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朱雀与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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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庭院一直都是粉樱飘零嫩草出芽的景象，这里的审神者似乎格外热衷于春景，说过什么中午就着春日的阳光睡午觉简直赛神仙。当然，那个叫加州清光的付丧神告诉他，她刚开始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这里一直是一片的秋景，那一大片火烧一般美丽景致，因为主人说，红色和清光最配了。
那个少年当时满眼得意对他这么说的。
现在，现在满眼一片的雪白，深色的石头上都覆盖上那么一层厚厚的积雪，现在，是冬景。
似乎就是刚不久为了欢迎他们换上的景趣，“白色的和小狐丸姥爷多配啊。”话刚出口，就能感受到那群刃平静表面上下躁动不安不服想挑事儿的心。
“打雪仗很好玩的，换了冬景我陪你们打雪仗啊～”说着她还摸摸五虎退的头，只有他看见他身边那只一口就能把她整个吞下的大老虎瞪着他，一双眼睛泛着幽蓝幽蓝的光。
她永远这么拎不清。把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当成小孩子那么哄，犯了错从万屋带一盒金平糖或者几串丸子回来就以为什么事都可以没有。
几块糖几串点心就能哄好的话，那说明他们根本没有生气，他们就是享受她对他们软磨硬泡撒娇打滚的样子。一个个都，狡猾地不得了。
他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做声地像看戏一样在这里混日子。至于内番，他本就对干活没有像鹤丸国永那般抵触的情绪，因此也就这么一天天混着日子，并没有什么不甘心的负面情绪。
最多就是迷茫而已。
迷茫而已......
在女孩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的瞬间，他是真的迷茫了。他都差点，差点就点头答应了。
三日月应该会说含糊不清的答案，或者干脆把问题哈哈哈过去，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这老头子最喜欢用。但他一定是肯的，他知道三日月一定想留在这里。
他不介意留下来，他可以留下来，打发接下来几十年的时光。
可是他介意解除他和那个人的契约。
如果解除了契约，他和那个人，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那样的话，不要啊......
所以在她说出她抛弃了他们时，他真的非常生气，生气到想要直接杀了她！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她连自己的那点事情都没搞清楚她就像管别人？
......对，她可以管别人对自己的事情不管不顾，因为她身边永远有一群人围着她转，在加州清光破门而入拿刀指着他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为什么可以不用管自己的事去管别的杂事？
因为她的事她身边的刃都会帮她管，身后一双双眼睛都锃亮地盯着。
他们就像当初的他一样，一双眼睛里全是她......
深蓝色的那抹修长影子在一片雪色中美得肃杀，印有玄月的夜空色眸子扫过他，里面含着的情绪让他心中的迷惘竟少了几分。
那个人很喜欢冬景，说喜欢冬日的氛围，那个人也很喜欢三日月，没说过为什么喜欢他，但他看得出来。
在他从锻刀炉里出来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她在失望。
她在失望，她期待的四小时不是他。
“虽然个头很大但我叫小狐丸。不，这不是玩笑。而且我更不是假的。我名字有小，但是很大。”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还是那样笑着每天都笑眯眯的，至少，他还是她的近侍。
不过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自己是她的近侍。
“小狐丸，这次锻刀的时间是？”她从一沓文案里抬起头看他。
“3小时20分，主人。”
“哦，好。”她又低下头去，不再说什么，专心的样子看上去让人不忍打扰。
他盯着那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汁不语。
她在失望。
她一直在失望，但是从来不说。终于，他知道了自己成为近侍的原因了。
他和三日月同为三条家，同为稀有刀剑，她是觉得他可以召唤出三日月。他可以召唤出三日月宗近吗？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她的希望，他就会努力尝试着去完成她的愿望。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突然对他说：“走，小狐丸，跟我出阵。”
“拜领主命，我们去哪里呢？”
“阿津贺志山。”
简短的回答，和平时一样干净利落的眼神。他知道，她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了要找到那个人。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出阵阿津贺志山了，不知道已经斩杀了多少名敌军，他看到敌枪的时候甚至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出发进军，平日一直干净清爽的少女洁白的裙角已经沾染上了污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有一缕就这么散下来。只是她的眼睛却越发清明明亮，像是有了两团火焰在烧一样。
“主人，累了的话要休息会儿吗？”他问，不管他的审神者平时有多么镇静自持，多么强大清高，说到底也只是凡胎肉骨，人类身躯罢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内心的怜惜之情止也止不住就这么漫上了心头。
“不用。”她抬起手拭去额上的汗珠，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皱紧了的眉头，便又加了句：“我没事。”
那双眼睛里有一团团热火在燃烧，把所有的一切燃烧殆尽，包括他的不甘和失落。
这么想要得到的话，就帮着找好了。
他就帮着找吧，既然这么想要得到。
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表情呢......
终于，她最终是把梦寐以求的三日月宗近接了回来。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月亮啊。
近侍之位，原本以为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会被代替，但是没有......
“小狐丸，以后你和三日月轮班近侍怎么样？你也不要太累了。”她一边奋笔疾书头也不抬这么说道。
他看了眼身边的三日月，见他依旧仪态端详地坐在那里，手捧香茗，眉眼含笑。
“是。”
“不合适吧，老爷爷我不太懂这个呢。”沉稳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也让匆匆书写的审神者停下了笔。她依旧没有抬头，手顿了顿又继续写。
“也是，那只能继续麻烦小狐丸了，辛苦了。”她抬头看了他一下。
他偏过头看那个依旧笑眯眯的绝色人影，三日月笑意流转的眸子看着他，里面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这老头子，太明白了。
出了门，他坐在审神者办公区门口的台阶上，放空着思绪，就瞟到那一片白雪皑皑中的夜空色身影。那人缓缓回头，暗藏着玄月的眸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情感，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在流淌。
他就这样看着他，嘴角轻轻弯起，一副温和的样子。美丽地不像是凡间之物。但是他的眼睛在说话，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知道他的一切，而且，他也和他是一类人。
三日月他，什么都知道。
但有的时候，能陪伴并不能算是幸运。
“现在是冬景挺冷的，你帮我把这个汤婆子给三日月殿送去吧。”
看炭火是否足够，看衣服够不够，她似乎装着从没有关心过他，甚至好像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但是每次都是“小狐丸，麻烦你给三日月那里添一点煤炭”“小狐丸，这是我和平野去万物买的团子，下次和三日月喝茶的时候用它做点心吧。”“小狐丸，陪我去趟万屋，莺丸那些茶挺好，他喜欢喝我们再去置办一些。”
全部都是他。
全部都是三日月。
但他不怪她，因为他知道她把什么事情都和他说是因为信任他。
她在这里最信任的刃就是他了。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是最久的了。
她信任他，所以她才什么都会和他说。这种女性的心思，她才愿意在他面前稍稍显露。
又或者，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
朱雀，喜欢三日月。
他知道她喜欢他。
三日月怎么样她都会喜欢的。
直到那一天，他闯进屋子，她一把抽出他的本体一刀刺进了那个人的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她一下子就抬起头看他，这时他才发现，她眼中的那两团火焰，熄灭了。
火焰把一切都燃烧殆尽，她双目空洞，一丝光亮都没有，漆黑一片，衬得她脸色像纸片一样惨白。
感觉被碎掉的是她，她把刀子递还给他，那纤细的胳膊握刀的时候却永远都是那么有力。
她衣襟上沾着一道鲜红的血，像是从她心口流出来的。
“拿着。”她把刀递给他，声音平静地不像话。
“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朱雀与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