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何时明》明碧

2、当时年少春衫薄

　　“你今日先歇息，总之你无事就好。”玉袅面上无波。招手让一 小师妹唤药师上楼，再给玉和看看。
　　小师妹应了一声，下了楼。房里只剩玉袅与玉和，二人都无意先开口，寂静片刻，玉和忍不住开口：“师姐，我无事，只是昨夜做了些噩梦，想来是被吓住了，让师姐担心了，我……”
　　玉袅点点头，轻声道：“你也不小了，是非轻重，你也知晓，此事到底是如何我不在过问，”玉袅看着玉和颈后，不动声色：“ 但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师姐也不会不帮你，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早起些，过来炼剑。”

　　这厢玉袅回了红珠楼，上了阁楼找书，不一会儿就找着了。玉袅盯着短短几行字，脸色煞白，脑子空空的把书放回去，回了自己房里。

　　窗外春光明媚，但毕竟已是暮春，多好的光景也将败。玉和心里又慌又乱，还有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勉强应付了师姐后，只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痛，独坐好一会儿也未消下去。也不想惊动他人，站起来撑着走了几步，往床上一倒，打算再睡会。

　　黄昏将至，若水殿里一身玄袍老者蓦然睁开双眼，眉眼凌厉，弹指点燃殿内烛火。殿外一阵悉索声，未几，几名侍者鱼贯而入，为首者问道：“山主，有何吩咐？离您出关至日还早着呢。”元戈伸手抚平袖上褶皱，缓缓道：“去叫灏渊，我有话要吩咐”顿了顿，似是思考：“叫他带上麒麟玉佩”
　　侍者闻言应道“是”

　　殿内只剩老者，元戈起身长叹：“麒麟出，天下乱；命定之缘，生死之劫。”
　　片刻后，梁灏渊进殿拱手道：“师尊，天不早了，唤弟子有何要事？”元戈问：“你的麒麟玉佩，昨日可曾有何异样？”梁灏渊一怔，涩然道：“师尊，我....”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已跪下：“弟子不慎将麒麟玉佩丢失，甘愿领罚。”元戈大惊，转身道：“何时？”
　　“几日前，弟子在化龙潭边练功.....”
　　“为何不禀报于我，此事事关重大，你怎可隐瞒至今！”
　　“师尊.....丢失那夜，我做了个梦......梦中，有只麒麟开口言：天下将乱。师尊......我.....心里慌乱，未想太多，王乐与师尊说，何况师尊还在闭关。”
　　“罢......命该如此，”元戈掐指一算：“还有三月，你应要下山修行，切记，当心些，麒麟一出......怕是又有大事要发生。好了，你去吧。”
　　元戈挥退梁灏渊，往后殿走去。忽又言：“你可知，我为何不予你字号？”梁灏渊摇头，道：“不知”十多年来他也从未问过。
　　“你命中有劫，父母丧，姻缘断，天机老道给你卜过一卦，说不宜取号，具体如何我再三过问，也未曾说，这次下山，若是有缘，你便问上一问。”说完，不再停留，往后殿去。
　　梁灏渊呆坐殿中，许久，才出来。

　　夜凉如水，玉和头痛渐缓，才觉着肚中轰然，半死不活的下楼找食，跑到小厨房，揭开盖什么都没有，这一下午都在睡，也忘了吩咐小师妹们给她留点，正想着今夜怕是要饿一晚，就听见细小的呼声“玉和师姐？玉和师姐！这里！”
　　转头一望，是玉亭！欢欢喜喜跑过去“你是不是给我送吃食来了！我饿了一天了，现在都快要成透明的了！”
　　玉亭闷嘴笑“师姐，快吃吧，我今夜可是豁出性命来，要是被巡夜的师姐们发现我进了女弟子休息的地方，可要把我一层皮给剥了。”
　　“诶，为什么清虚山还有这种规矩啊，烦死了，我听说.....其他地方都是男女混修，吃住都自由得很。”玉和嘴里塞着吃食，含糊道。
　　“这师姐你就不知道了，本来啊，清虚山也没这规矩，只是几十多年前的一位女弟子与实在太不像话，偷偷的怀了孩子，才十七八岁呢，真是荒唐，这山主大发雷霆，嗨，山主都惊动了，还能好么，这规矩就有了，直至今日。唷！不说了，我得走了，师姐，你可万万记得莫要在不吃饭了。”玉亭探头探脑的，没声息的走了。

