自惠都是在骗他,要利用他做什么,他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许祖师爷真的重伤等他去救。
他想了又想,但是听了自惠的话,心里就一直不安,他又一直得不到屏翳的回应,实在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选择。
自惠捧着茶杯,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心中忐忑不安,其实杨子归所预料的都没错,他确实利用他,骗他,想要杨子归为他们做些什么。
但是这些绝对超乎杨子归的想象。
他不该侍奉佛祖啊!
众神陨落,佛祖也不能幸免,只有天道一息尚存,如何能斗得过异世来客?如何能保全这一片九州大地?
他只能硬下心肠,来做这一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