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抉择 ...
-
林焱上前，直视着林父说：“爸，他还没醒。”
林父静默片刻，道：“我知道，然后呢？”
“您不该那样。”林焱哽住了，忍了忍又说，“您不该那样对他。”
“那你也不该这么对我，这么对我们！”林父刚消散的怒气似乎又被激起来了，“我一直以为你还算聪明，就算比你姐差一些，但不至于这么不分轻重，你知道你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是怎么做到抱着希望敲开门来希望得到我们的理解的？”
林焱哑口无言，他想好了一切的应对方法，他以为最难对付的是韩晓黎，之前韩晓黎出走他也的确恐慌过。后面无非就是外界的舆论，公司的下属，生意上的伙伴，这些都好说，员工都是想保住工作升职加薪，一起做生意的也无非都是为了钱，只要他做好本职工作顺便做好公关，一切都不是问题。韩宇是个典型的死宅，没什么朋友，往来的人都不多，他的影响更小。林焱准备好了一切，唯独没想过应对自己的家人。
家人再怎么传统，再怎么不理解，毕竟是自己的家人，骨肉至亲、血脉相连，哪用得着他费尽心机去对付？怎么事到临头，倒是自己的家人给了他对沉重的一棒呢？
他不适应，他没办法。
“你是我儿子，跟那韩宇不一样，他乱搞也就罢了，没太多人会想着害他，你呢？你要是出了这种事，会失去多少？我都可能保不住你！”林父愤恨地敲着窗户。
“爸，我不想要别的。”林焱道，“那些东西我不在乎。”
“没了钱，他还跟你？”
“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林焱肯定地说，“而且我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我要保证他衣食无忧，我会给他不努力的资本。”
“可以，不愧是我的儿子。”林父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一点赞赏的意思，接着话锋一转，“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我和你妈，还有你姐？”
林焱愣住了，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忍着听，唯独这种话，怎么都接受不了。
“爸，您说什么？”林焱艰难地问出口。
“我的意思你很清楚，你不是什么都能解决吗？给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二选一，选了一个就等于抛弃了另一个对吗？怎么在这种事上都能有选择题？这件事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不是说这道题有多难，而是出得很可笑，原本也不应该这么出。
“你在这里好好想想，晚饭之前给我答复。”林父说完，也不等他有没有要说的，直接离开了书房。
林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这局面很荒唐，两边都是他在意的，但他必须选一边弃掉另一边，他以为自己能同时当一个好儿子和一个好爱人，但是他爱的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他们到底有什么矛盾的，为什么不能共存？父母的意思很明确，他很确定他们是不想自己受到连累，成为不宽容的世俗的牺牲品，可就这么逼着他们分开，他真的会好吗？
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毫无道理。所有人都是善意的，造成的局面却一点都不友好。
拖鞋的声音，脚步比林父轻，林焱抬头看见林淼走进来。
林父没锁门，大概他很清楚不管在哪里思考，林焱都逃避不了事实。
林淼迎面走来，看着林焱，启唇问：“想不到你也有优柔寡断的一天，家人也成为你的拖累了吗？”
“你说什么？”林焱不解。
“其实你很清楚，当断不断，后面会越来越麻烦。面对两难的境地，选择利益较大的一项，是商人的风格。你是天生的商人，我不认为你没有选择。”
“我没有选择，这件事很无聊。如果让你在我们和那人中选一个，你也没有办法吧？”林焱直视着林淼，说着可能算作是大逆不道的话，他知道说出这句话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会激怒林淼。
事实是百分之七十，林淼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保全你们，选择他。”
林焱意识到自己选了个不好的例子，林淼和自己的情况千差万别，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知道外公之前不喜欢爸吗？”林淼坐到桌子后面的椅子上。
“怎么了？”
“当年爸妈结婚之前也不被人看好，因为外公家是豪门，爸只是个穷小子，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外公看不起爸，只当他是个吃软饭的，在爸第一次进门的时候连上桌的权利都没有，更别提婚事。为了阻止他们再见面，外公把妈锁在房间里，找了人把爸打了一顿。后来是妈从楼上跳下去，与外公断绝父女关系，两个人才在一起。”
这些事林焱也多少知道，林父林母从来不说，他有记忆的时候他们与外公家关系已经缓和很多了，所以也只是大概知道。林淼比他要清楚很多，若不是他们外公对林淼特别喜欢，两家关系修复也没那么快。
“你是要我……”
“你有选择的权利，但是别拖太长时间。”
