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助攻！》杨恕

78、回归

　　在一片深潭之中，四周漆黑，韩宇感觉寒冷刺骨，只有上方一点忽而不见的光亮被韩宇抓进眼中。

　　有光！韩宇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游去，他不太会游泳，这次却游得飞快，光圈越来越大，说明他离上面越来越近，再往上就要到水面上了！

　　如果，他到了水面上，没有船，也没有岸，怎么办？

　　韩宇迟疑的时候，上面传来水花的声音，很快一个身影朝这个方向过来，越来越近，那人游得更急更快，某种心情不亚于韩宇，他与韩宇擦肩而过的时候韩宇大越看清了他的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次，不会再犹豫了。

　　韩宇超上面冲上去，终于冲破水面，一片光芒包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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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宇在那间小屋子醒来，这里没有太多家具，老旧的电脑上罩着一块有些违和的布，旁边有一个箱子装着该换洗的衣服，上面写着“美臀减压坐垫”这样略显尴尬的字眼，桌子上吃剩的泡面已经长毛了。

　　没有暖气的冬天，的确是冷啊。

　　韩宇躺在连床单都没铺的床上，很冷，又很开心，这是熟悉的感觉，这是属于他的一方天地。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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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咖啡厅，没有客人也没有店员，老板一个人坐在木质椅子上看一本漫画，出版商很精明，某某漫画家封笔之作写得醒目，这样估计也多少增加了点销量。

　　“老板，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熟悉的声音引得年轻的女老板错愕地抬头去看，那张面孔那样的神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听说他消失了，她一直不知道是怎么个消失法，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去纠结这个问题了。

　　“来了，喝杯什么？”蓝小落问。

　　“黑咖啡。”韩宇脱口而出，说出来后自己也懵了，明明之前不怎么喜欢黑咖啡，味道太苦。

　　“连口味都变了。”蓝小落抿嘴一笑，“确定不加糖？”

　　“不用，店里的咖啡好喝。”

　　繁华的都市角落这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咖啡厅，这家店的老板意外地认真细心，叫嚣着聘请最好的咖啡师，很多时候还是免不了亲自上阵。这个老板真的很厉害，她好像什么都会，不管学什么都学得来，在这藏龙卧虎的地方也是亮眼的存在，至于为什么委屈自己蛰伏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根本没觉得那是委屈。

　　经历过了风风雨雨，有时候宁愿当一个乐得清闲的局外人。

　　蓝小落把咖啡端到韩宇面前，顺便还给自己做了一杯摩卡，跟很多人一样，她也喜欢里面巧克力的味道。

　　“尝尝吧，不会比你家那位做的更好喝。”蓝小落坦诚道，一年多以前那位喜欢多管闲事的富家少爷来这里做的第一杯咖啡就让她足足惊艳到现在，后来再回望当时，人家哪是多管闲事，分明就是人家的家事。

　　“王熙晨来过，说你们大概是分手了。”蓝小落看韩宇缄默不语，就毫不避讳地问出口。

　　大概这个词用得实在是巧妙，随口一句否认就能推翻这个结论。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他，等见到他，他会不会接受我？我已经离开这么长时间了，他万一已经习惯了没有我，万一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我再这么冒失地闯入，会不会太自私？”

　　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情绪，明明比谁都相见，就是不敢见，见了之后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吗？还是先招招手打个招呼？要不要做个自我介绍？

　　“哎呀，这还真说不准。”蓝小落一套摊手耸肩，“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说不准你一个转身，他就不在了呢！”

　　知道蓝小落是半开玩笑，但联系起蓝小落以前的经历，韩宇还是不免感慨。

　　“其实更善变的是你吧？”蓝小落又说。

　　韩宇见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散去。

　　“不管他怎么想的，至少你得坚定不是吗？不见一面怎么知道结果？他要是闹情绪了你就哄啊，你就求他回来，跪着求，再不行脱光了往床上一趟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大男人的害什么羞？切记，恋爱，最忌讳互相之间有所隐瞒，不管是为了什么，本来很简单的事都会因为误会而被无限放大，负面情绪多了，你们甚至会忘了联系在中间的还有爱情这一回事，不是吗？”

　　话糙理不糙，当然这句话韩宇只能默默在心里说。

　　“我知道了。”韩宇秉持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喝完咖啡，从怀里掏出用习惯的破旧钱包，“也该走了。”

