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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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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杨子归一眼就看到了院子正中被绑着打得血肉模糊的人。他捏紧扇骨,许久不曾有的暴虐之心翻腾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全都,杀了他们。
他是九州儿郎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是因为秦帝岭一战。
他一个人,对阵正道几百侠客。
那一日,秦帝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一战成名,从此成为邪道赫赫有名的凶煞。
平日里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一旦被惹毛了,就是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索命恶鬼。
应当是功法的问题。
每次怒火一生就忍不住想见血,而且武功练得越高这个问题越严重。
他曾经研究过他所练的武功,无奈当年无回山沦陷,功法也残缺不全。而他师父又死得早,所以他也只能自己摸索着来。
杨子归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是最傲气也最不屈的人。他不愿被区区一个功法控制,平日里尽量修身养性,很少会动怒。
但是看着他娇养着的小孩,他的祖师爷,那个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和他有特殊的关系,甚至算得上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牵挂的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他觉得那些血慢慢漫开,渲染了整个世界。
到处都是血,全部都是,红色的,温热的,略微带着腥气的。
杀、杀、杀!
被激出嗜血恶性的杨子归什么也不知道,他穿着青衣,暗处隐隐有云纹,同色丝带绑住的长发在内力的作用下散开了,飞扬在空中。
他一展手中的折扇,挥了一挥,从中抽出一把软剑,银白的软剑上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他横剑于胸前,原本清秀斯文的脸却有一股妖孽般的艳色。
银质面具和王姓富商都惊呆了,甚至练正在施以私刑的侍卫都仰着脸看他。
那个高度,那种气质,现在的内力的压迫感,都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
练过武功的人明显的感觉到了危险,那是温和的食草动物遇见凶残的食肉动物所不能避免的恐惧与惊慌。
而王姓富商和自信于武功的银质面具只是着迷的看着半空上的人影。
因为强大,和妖异,杨子归有了一种诡异的魅力,摄人心魂的魅力。
他们只顾痴迷地看着,不知道那人影带来的,是死亡。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融化在温热的血水里,汇成了汩汩流动的小溪。残肢散落在地上,有些地势低的地方甚至漂浮在血水上。还活着的人吓得腿脚发软,这不是人,是恶魔。
他们怎么能逃得过恶魔的魔爪呢?
很快,偌大的院子里,尸体摆了满地。
杨彩琼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柄流光溢彩的绝世宝剑缓缓流下的最后一滴血,看着那个杀了许多人一身青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色的人,看着一捧如绸缎般的黑发上溅上去的点点血迹,看着那双本来干净的墨瞳满是血色
他应该害怕的吧。
杨子归现在根本就不正常,也不可能会认出他,可能就这样一剑结果了他的小命。
可是杨彩琼很高兴。
这个人是来救他的,对吧?
这个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一只从十八层炼狱爬上来的恶鬼的样子,是因为看他被打伤愤怒难过,对吧?
那他还,怕什么呢
八岁的小孩抓着之前打过他的棍子,上面还有他的血迹,用这根棍子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站在血泊之中的人。
杨子归就那么看着他,挣扎着,每走一步都会牵动臀部的伤,血不断地流下,染湿了那件他亲自买回来的狐裘。
应该是很痛的吧。
可是他为什么在笑呢?
他缓缓地偏过头,眨了眨眼睛,血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好像,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就算他现在几乎意识全失,完全被走火入魔的嗜血控制住,也隐约知道,这个人好像不能杀。
明明他看见那些血会很兴奋,但是左边的地方好像有些痛。他缓缓伸手,按住了心口的地方。
这是,什么感觉?
他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孩子艰难地一步一步挪过来,站在他身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扬起满是血污的小脸,对他笑起来。
这个人,是特殊的,绝对不能伤害的。
杨子归伸出手抱起小孩,却抱在了他的伤处。他感觉怀里的孩子抽了一口气,手臂一阵温热。
他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想了一会,咬咬牙,慢慢地说:“忍一下啊,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
说着他轻柔的抱起小孩,运起轻功向无回山方向掠去。
那是他的家啊,他这一生最温暖最安心的日子都是在魔教渡过的,魔教是他潜意识里最安宁的港湾。
那个九州儿郎闻之色变的魔窟,是他一辈子追寻、一辈子依靠、一辈子守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