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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啊,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

  •   夜色渐浓,白衣青年把审神者给他的出阵名单随意搁置到一边,连余光都不给予施舍,直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明明没有灯光,他却拉开了门。

      少女侧躺着,背对他。听见他推门而入的动静,慢慢转过身,却毫无防备撞入一双比月光还要美的流金瞳眸。

      鹤丸国永在她身边侧躺着,睁着眼看着她,两人近得鼻尖都要碰上。

      “审神者真的很喜欢你,因为你长得好看的原因吗?”

      惊讶只在脸上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少女就已恢复了平静恬淡,嘴角还微微扬起。

      鹤丸国永难得地没有立刻回嘴,“好看”两个字在看到少女贴着纱布的脸让心脏都抽搐了两下。

      刀剑,也有心的吗?

      “主上喜欢好看的人,那你呢?”他问。

      “喜欢啊。”没有犹豫的脱口而出。

      “呵呵,都说良药苦口。说的话总是很甜,却总感觉不到你的......真心。”轻笑两声,男人好看纤长的睫毛颤动,想要立刻展翅飞走的白蝴蝶。

      “我说的是真的啊。”女孩子像是叹息一样,转身平躺,不再和他持有这样暧昧的距离。

      “那因为我长得好看,所以做什么都觉得无所谓吗?”

      “您在愧疚么?”

      “......”

      “以前,明明看到我受罚都是很开心的啊。”她永远记得每次她因为他受罚,他总是第一时间接到风声来看她的狼狈模样,那双盛满了幸灾乐祸的金色眸子熠熠生辉。

      “还好吧,只是突然......没有那么想要嘲笑了而已。”他也干脆转身平躺,和她一起看那黑黢黢的天花板。

      “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不可以。”

      “可是我都已经躺下了。”

      “......那我走。”起身的声音。

      “不准!”

      “啪”一声按倒女孩,他上半身撑在她的上方,身下是那个弱小得如同蝼蚁般的身躯。

      即使天很黑,他也能看清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明明像是受惊了的小鹿,身体却一动不动,没有要反抗逃跑的意思。

      “怎么样,吓到了吗?”他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这点,少女是清楚的。

      “是啊是啊,吓到我了。”她用能够自由活动的手去摸被子:“我去准备被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对老人家好一点总没错的。

      半个时辰后。

      “啊......这地板好硬啊。不习惯呢。”

      “......您不是连刀架都睡过的吗。”

      “明天吃西瓜吧~”

      “可是现在是秋天......”

      “早饭的时候就吃吧~”

      “......”

      感受着背后温热的气息,少女有些不自在:“我身上有鞭伤,你别压到......嘶!”

      被整只胳膊压着大半边身体,她都已经能想象到老爷子那副漂亮但是讨人嫌的笑脸了。

      听见窸窣的脱衣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金属细链子贴在脸上凉凉的触感让她猜到这大概是鹤丸的白羽织了,清冽干净的气味让她安心不少。鹤丸的羽织很软很大,可以把她包起来。

      “鹤球的羽织,很漂亮。就像是......白无垢?”

      “白无垢?”身后的青年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发声:“你想成为付丧神的新娘吗?”

      “啊?那不就得把自己做成贡品来祭祀了嘛......”她闭眼微笑着缩进那气味好闻的白色羽织。

      “晚安。”

      “嗯,明天吃西瓜吧~”

      “......嗯。”

      在漫长无尽的刃生中,鹤丸国永睡在他嫌弃的硬地板上,做了一个好梦。

      或许从前也做过美梦吧,但随着时光来回洗礼,他已经不记得了。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有种说法,心死了,就不会有梦。有的人梦中鸟语花香、莺飞燕舞,那么显而易见他是个快活无忧的人,心向往着美好浪漫的生活,有的人梦中戎马疆场,文笔墨书,心中一腔饱含理想的热血,有的人梦中鲜血四溅,惨叫不绝,那至少他的心还为了仇恨而活着。

      心脏跳动,就会有梦。

      他梦见,有一个女孩,穿着白无垢站在神庙的后院里。她就那样站着,他看不见她的脸。

      是谁啊?

      他慢慢走过去。

      献给付丧神的祭品吗?

      走过去,然而还没走出神社门口,女孩子就突然变成花瓣消散,只留下那件白无垢在原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那一夜,身体内部的某个地方,像是活了过来,轻轻振动着。

      少女很早就醒过来了,然而在她醒过来之后,发现身边的被窝里空无一人。昨夜安静躺在身边的白衣青年,早早就出阵去了。

      鹤丸国永终是没有在早上吃到西瓜。

      出阵回来,鹤丸又是在晚上到女孩的房间里在她身边睡了一晚,说了些任性的话,然后一大早就被派往远征。

      和原来一样的布景,草木花树都因为审神者的灵力开得茂密生机,其他刀剑都过来迎接远征归来的刀剑,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

      “五虎退。”他笑眯眯蹲了下来,柔声问纤细精致的小少年,那个最不会说谎的孩子:“告诉姥爷,主上呢?”

      长相精致的小少年果然面色一瞬间变得僵硬,说话吞吞吐吐:“那个......主上在......后院......”

