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疏伴和半余生》笑梦贪欢

2、喜欢 现下已经是

　　现下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分了，C中的宿舍区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路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宿舍区的竹林被时不时的夜风吹得摇曳生姿，映照在宿舍的窗户上是几道浮动着的斑驳树影。而此刻女生宿舍226的房间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未停止，不时地冒出几声被刻意压抑了的说话声，原来此时大家正在酝酿宿舍的第一次夜谈，其余四个人讨论地很是投入，余生就显得有些三心二意了。
　　因为她还要时刻留意楼道里巡房阿姨的动向，防止大家聊得太high而被逮个正着，要知道她们这个楼的阿姨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今晚被她抓住明天一早就见班主任，到时任你怎样后悔哀求，编故事编的唾沫横飞，抄袭轨迹纵贯古今。人家阿姨就往那一站人就静静看着你涕泗横流，死不瞑目，不置一词活脱脱一包青天再世。再然后，呵呵，在班主任那就有你小样的好受了。咳…别问人余生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只怨年少轻狂往事不堪入目啊，啊…不，是不堪回首。所以余生这厢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在放哨，一边听着另外四只品评着自己班上的男生外加年级组里几个公认的好看的男生，再时不时插句话算是替她们的点评来个总结陈词。
　　时针指向12点，此时的226内依然睡意全无，虽然上一个话题已然结束。今晚大家都很兴奋，因为身为女人的她们在讨论男人，能淡定吗？余生抱着枕头颓然地想，要是男生也搞个夜谈保证话题离不开女生。青春期的他们对身边的异性总是有着很大的好奇心和关注度，可是她真的好困啊…想想明天一早两节数学课连上之后又是地理的轰炸她就好心累啊。等她默默吐槽完回过神时已经有点跟不上她们的进度了，她便问睡在对床的罗伊伊“伊伊，你们现在在聊什么？今晚都不准备睡了吗？”哪知罗伊伊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声音听起来竟比刚才还显得兴奋
　　“大家现在在说自己的情史呐，每个人都要说，不准扫兴，余生你也要说的。”不知是伊伊的动静太过突然还是怎的，刚刚在诉说着的李梦然的声音停了下来，继而接到
　　“对，每个人都要讲，而且越详细越好。”其余众人听了这话纷纷附和，只留下消音中的余生，“那个……恩…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那就说说你喜欢过的男生好了。”某一只在此提议。
　　“。。。可是。。。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啊…”余生有点郁闷地答道。
　　“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结果惹来一片质疑声，余生有点冤枉。
　　“各位姐姐妹妹，是真没有，我不骗你们。真的，比钻石还真呢。”
　　“余生，你说你几岁了，这年头幼儿园的都出来秀恩爱了，你倒好，真是丢咱们高中生的脸。”罗伊伊恨铁不成钢地说着“那这样好了，余生小朋友就说一个让你映像深刻的人，异性，描述一个异性怎么样？这次不许再说没有，必须说，不然就是不给姐姐面子。”伊伊武断道。
　　也不再理会对床散发的哀愁气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辉煌的情史。说她辉煌就是在说她已经有好几任男友了，准确的说是前男友，不过伊伊也确实是一个美少女，过肩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标准的瓜子脸，杏仁眼，唇红齿白，还有纤细的腰身和已经渐显丰盈的胸脯。这就是美女的标准配置啊，过了几年罗伊伊这厮真的就长成了一副妖孽模样，引无数英雄尽折腰战况那叫一个激烈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要说这样一位大美人有几个前任本也不稀奇，可奇就奇在人家从初一开始恋爱，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史不说至今为止已经有七段正儿八经的情史。余生默默替她算了一下，这是每学期换一个的节奏啊，大神啊！
　　当大家都还震惊于伊伊的惊人战绩中时，当事者大神随即发声“余生就剩你没说了哈，还不快点从实招来！”
　　余生自认没有罗伊伊那样的倾城倾国色，但好歹也配得上清秀二字，何况她还是根红苗正的一棵社会主义好秧苗。可尽管如此，她似乎在爱情这条道上并不吃香也不太开窍，从小到大别说谈恋爱，好像就没为谁心动过。当然也有可能动过，只是当事人没有意识到，毕竟都说了她不开窍嘛。这会儿这么多双等待着八卦而竖着的耳朵还真是给她出了道难题，为了不被唾沫淹死余生只能绞尽脑汁回忆着过往16年的人生，搜寻着有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异性…这可真是要了余生的小命，余生这人吧，平生没什么特长，她特别健忘。哦，不仅健忘还脸盲。