　　玉和塞完了几个馒头，毫无睡意，回楼上穿好衣服，拿了剑，想出去走走。

　　躲过了楼里的师姐们，玉和几个起伏，悄悄施展轻功，快速穿过树林，来到潭边，化龙潭上的瀑布声势震天，玉和坐在潭边，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却听见一声出水声。玉和转身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一名少年握剑从水下冲出，溅了玉和一身水......
　　少年似是不知潭边还有一人，看见玉和后皱着眉“你是谁，大半夜的到这来作甚，快回去，”望见玉和的衣裳纹饰，又道“梗河门下？”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盯了玉和好几眼，终生硬道“快回去！”
　　少年气势颇足，把玉和唬了一跳，讪讪的回去了。
　　玉和走到半路忽然觉得不对，自己无错，明明是少年溅了她一身水！她跑什么啊！想到这里，玉和又跑回去，潭边却无少年身影，玉和一跺脚，一肚子气回去了。

　　翌日清晨，玉和早早起来往师姐哪去练剑，中午简单吃了饭，下午又去修法术。
　　这么规规矩矩的过了两个多月，中间无甚么大事，玉和隐隐觉得不安，却又找不到什么蹊跷，本着一日是一日的心，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了这两个多月。眼瞧着下山之日渐近，师姐停了她的法术，让她专心练剑，日日夜夜的，玉和的剑法才不至于丢了清虚山的脸面，能混个二流之末，玉袅的剑法在清虚山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教出来的玉和实在是不够看，无奈，玉袅也只能放过她。

　　这日是下山前最后一日了，满了十三岁的弟子都在，清虚山弟子每五年下山一次，玉和这回正好十三，算算日子，玉和也在这山上呆了八年了，当年师父送她来这里什么话也没说，玉和小时候还想着以后能下山了，一定要去找师父，年岁渐大了，才知，师父送她上山不怎么简单，并不是说师父老了，要为玉和找个居所，不是这么回事，单凭玉和手上这把剑就知，师父也不是什么小角色，再说师父教的只是些浅显的法术，但影响却巨大，导致现在的玉和就算剑术差强人意，法术上到有些成就，与她同进来的弟子们，还没有谁法术好得过她，连师姐们应付起来都颇为吃力。
　　可玉和还是不想下山了就去找师父，师父送她上山一定有师父的道理，玉和不想做无用之事。
　　玉和简单的收拾了行囊，想着去向玉袅师姐道个别，再去玉亭那里瞧瞧。

　　红珠阁里肃穆得很，这里都是下山修行后回来的师姐们，年纪颇大，也就严肃的很，大部分都身担职务，整日忙个不停。
　　玉和上了楼，去没找着师姐，问了旁人，都不知师姐去了何处，便想着，等明日下山时，师姐一定会去送她。再说.....师姐答应了要与她说师尊的事。

　　玉和跑到玉亭那里时，玉亭还在练剑，看见她来了，放下剑说“师姐，你明日就要下山啦？”这事众人都已皆知，玉亭还是忍不住再三确认，他们虽说不上朝夕相处，但还是感情深厚，近乎青梅竹马。
　　玉亭跑去他房里取了桃花酿“师姐，哈哈，这酒自那日你送来，我一滴未沾，今日就用来给师姐送行吧。”
　　玉和强笑道“你喝吧，你知我不会喝酒，不过，你也少喝，你这么小。”
　　“是啊，我太小了，不然我也和师姐一块下山修行了。”玉亭说着，喝了一口酒。
　　玉和安慰道“又不是一去不还，你怕什么，几年后不久不就回来了。”
　　玉亭深深望了玉和一眼，张嘴欲言，几经思考“师姐，你......还未知晓？这次下山，没有那么简单，几日前众多师兄师姐们下山去了，据说是要去勘察北海幻境，那里结界，被魔教破坏了。我们人太少了，未到幻境就被伏击，情况不怎么好，今日许多师姐们被叫去，现下已传下山主命令，此次下山弟子，被派去协助师兄师姐们。怕是凶多吉少。”玉和脸色煞白“怎么可能，山主怎会派我们前去，此事非同小可，山主怎么如此糊涂！”玉亭摇头道“师姐你错了，不是山主糊涂，是清虚山人太少了，三门九派十二殿，听起来人多的很，可人大多身担重职，一走清虚山便要坏事，若是此刻魔教攻上山来，再多阵法也顶不住，不得已才派此次下山弟子前往。”又言道“这么多年来，魔教与清虚山的渊源，也是时候来个了结了，十多年前那一回，两方皆元气大伤，这一次就是生死诀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