　　“我请你的，最后一次哦！追不回来就别回来见我了！”蓝小落摆摆手打发他走。

　　韩宇走了几步，门口的串铃又叮铃叮铃地响起来，大半夜的还有客人，真不愧是这家店。

　　来者也是老朋友了，一如既往背着吉他，可能是刚从哪个活动上下来，路过这里就来买一杯咖啡。

　　“好久不见。”盆儿率先打招呼。

　　“好久不见。”韩宇也用同样的话回应。

　　“回来了，就别走了，去见想见的人吧。”盆儿说。

　　他们都认得出他，可能仅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确定自己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

　　“是该见的人。”韩宇说。

　　不管发生什么，他已经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事，接下来就是从一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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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王熙晨几乎算是住在林焱家里了，吃林焱的饭，睡林焱的沙发，睡着了还得林焱把他抱床上去自己再去客房睡，他根本起不到照顾人的作用，顶多就是个逗乐的。偏偏林焱很吃这一套，从小就这么相处，这样的相处模式让林焱很心安。

　　王熙晨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等自己恢复状态回公司正常上班，王熙晨也可以安心做自己的工作，一切将回归正轨。

　　要是那样就好了。到底怎么样才算正轨，林焱自己也没主意。这段时间他白天发呆，晚上失眠，后面渐渐演变成生物钟紊乱，昼夜颠倒。这些年他他连生病都很少有过，更何况是这么严重的失调，他只觉得后面会慢慢好，至于后面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这才下午四点就困了，这作息真不好调。

　　“你睡吧，有什么事我帮你看着。”王熙晨把目光从书上移过来，他不打游戏专心看书的样子还真是少见，林焱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过来。

　　“拜托你了。”林焱说着去了床上躺着，就浅睡一会儿吧，何况也没什么事，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他这次可以做甩手掌柜了。

　　就算醒着，最想见的人也见不到，还不如去梦里看一看，万一他想回来看看，说不定能碰面。林焱算是苗红根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从来不会出现认知偏差，唯物主义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寄希望于这类玄乎的东西，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王熙晨百无聊赖，想着给林焱拉上窗帘好让他睡得安稳些，刚走近窗户就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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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宇拎了一篮子水果，另一只手捧着一束花，站在外面感觉自己就像个白痴。林焱电话关机，别人的电话他又不敢打，之前跟林焱住的地方怎么敲都不开门，只好跑林家来了。就这么过来当然不行，韩宇屁颠屁颠地去买了篮水果，路过花店又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束花，恰巧花店没有玫瑰了，他想都没想买了一束百合。等真正到了林家外面他才意识到不对，这套装备不就是看病人的常用装备吗？

　　这样子就是说要哄媳妇回去也不会有人信吧。

　　人一旦犯了傻，谁都救不回来。

　　“还是回去吧。”韩宇几乎泄了气，现在这样子他也没那个自信自己能走进林家的门。

　　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那是林焱以前的房间，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在那里，今天是见不到了，改日考虑好该带什么赔罪礼再来。

　　该死的百合花，该死的水果篮子。

　　“喂，下面那个！”上面传来一个声音。

　　韩宇惊得再次抬头，看见一张精致好看的脸在往下看。

　　“王熙晨？”韩宇顿时大脑短路，他不是跟林淼分手了吗？不对，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在林焱的房间？

　　王熙晨跟林焱关系有多铁他是知道的，王熙晨能自由出入林家甚至林焱的卧室他也是知道的，这样就顺理成章了对不对？可是如果林焱的房间早就弃用了，他还过去做什么？

　　等等……难道……

　　“看什么看？进来！”韩宇发愣的时候，门开了，王熙晨从里面拉开门说。

　　韩宇忙不迭的往里进。

　　“等等，正派的还是冒牌的？”王熙晨拦着韩宇问。

　　什么是正牌什么是冒牌？他不是这个世界正牌的韩宇，但对于他们来说……

　　看韩宇支支吾吾的样子，王熙晨了然：“行了，知道了，反正你也来了，好歹能见最后一面，人在上面，上去看看吧。”