　　什么样的人能让余生记上一记并且还能添油加醋说成一个不那么乏味的故事来满足这几颗的八卦心呢？余生在催促声中飞快得过滤回忆，当她的大脑几乎要因使用过度而卡机时那双从初二开始便阴魂不散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苏…和…苏和是吗，要讲他吗，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呀。我和他几乎连话都没说过，可能连认识都算不上，但好像除了他也没有其他记忆深刻的异性了。余生快速的纠结了一下，在大家渐显不满的呼唤中决定了。
　　她还不想才刚开学就因不合群而被同学孤立，何况女生的友情本就来的奇怪去的奇葩，可能仅仅因为你们喜欢同一个明星就莫名亲近了起来，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对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持不同看法，你两就会渐渐疏远。况且一个人被整个宿舍孤立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关于这一点，早在初中时余生就深有体会。所以尽管心里有些小小的不快，余生还是开始讲了。当然，此时的她还未认清这不快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又要如何才能消解。
　　但毕竟这不是一个正统的爱情故事，只能算是一场漫长的邂逅..真的很漫长，发生在两个人之间，又消失于千万人之中，故事似乎尚未开始也没有结束。
　　所以余生讲得颠三倒四，众人听得稀里糊涂，这个似乎与爱情无关的故事对于她们这种期待狗血的赤诚来讲本就很无趣了，再加之余生单调的陈述，乏味的遣词造句。感受不到任何激情的一众室友已经开始聊起娱乐八卦了，余生见没人在意她的讲话了便也放低了音量渐渐不再往下叙述，正当她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的时候，不想罗伊伊又突然做声
　　“余生，你倒是继续往下讲呀，别想偷工减料我可都听着呢。”
　　“哎呀，她那哪算得上情史啊，要我看啊青史还差不多，一点奸情都没有，有什么可听的。”不知是宿舍里的谁率先开腔吐槽道。“就是，尤其是你，罗伊伊。你的情史写出来恐怕都能给这丫头当启蒙教科书了，你还要听啥呀？”另一人借机落井下石。
　　其实余生也没想到伊伊会这么认真地听她这个毫无爆点的故事，余生觉得有点感动。
　　“昂~余生你说嘛~我要听，就说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啦~~”
　　余生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又耐不住小美女的撒娇卖萌，梳理了一下来龙去脉，又把故事简单的从头说起。从她第一次注意到苏和的情景，那双给她异样感觉的眼睛，到后来每一次余生记得的遇见和那些诡异的对视一一道来。在这过程中伊伊没有出言打断余生的话而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动一下以示她在听，等余生结束了这不完美的故事后她才开始拽着余生问这问那，此时的宿舍在浑然不觉中形成了俨然的两个世界。
　　“你确定那个苏和只是让你映像深刻的异性？”罗伊伊狐疑的盯着余生的脸。
　　余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就反问“那不然是什么？”
　　“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怎么可能，我和他又不熟都不了解，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余生断然否定，“况且我好像还不理解你们说的喜欢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记得初中那会儿余生也有好奇过喜欢是怎样的感觉，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什么见到会脸红心跳之类的，余生细细思考一番后便觉得这一点也不靠谱，余生打小脸皮薄又不喜和人接触，所以从上学开始只要是和不熟的人说话都会脸红。自此之后余生便再也不去在意这个答案的究竟，在她心中这些沦为了尽是骗人的鬼话。但这会儿在听了这么多同龄人的感情经历后，身为这领域的菜鸟她还是有些羞耻心和上进心的，何况机会难得。她还不赶紧扒拉着大师问个明白
　　“伊伊，你说到底什么样的感觉算喜欢，你们又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我真的不明白。”
　　本以为会遭到情场高手的耻笑，可没想到伊伊听了余生的话后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已不见先前戏谑的调调，她说
　　“你问我啊……其实我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我也不清楚喜欢是个什么东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谈了呗。”余生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
　　对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大概…是因为他把校服穿得很好看…篮球打得很好…还有...就是他也喜欢我吧。”
