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6、一岁除

　　鞭炮乍起，年中一直企盼的除夕真的到了。眼下还真的有些手足无措，都在为着马上邱老爷的到来做准备。尤其是凌儿，一年到头挣的那些儿铜板，都在昨天交给胭脂坊了。今个梳洗一番，抹上顶贵顶贵的胭脂腮红。二牛笑说：“不知道的以为是从皇帝老爷的床榻上跑出来的宠嫔呢。”
　　凌儿不屑的说：“要你多管事情？”
　　二牛不高兴了，道：“我就管管了，怎么着？你哝你，就是当夫人的命。”
　　如是这般拌嘴下去，直到听说邱老爷意见在了门外，二人才匆匆离开房间。
　　姬尘鸢和唐傅安倒是趁着他们两个拌嘴的时候出去了，临近正午，街道拥挤，热闹非凡。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价格不菲的西洋货。一切都仿佛沉没在喜庆的气氛里，就连平时最苦着脸的小仆人都笑的欢喜。
　　“呐！鸢妹妹你的冰糖葫芦。”不知何时，唐傅安买了串冰糖葫芦放到姬尘鸢面前，晃了两下。
　　姬尘鸢马上抓住了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里化开了。总之是甜的。
　　品尝了一会儿，姬尘鸢拉住唐傅安道：“唐哥哥，咱去那私塾看看吧。”
　　唐傅安道：“行啊。”
　　走到以前帮工的瓦舍门口，发现是燕红正在和里头的主子聊着呢，只是燕红身边多了位公子，想必就是杨员外家的公子了。燕红是满面红光，笑得贝齿直露。而那主子，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着。这时，燕红也看见了走在路上的姬尘鸢他们，客套了几句之后放出了重磅消息：“五月初九，我和杨公子成婚了，我想请凌儿也来，请你们帮我转告一下。你们也可以来。”
　　姬尘鸢看了一眼杨公子，的确是一表人材，和燕红在相貌上倒是十分般配。不过，哪个员外会同意自家儿子娶个戏子进门的？
　　燕红道：“我再这儿演两个月就彻底熄火了，安安心心在家里相夫教子咯。”燕红大概自己也知道，论身家自己和杨公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只好提了一下“相夫教子”。显然是说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了。
　　瓦舍主子道：“那还真是双喜临门啊，恭喜咯。只是把你这个金字招牌送出去，可教我怎么过活哟。你瞧瞧现在能抓住那些老爷的也只有你哦。”这句话绝对没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如今几乎所有瓦舍都会有一位金字招牌，如同一店的守护神般，吸引着人们缴纳供奉。而燕红恰恰是这个守护神，如今她要嫁人，瓦舍可能会面临着少客的危险。最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关门大吉。
　　杨公子说了句：“你瞧瞧燕红儿新媳妇演过多少回了，这次就让她真真的做个新媳妇，不是蛮好？掌柜的就做个顺水人情呗，我家是不会亏待你的。”
　　如今杨公子放话要人，瓦舍那主子也没有和燕红签什么状，嫁娶全凭人家自愿。没翻脸不认人还能分到一点钱财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姬尘鸢二人见势就跑开了，到了新办的私塾前。并不像大街上那般热闹，只有一幢空空的房子直立在土地上。很朴素的青砖白瓦，唯一一点有生气的颜色，即是门前一副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对联。
　　唐傅安道：“到了，便是这儿，你说我们是应该到这儿来干什么的？”
　　姬尘鸢想了想道：“可能，可能是给先生们上茶的。”
　　二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仝燊帮里也是炸开了锅。邱家父子两人端坐在桌子的正前方，面前是一盘盘简单又不常见的的家常菜。厨子怕这点东西入不了富人的眼，还特地托人从蜀中带来了特产的酱汁。坐在一旁的人看着这些美味直流口水，可是邱家父子就是不动筷子，他们也没有办法。
　　凌儿大约就是唯一一个心思不在美食和新衣裳上的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就坐在身边的邱家少爷，如同两潭深深的水，却又这般清澈透明。在场的人都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二牛还给她使了个眼色，唯是邱木辛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什么，还是如往年那一声：“凌儿姑娘，恭祝新年身子安康。”
　　饭吃到差不多，大家都准备离席收桌的时候，凌儿却道：“大家且慢，我给大家献支曲儿来助助兴！”这几年的瓦舍雇工，凌儿可不是白干的，除了天天和燕红说说话之外，还想她学了琴，只为等待学成那年弹给邱木辛听。凌儿找人从房间去来了一把老旧的琴，杏手轻抚，妙音绕梁久久不绝。
　　一曲终了，旁人都看着站在大堂中央的凌儿，惊叹着。“凌儿姑娘这一曲《霓裳羽衣曲》弹得可谓是世间少两呀，虽则小生听过此曲无数遍，琴法比姑娘好的数不胜数，可姑娘的曲中，似乎住着位清冷飘忽的仙人似的，望穿秋水，郁郁寡欢。”人群中，邱木辛走到了凌儿的身前夸赞道。霎那间凌儿羞了脸，拿起手绢遮住通红的面颊跑开了。“嗳，这是个有意思得姑娘。”邱木辛呢喃道，心里坦诚来说是有些暧昧的感觉。
　　春天，果然是个最适合调情的时节。只怪时间太快，不久，邱家父子就要离开了，大家都去换上了新衣裳。邱木辛坐在马车上，隔着帘子对站在附近的凌儿说道：“明年，我还想听你弹奏曲子。”
　　“嗯嗯。”马车渐行渐远，指导消失在某个拐角，人群渐渐散去，一条巷弄里只有凌儿孤单执着的站着。她的眼角滑过了一滴泪水。
　　她知道，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沉迷跑亲戚了qaq，希望大家不要失望。qwo。爱你们么么扎，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