　　什么叫做“见最后一面”？韩宇大脑再次短路，脑袋嗡嗡地响，这频率多来几次估计就救不回来了吧？

　　“什么意思？”韩宇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容十分尴尬，在这情景之下显得更尴尬了。

　　“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昨天晚上从医院拉回来的，医生说现在在哪里都一样。”王熙晨嫌弃至极，“话说你们好歹是谈过恋爱的，你就这表示，也太不地道了吧？”

　　王熙晨话还没说完，眼前只剩下那束花和那篮水果，韩宇这小子，关键时刻速度还是很快的嘛！

　　韩宇冒冒失失地闯进林焱的房间，大白天的拉着窗帘，灯也没开，躺在床上的林焱双目紧闭，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很多，脸色都是苍白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林焱身上起伏的被子看起来都没那么规律，回想起喜欢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王熙晨今天穿的也是肃穆的黑白色调，韩宇感觉这间屋子死气沉沉的。

　　林焱绝对不会这个点还在偷懒睡觉，他一向很自律，他也从来没这么瘦过，一定是身体出现了问题。

　　“林焱，我回来了。”韩宇蹲在床边，手哆哆嗦嗦地伸向林焱的脸，又惧怕着什么似的怎么都不愿触碰到。

　　他没反应。

　　韩宇悲从中来，他只想着林焱会生他的气，会闹脾气，会有些难哄，却忽略了人世无常，林焱从未跟他闹过脾气，反而很多时候天不遂人意。

　　怎么一个转身，就真的失去了呢？他没有不想珍惜，他一直在努力珍惜，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该死的命运到底想夺走他多少东西？

　　“醒一醒好不好？你在生我的气，气我一声不吭就走了，所以现在我回来，你都不愿意睁开眼看我。你乖，别生气了，看看我，至少再看看我，你睁开眼，我再也不走了，以后我们好好生活，再也不管外面的事了，好不好？”韩宇的声音近乎恳求。

　　真的不能挽回了吗？明明近在咫尺却抓不住的无力感，就是这样子的吗？
　　韩宇总算明白了，林焱看着他一天一天消瘦下去的时候，那种长期的折磨，只怕比闲杂要难受一百倍。

　　可是现在如果失去他了，就是失去了，一辈子的事，他会再也见不到他，这个人会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不对，未必是消失，他还会在自己的回忆中。但是他不想林焱只活在他回忆中，要是回忆，在哪儿回忆不是一样的呢？

　　“我错了。”韩宇用脸蹭着林焱的手，“你看你，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真的不想醒过来呢？你要是实在不想醒，没关系，我守着你就好了，你想醒的时候再醒，你不想看我，我看你也好，我就一直守着你，守多久都没有关系。”

　　反正当时他就是这么做的，他对自己百般纵容，现在换过来，自己不亏。

　　只要这么看着他就好，只要他还在，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好。

　　脸上林焱的手指动了动，韩宇的眼泪猛地落下来，失声叫道：“林焱……”

　　林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打眼就看到有个人在他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这个人，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大脑来不及运转，身体已有了反应，林焱太凄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为他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说：“怎么了？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

　　韩宇看林焱一急就要做起来，忙按下他说：“你快躺好，都病成这样了，别起来！”

　　“病？”林焱满是疑问，他是乱了作息没错，到不至于病吧？

　　“你不是都……”韩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都止不住。

　　“哎呀我说这人啊，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差？”王熙晨捧着一个插满了百合花的花瓶走进来，“我说的是林焱在楼上躺着，就急着上来哭丧了。人好着呢，这样子补两顿饭什么毛病都没有！”

　　刚才在楼下他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听说王熙晨的生母以前是个不怎么有名气的演员，王熙晨在某种程度上也算继承了这份算不上耀眼的天赋。

　　韩宇破涕为笑，只怪自己太过心切，就这么被骗了，好在林焱没事，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林焱现在眼中只有韩宇，刚才他做了个好梦，梦见该回来的人回来了，现在人就在眼前，他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没醒来。

　　“还走吗？”林焱问。

　　走？走到哪里去？

　　“不走了。”韩宇说着又有眼泪滚落下来，“再也不走了。”

　　王熙晨见此情景悄然一笑，然后走出去，刚好看见林母走上来。

　　“小晨，里面……”

　　“阿姨，你儿媳妇回来了，先让他们说会儿话吧。”王熙晨神秘兮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