      “大将在处理一些事情,我觉得鹤丸殿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药研在一旁出声,走过来,把手轻轻搭在五虎退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抚少年。

      “这样啊,知道啦知道啦。”站起来拍了拍手,他笑着走了。

      后院么。

      金瞳在转过身的刹那褪去所有伪装的笑意,他绕道走去后院。

      还没走到目的地,浓重的血腥味道就拼命往天性对血液敏感的刀剑的鼻子里钻。快步上前。

      金色的瞳眼瞪得大大的。

      那个前不久还被自己调侃捉弄的人,那个前不久还和他睡在一个房间的人,那个前不久还答应他早上有西瓜吃的人......此刻被吊起来,脑袋无力地垂下,浑身浴血,找不到明显的伤口,衣服破败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全是鞭痕,细白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破,勒出狰狞的痕迹。

      他定了定神,上前走去,拿着鞭子的少女此刻还感觉不到他的靠近。

      “是要杀了我吧......”淡淡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响起。

      “......别告诉他,就说是把我赶走了。”少女感觉头有千斤重,仿佛是用最后的力气说着。

      泪水从审神者娇美的脸颊上滑落,一双眼睛里有愤怒,不甘,轻蔑,难以置信......嫉妒,她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然后颤着声音道:“好啊,我肯定不会和他说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长刃闪着寒光刺入被吊着的女孩的身体,剑把她的整个胸膛穿过,她的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自己有这一天一样。

      “你......”

      持刀的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刀剑,她瞪着眼睛回头看,她最喜欢的,最好看的付丧神,拿着刀,刺穿她的胸膛。

      第一次,鹤丸国永没有笑。

      他无论是真心还是嘲讽,都会勾起嘴角,貌似脾气很好的样子,只不过这一次,那双金色眸子满是麻木冷漠,以及浓烈的厌恶。

      面无表情地把剑抽出来,少女立刻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他一步步走到被吊着的女孩面前,一挥刀,绳索被斩断,她掉了下来,被稳稳地接在他怀里,审神者刚刚插入她胸口的长刃的剑柄抵在他胸口,抵在某个微微跳动的器官上,那个“噗咚”“噗咚”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器官上。

      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羽织。

      “怎么,被吓到了吗?”她落在他怀里,一瞬间的安心让她放松了声线,柔声问。

      看着往日熟悉的笑容,鹤丸国永却怎么都勾不起嘴角笑着说出那句已经说过几千几百次的台词。

      “......羽织,脏了。”她喃喃道:“被鲜血染红的鹤......不漂亮了。”

      “我可不是单纯漂亮的仙鹤。”他低头与她的额头相抵:“我杀人了,害怕吗。”

      “......”她摇摇头,抬眼看他:“我可能也要死了,不能和......你继续在一起了。”

      她笑,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此刻却绽放出倾城珍宝般的光芒。

      “我真的,是很想和鹤球在一起的啊......真的很想很想......”虚弱的声音哽咽了,她诉说着自己无能为力只好熟视无睹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终而无可奈何的委屈。

      “怎么会没想过呢,只有两个人......可是,我不是审神者,我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她抬眸看他,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控制不了而溢出的透明液体把血渍和脏垢融合交错。

      “没有灵力,也没有......无尽的寿命......和力量。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泪水混着血液,让女孩子的脸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却依就像是有着太阳般的光芒,刺得鹤丸国永眼睛一痛,直击心脏。

      “名字。”声音冰冷镇静地可怕。

      “我带你神隐。”

      女孩方才还无神的眸子顿时睁得好大。手指攥紧被污染的白色袖子,用力到指关节都发白。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却在刚要出声时急促地咳嗽起来。

      她想啊......

      她想活着,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泪水盛满眼眶。通红的眼睛满是不舍与留恋。

      可是她不能......她舍不得......

      他大半辈子都是被囚禁着的,在漆黑无光的箱子里,在不见天日的泥土下,在任人赏玩的殿堂中......他是漂亮的仙鹤啊,为自由而生的仙鹤啊。怎么可以,被关在背光处呢?

      她怎么可以,再次把他囚禁呢?

      鹤渴望的,一直是自由啊......

      这样任性冲动的决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吧......

      她笑着靠在他心脏的位置,轻声道:“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去外面你渴望的那个世界看看吧。

      “记住,被转让争抢不是你的意志,被锁在展示柜里不是你的意志,被拉入陵墓成为陪葬品不是你的意志......神隐,和我一起被囚禁在永远里,也不会是你的意志......”

      手轻抚过青年俊丽的面容,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触目惊心,却也显出一份格外妖异的绮丽来。

      与其做什么美其名曰的历史守护者,在天堂做奴,还不如下地狱为主。

      “那我只好,和你一起下地狱了。”

      少年的眉眼依旧是那么清秀好看,就算白袍子上血迹斑驳,也遮掩不住那份英气美丽半分。

      抱住那具渐渐变冷的身体,鹤丸国永的衣衫、脸颊和头发上那鲜红温热的液体也渐渐冷却,形成了斑驳的血痂,凝结在原本洁白无瑕的羽织上,看上去他就像是受了重伤一样狼狈脆弱,却同时爆发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那种同时带了绝望和希望的美,强烈矛盾体相击相撞的美。

      不松手,像是稍微少用点力气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最终即使没有穿上白无垢,她还是把自己作为祭品贡献给了他。

      人就是这么的脆弱,因为脆弱,他可以轻易杀死伤害她的人,也因为脆弱,她才会轻易被伤害破坏。

      手臂慢慢收紧,青年把脸埋在少女的脖颈处。

      他带她走。

      带她离开这个囚笼。

      只做自由的厉鬼和游魂。

      他们走......

      明明没有伤口,白衣却仿佛抹上朱砂,凤凰看着他抱起披着那被鲜血浸染的白色羽织的女孩往外走的背影,遗世孤独而绝世美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他啊,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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