林淼也走了。他有选择的权利，但是做出选择的时限只到晚饭时间，犹豫下去且不说家人会怎么做，首先韩宇就会心寒吧。他明明最想保护他的，现在真的不确定能不能给他安全感。
林焱看向窗户，今天是个好天气，貌似太热了些，在空调房里还觉得热。
“你不会怪我的，对吗？”林焱慢慢握紧拳头。
快到晚饭时间，林父又来到书房，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想好没有？”
“对不起，爸。”林焱说。
“你选了他。”
“不，我不觉得我应该选哪个。”林焱苦笑着说，“你们同样重要，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个单选。”
林父冷笑一声，道：“你不觉得自己很贪心？”
“我贪得无厌，深得您的真传。”
商人唯利，为了将利润最大化，他们有时也会不按套路出牌，这样经常会把本赔进去，赚得金盆满钵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林焱没有赌什么，他就是不想选，他不觉得自己能做出选择，爱情和亲情放在天平上到底孰轻孰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两者缺一不可。
可以共存。
“你想好了吗？”林父问。
“是。”林焱说。
“那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自己回去吃吧。”
对韩宇来说，林母在这个年纪的女性中实在算是难得的，他现在断定她不会拿出一千万的支票来要求他做什么事情了。
“你知道现在社会对同性恋者的包容度不高，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林母问，“就像小焱说的，是他逼你吗？”
韩宇摇了摇头，林焱的确是逼问他，那也不过是他说了实话而已，在感情方面也好，其他方面也好，他都不算勇敢，如果林焱不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一切可能还……
“你真的不怕？”林母继续问。
“怕，世界的恶意我不是没承受过，越是体会得到，越是害怕再次尝试。”
“那为什么？”
“阿姨，说实话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如果能不发生，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被众人知道。我大概就是个很容易陷入恐慌的人，当时的情况，比起面对他人伤害这种暂时不会遇上的恐慌，我对……对林焱可能会喜欢上别人这件事更害怕。”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该怎么办呢？如果想不到应对的办法，还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话。”
“生扛着，我差不多也想明白了，就在来的路上，如果只是我的话，我本身没什么弱点可供攻击的。他人的指点也好，冷遇也好，对我来说尽管难以接受，也不是那么不好应付。就这么拖着，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说烦了，觉得没意思，就不想说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习惯了。”韩宇说得很坦诚，打都挨了，此时他完全不慌乱。
林母听完韩宇的话，缓缓说：“既然你想好跟他在一起，就别害怕，很多事情总要面对的，熬过去就好了。”
韩宇不由自主睁大眼睛，等他确定林母说的话就是那些之后，内心涌上的狂喜想让他大吼两声再来个七百二十度旋转，第一次的，因为一千万打水漂而由衷的高兴。
“你们……真的……”韩宇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
“为人父母的，都害怕子女对自己失望，但更害怕的，是看着子女遍体鳞伤而无能为力。”林母对韩宇的反应表示意料之中，随即又正色说，“我听淼淼说过大概，苏媛昕，还有你的一个妹妹，还有你们一些朋友，他们能理解你们。但是作为过来人，你必须要记住，他们之所以好应付，是因为他们爱着你们，不忍心伤害，才会试着理解。那些喜欢在茶余饭后把旁人不幸当笑料的陌生人，他们可不是这样的，做残忍的事，他们毫无顾忌。”
韩宇可以活动，林焱就想着带着他早点回去，他缺乏休息，早点回去吃完饭可以早睡。
一天折腾下来，够熬人的。
韩宇看起来很高兴，林焱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他自己高兴不起来。但至少韩宇现在很满足，这起码是件好事。
目前来说，至少还有好事发生。
“走吧。”林焱牵着韩宇的手，未来的路要相互指教了。
“你这么沉重做什么？”韩宇好笑地问，“不跟你爸妈打招呼了？”
“他们恐怕，不想再看到我。”林焱说，“不是因为你。”
韩宇莫名其妙道：“你什么状况？你爸妈不是都认可我们了吗？你这是哪出折子戏？”
林父林母和林淼正把饭菜摆上桌子，林焱闯进餐厅，惊到了三个人。
“看什么，晚饭没你的份，回去吃去！”林淼说道。
林焱没回应林淼，而是看着林父林母，开口道：“爸，妈……”
林母看向林父，林父清了清嗓子，道：“在外面有什么事跟家里说一声，别以为爸老了就帮不上什么忙，你还嫩着呢！”
信息量太大，林焱一瞬间差点大脑短路，愣了半天，说：“是。”
“还有。”林父走进说，“替我向那孩子道歉。跟他说，我没办法忍受只是我儿子在付出的感情，他的理论有一定的道理。”
“是。”林焱终于缓过来，又添了句，“老狐狸。”
“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