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曾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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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皇甫清风去了芒都郊外的一座别院，随行的只有锁秋印，两只“粘糕”一路跟着，甚是老实，可以忽略不计，清风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曾家家主曾捷已经接近五百来岁，这在沧央平民中算得上是高龄了。尽管须发尽白，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老爷子看起来依旧很精神，步子平稳，面色从容端肃，见到皇甫清风略微行礼后请他去了后院的凉亭。
天予和清轩倒是一点没拿自个儿当客人，十分可耻地在别人家的后花园里玩起了幼稚得令人发指的捉迷藏游戏。用相里容的话来说，不仅把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还把所有跟她们同龄孩子的脸都给丢尽了，身为皇室，言行举止简直荒诞到了人神共愤的境界。
“你们在做什么？这么开心。”说话的是曾捷的孙子曾璘（人间孩子七岁模样），他就站在花园的走廊上一脸期待地看着清轩。
清轩一看是个锦服华冠娃娃脸的小少爷，当下也没多想，对曾璘说道：“本殿----我和天予在玩捉迷藏呢？你也一起来玩吧，你先闭上眼，等我躲好了你就来找我们。”
“凭什么让我弟弟来找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张扬跋扈的女声，曾捷的孙女曾琪儿从天而降，落于花园之中，飘然如一只颜色艳丽的彩蝶。
“那你说这游戏怎么玩才算是讲道理？”天予从一座假山的洞中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曾琪儿（人界孩子十三岁模样）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指着芒都最高的触云塔说道：“从这儿起，谁先飞到触云塔的顶端，谁就赢了，输家的弟弟就要做游戏里找人的那一个。”
“好，一言为定。”天予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结果，天予输得也十分痛快。
清轩一脸委屈地闭上眼睛，等着她们三藏好，自顾自地嘀咕道：“就那么点本事也敢跟人家比，我是哥哥，不是弟弟，什么眼力劲儿。”
此时天予仍旧是黑瘦黑瘦的，原本可以给她颜值加分的栗色波浪发也被她用药水给弄直了，现在的模样还不怎么好看。而清轩白白嫩嫩的，看皇甫清风就知道他长大以后定也是翩翩俊朗公子一枚。最主要的是天予现在的个子要比清轩高那么一点，所以两人出行时经常有人把天予看成是姐姐。
他们四个很快就打成一片，还算合得来。
天予和清轩性格乖张刁顽，经常胡作非为，这样的下场就是，五千年来，他们只有彼此，没有朋友。皇甫东宸和南宫敏无暇照顾呵护他们，断奶后把他们送到宴清宫，皇甫清风对他们那是极好极好的。
随着皇甫清风年龄的增大，管理的政务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忙得也无暇顾及到他们俩。为了能多引起大哥的注意，天予和清轩常常在外头惹是生非，三天两头便有大臣到宴清宫告状，把宴清宫闹得鸡犬不宁，这让皇甫清风甚是头疼。
五天后，皇甫清风把事情办得妥妥的，准备回青城帝都，可天予和清轩却不知怎么回事，破天荒地不愿意跟他走，说要在芒都多玩几天才回去。清风交代了他们几句，让锁秋印留下看管照顾她俩，自己先回青城。
个把月之后，清轩在芒都玩腻了，跟天予和两位好友道了别，随着锁秋印回了青城。锁秋印劝天予跟她一块儿回去，天予让她再过几天来接她，锁秋印只得遵命。
契合门在芒都的威望很高，势力范围也很广，曾璘被当做第一百零三位继承人在培养，较为听话懂事。曾琪儿却有点疏于管教，大小姐脾气很是明显，没几个人受得了她，当然，除了同样不学无术的天予。
她们俩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很合得来。天予经常跟着这位蛮横的大小姐流窜于芒都的大街小巷，偶尔为所欲为。当然，这个程度比起天予在青城时轻得多了，她们胡作非为的程度只不过在曾家能轻易摆平的范围之内。并不是天予突然良心发现，有多么多么替曾家着想，怕给曾家惹事，而是天予她天生胆儿忒小，欺软怕硬，只会仗势凌人。曾家的势，当然没有帝都那位哥哥的强，所以天予只好收敛了一点。
清轩不在，没过几天天予便也打算要回青城。走前的这一晚她在曾家给她安排的房间里辗转反侧，思乡之情浓得她直打喷嚏。
天予认真地嗅了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起身，愣了愣，后又立马躺上床，钻进被子里。这是迷魂药，天予和清轩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隐隐约约觉得今晚曾家要出大事，她还是躲起来装睡的好。
