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斯密拉的葬礼》菊雏渺

3、第 3 章

　　“你那是什么意思！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却想要隐瞒我们吗！”
　　女人尖锐的叫声已经持续了有大概半个小时，然而还是没有准备停下的意思。夜来微微的低着头，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听着女人的怒吼，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实在是很抱歉。”
　　尽管在心底里哀叹着怎么会遇上了泼妇，夜来在表面上却连一点这样的情感都没有露出来。在别人的眼里，就仿佛是女人在欺负年少的夜来一样。
　　“我们并没有想要向客人隐瞒什么，而是考虑到当时的时间，为免影响客人的休息，船长才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你…！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把休息看的比爸爸还重要吗？！”
　　“小姐，让您感到不愉快，我表示十分的抱歉。”
　　夜来说着明显心不在焉的话。虽然貌似恭敬，但其实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正在气愤的嚷嚷着的人就是沈晏平唯一的女儿沈铭菁。自从知道了沈晏平的死以后，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夜来淡淡的瞥着，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名门，实在是应该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才对。
　　像别人一样安静冷漠的看着才是正常的。沈铭菁这个样子，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但要一直对付这么一个人，也实在是很累啊。
　　就算看到沈铭菁发飙，也并没有人作出阻拦，根本就是看好戏的感觉。
　　[真是淡薄的兄妹情义啊——还是说他们觉得这样才能显示出对自己妹妹的“爱”——那我就实在是辛苦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还要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实在是辛苦。
　　“小姐，已经够了，你责备他也没有用处。”
　　夜来一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他说话的人居然是那个被他和船长关了一夜的华瞑。该说是意外还是…他还以为，不，华瞑就应该是比较不怎么说话的人才是。
　　沈铭菁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看四周哥哥们看戏的目光，最后还是哼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如果客人们没有什么别的吩咐的话，我先下去了。”
　　夜来完全猜不透华瞑为什么要帮他说话，但是很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逃脱的机会，他自然是把握住了。
　　“你…你记住了，我一定要投诉你的——！”
　　[谁理你啊——反正我的老板就是我自己。你这种女人没有男人会喜欢的。]
　　在心里做了一个鬼脸，表面上却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缓缓的退了出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那些人的冷漠，又抖了抖身子，心下更是感慨。
　　那毕竟是死了父亲啊。却连悲伤的感情都没有流露出来，就算在外人面前演戏都嫌麻烦吗，实在是人情冷淡。
　　“等等…夜来！”
　　“呃…啊…华先生。”
　　夜来吓了一跳。却也认出来了是华瞑的声音。马上转过身去的时候，肩膀已经被拉住。夜来抬头，两人顿时对上眼。
　　寂静。
　　“请问，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如果不开口的话，会一直这么对视到化作石像也引不起对话吧。带着这种想法，最后还是夜来先开了口。
　　“你…”
　　“嗯？”
　　“你刚才似乎很惊讶。”
　　[难道你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而追出来的吗一一]
　　夜来有一种极度无语的感觉。现在的华瞑与在案发现场遇到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不大相同。似乎比较稳重内向。而那时候…该说是慌乱到冷静吗。
　　“没有的事，只是很感激罢了。客人有在练习剑道？”
　　瞥了一眼华瞑的手，夜来决定岔开话题。难道还能告诉华瞑因为觉得他也是属于不近人情的那种人麽。
　　“是。”
　　[练习武术还说的过去，现在中国已经很少人练习剑道的了吧。]
　　“很罕见啊。那您对自己下手很有信心麽？”
　　华瞑似乎是呆了呆，看着夜来，没有再答话，仿佛想从夜来的笑容里面看出些什么来。但夜来那种笑容里，除了纯真，再也看不出什么来。
　　“你真的叫夜来？”
　　“是啊，我的名字叫做夜来。不要问我为什不叫夜来香，那是我妹妹的名字。”
　　其实华瞑本来倒没有那么想。突然被夜来这么一说，根本转不过弯来。好久才呆呆的回一句。
　　“真的？”
　　“当然是假的，冷笑话。”
　　夜来只肯定了华瞑的确有事情瞒着他。无论是那时候的态度还是为他说话的表现都显得太不自然。或许现在说话时的沉稳沉默才是他真正的性情？不管怎样，夜来总觉得华瞑那时候是在紧张，或者说是慌乱。
　　沈晏平的妻子叫做华莺莺，而华瞑也姓华。
　　这并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如果说是巧合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夜来还是更愿意相信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就算说是私生子也并不是无法相信的吧。
　　回想起来，那位夫人尽管拥有着保养良好的脸庞，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其实已经接近五十了。和华瞑整整相差了二十上下的岁数。
　　只是，华瞑并不像那位夫人。
　　实在要说的话，华瞑其实有一点像已经去世了的沈晏平。
　　沈晏平的三个孩子看上去都集合了他和华莺莺的特点。为什么只是管家的华瞑却会像沈晏平呢。
　　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时放下来，这个是夜来一直以来思考的方式。但他会把想不明白的问题记在手机上，偶尔看看，试图寻找灵感。
　　沈晏平的三个孩子里面，最年长的是沈铭耀，然后是沈铭皓。至于沈铭菁则是沈晏平的小女儿，就是刚才在向夜来大吼大叫的人。尽管看上去她是最为沈晏平的死而激动的人，但与其说她是因为沈晏平的死而伤心，还不如说她生怕别人觉得她不伤心。
　　相比起她的两个哥哥，她的反应反而显得奇怪起来。
　　那么，有问题的人就是她了。
　　如果华瞑没有嫌疑的话，那么下一个应该受到怀疑的人就是沈铭菁。她的态度实在是太不自然。尽管说一个女人似乎是没有办法去袭击一个男子而且把对方刺死。但既然死因不是那些伤口，这样嫌疑最大的反而是女人了。
　　也能理解成为了制造出“女人无法作案”的假象而布下的陷阱。
　　只是…
　　要向那个大小姐问话吗。
　　夜来摸摸嘴角，尽管自己看不见，但往常甜美的笑容肯定已经化成苦笑了吧。说慌的人通常有两种表现一一极度冷静，又或者是极度慌乱。
　　华瞑是前一种，那么沈铭菁显然是后面的那一种。
　　这个时候的沈铭菁就犹如地雷一样。夜来十分不愿意踩下去。但如果不踩下去的话，恐怕路就要断了。
　　而且，其实回想起来，沈铭耀看着他的眼神也很不正常。那并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子看一个小服务生的眼神。总觉得那个男人比想象的还要精明。
　　夜来还是首次产生“身份也许隐瞒不下去”的念头，却只是因为沈铭耀的眼神。
　　其实认真想起来，能管理一家经营状况良好的公司，哪里能是一个笨蛋。就算看上去再笨，只怕也是装出来的罢。
　　倒是沈铭皓和华莺莺两个人一直连看都没有看夜来一眼。那种冷静，和那时候的华瞑很是相似。早就知道，还是根本不关心？
　　相比起来，还是赵磊比较正常。夜来只知道他是律师。他一直待在华莺莺的身边低低的说着话，像是在安慰的样子。然而华莺莺那么冷静的样子是需要安慰的人么。夜来对此保留意见。倒是像赵磊这样的外人居然也参加了沈家的家族旅行，实在是显得有点奇怪。
　　至于那对佣人姐妹，夜来倒是没有太过注意。也许，那种从农村里面出来工作的单纯少女，本来就不怎么引起人的注意。即使是嫌疑，也不会让人觉得有。
　　“真是伤脑筋啊…”
　　果然是不管谁都隐瞒了什么吗。
　　一边低低的说着，夜来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在手上晃来晃去。夜来原本就一直使用手机来记录事情，有意无意的就喜欢握着手机。其实也不干什么，只是单纯的握着而已。但他现在拿的却并不是他自己的手机。
　　那是沈晏平的手机。夜来偷偷的藏了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说，是不是应该给某个人一点惊喜呢。如果那个人看到这个号码发出的信息，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轻轻的拉开手机里的电话簿，所有名字都静静的躺在那里。
　　夜来早就看过了。他知道上面有那个人的号码。
　　华莺莺、华瞑、沈铭耀、沈铭皓、沈铭菁、赵磊。在那里面都有。相信现在无论是给他们里面的哪一个发信息，都能引来一阵猜疑吧。尽管现在他可以给每一个人发信息来套话。但如果这么做的话，也很可能引起所以人的警惕。如果他们之间再互相沟通一下，那么应该很容易能猜到是谁在套他们的话吧。
　　不过，如果是那个人，只是那个人的话。
　　甩了甩手上的手机，想来在华瞑追上的时候人就都已经散了。夜来于是斟酌着词句编辑了一条信息，然后选择了那个名字，发送。
　　差不多在夜来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对方终于回了信息。很简洁的三个字：
　　你是谁
　　夜来盯着那条短信，笑的满脸顽皮。
　　[只要不是没有反应就好——原本以为第一次会没有反应呢——]
　　开心的扑扑到属于他的床上，夜来继续闲闲的和那个人发信息。
　　这次，对方反应的更快了。几乎是夜来才刚把信息发出去，对方就回了。近接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那个人打来的。
　　夜来看了看，笑眯眯的按下挂断键，然后把铃声设为静音。对方却并不放弃，一次又一次的打来，然后被夜来挂断。
　　“在找是谁拿着电话吗，你先不到的。”
　　我是你要找的人。
　　当夜来把这样的信息发出去以后，那个人终于静了下来。十分钟以后，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夜来开心的打开信息，上面依然是简洁的文字：
　　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