今夜曾家异常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往几天常能听见的野猫叫声却突然销声匿迹了，天予躲在被子里装晕，心里极度后悔上次怎么没跟锁秋印一块儿回青城。
耳朵里渐渐传来火把燃烧和刀剑相撞的声音，天予又堵住了耳朵，躲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喘。
外界的呼救声和老弱妇孺临死前的尖叫声却异常清晰地传进天予耳朵里，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天予终于躺不住了，掀被，起身，下床，一溜烟儿钻到床下面。
“嘭”的一声，天予所在房间的门被踢开。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手执明晃晃大刀的蒙面黑衣人，他们来回扫视了房间内没有人，正打算出去。
“等一下。”一个黑衣人出声，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另一个杀手，自己走进房中，在大床旁边站定，俯身摸了摸被子，还是热的。
天予顿觉不妙，就在来人俯身那一刻，天予绕开杀手站的那一侧，快速爬出床底，从窗口跳了出去。活了五千年，别的本事没有，逃跑一招练得倒是炉火纯青。
天予一路逃跑，偶尔瞄一眼地上的尸体，时不时就会见到几个眼熟的，有给她打扫过房间的丫头小红，有为她置饭打水的小厮安连，还有常常跟在曾琪儿身边的丫鬟心荷，---------
曾琪儿呢？天予偏转了逃离的方向，朝着杀戮的声源处跑去，后面紧追不舍的还是那两个杀手。天予飞身而起，很快便到了杀手最密集的地带，同样也是曾家人最密集的地方。
天予努力回想之前齐修师傅教的可以改变物体颜色的术法，意图强行改变自己衣服的颜色。她躲在曾家大殿房顶，雪白的亵衣已经被她误打误撞变成了黑色，刚好与这黑漆漆的夜色融为一体。
天予紧紧抓住房顶的砖瓦，木讷地在一片杀戮中找寻曾琪儿和曾璘的身影，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抽噎，大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任凭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那个和蔼可亲，对她特别亲切的老爷爷，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那个经常拉着她的手夸她好看的老奶奶，身中数刀，躺在爷爷身边，还有厨房那个对着所有人都是一脸憨笑的傻大叔，被大刀砍去右臂，仰倒在地，这一次，面无表情-------
终于，天边出现了一线的鱼肚白，一夜的杀戮终于接近尾声，殿前的青玉石板被曾家上下的雪染得鲜红，那血一定还是热的，因为那片红色还在持续扩大。
血一直流，一直流，流到天予的心底深处------
还活着的杀手逐渐隐入晨曦深处，独独一个，一把鲜血淋漓的大刀扛在肩上，站在众多尸体之中，没有立即离开。
天予吓得身体有些发抖，他发现她了吗？她不确定，只愣愣地趴在屋顶，不敢挪动丝毫，她可以确定，只要自己没被发现，就能保命，一旦露出马脚，她乘虚御风的本事再强，也难逃死劫。
他朝大殿走去，却在门口站着没动。难道还有活口？天予想着，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在瓦上开了个针眼大小的缝，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状况，什么都没有，但那最后一个杀手仍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曙光初现，偶有三两声鸡鸣。曾宅处于芒都靠边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往来商旅相较于别处少得多。但还是会有三两个做小生意的路过此处，一路大声吆喝，若是往常路过曾宅，定会有管事的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可今天曾宅却异常安静，那商人在外头吆喝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心头有些纳闷，不过还是挑起担子走了，不然错过了在芒都市场内销售的好时辰。
三两声鸡鸣，五六声吆喝，接连不断的犬吠，如果不看曾家内部的上百尸体的话，一切好像又都正常下来了。
正常吗？天予心里越发地不安。
果然，这样看似正常的清晨给了殿内暗门后的曾琪儿一个极大的错觉，她一寸一寸地推开暗门，殿外的杀手一步步走近，恍若踏空，了然无声。
天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别出来，千万别出来呀！”天予只能在心里默念，胆小怯懦如她，是绝没有勇气喊出口提醒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曾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