　　听了伊伊的回答后余生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样的理由，不甘心地追问“就因为这些？”
　　“不然你还期待着怎样的理由？”这次罗伊伊终于轻笑出声，无奈的看着余生
　　“年轻人，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是没有理论依据，没有公式可循的。而感情则是尤为复杂的几件事情之一，但越复杂的事越要往简单了做，世事无绝对，哪有这么多动听的理由来应付你的十万个为什么。有些事随心而做，不问理由，不问结果，只要乐在其中就好。”这一大段听得余生是云山雾绕，懵懵懂懂，很多年后余生回忆起这段往事才惊觉罗伊伊在这么早之前已经活得比他们谁都明白通透。
　　“而且照你的描述来看，你们每一次的碰面都发生了眼神上的交流，”
　　“不是的，没有什么交流我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而已。”余生慌张地打断了伊伊的分析，解释道。
　　“嗯~每次都只是盯着眼睛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我也说不清，就是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去看他的眼睛啊。。。不过，伊伊你不知道，那双眼睛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怎么个好看法？有多好看呀~~”伊伊敏锐的察觉出余生话里的兴奋势头忍不住想要调笑一番。余生立马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有点不好意思，但可能因为伊伊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余生今晚想说的话好像格外多。于是她一股脑地将这两年一直困扰着她的那双眼睛和那个人的事说了出来。
　　“就是…怎么形容呢……就是他的瞳仁特别的黑，是一种比墨更黑的纯黑。我从没见过这么黑亮黑亮的眼睛……唔…乍一眼看过去有点瘆人，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再仔细看的话又会觉得很平静……反正就是很奇怪的的一种感觉！”说完，余生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描述功力一般点了点头。
　　“哟~你每次还都盯着人家的眼睛仔细研究过了。”伊伊绝不放过任何可以八卦的线索。
　　余生觉得自己必须力证自己的清白，“也不是这样啦，刚开始的确，我像着了魔似得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可是后来，偶遇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他都莫名其妙的盯着我。有一次课间休息时，他和他的兄弟居然出现在我教室外，透过玻璃窗他就这么看过来，我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舒服。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神马情况，所以自那之后凡是再遇到他我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这么说，这一年多的相遇以来你一直都很好奇他对你的想法喽。”罗伊伊继续她那添油加醋的理论分析，余生很想否认这一推断，但很可惜伊伊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那你就没有考虑过…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伊伊的这番盘问竟让原本急于解释的余生一下子楞住了，“我，对他的想法？我该对他有什么想法……”
　　“啊…伊伊你干嘛敲我，很痛诶…”伊伊终于忍不住隔着帐子伸手敲了下对面的榆木脑袋，带着隐约的怒气开口说道
　　“余生，你是不是真的是傻啊，我问你，是不是每次你们遇见，你总是会去注意他？”
　　余生不了解此刻伊伊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也不明白她这么问的用意，于是她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老实点头，“恩，好像是这样的吧。”
　　只听对面的人儿一声长叹，继而语重心长的开口道“每次都会被同一个人吸引。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我的傻姑娘，这就是我们说的喜欢。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苏和！余！生！喜！欢！苏！和！
　　余生不是一个天性冷漠的人，但她注定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面对养育了她十多年的父母双亲她都难以表现出太多的亲密，很多时候，在家中其他长辈面前竭力想要表现的像个小孩样她都会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是多么的假惺惺。更多的时候连余生都开始厌恶这样总是与周围同龄人格格不入的自己。
　　这样的余生从小就逼着自己把她所有的感情都倾注于亲情上，为了不让父母以为养了一个狼心狗肺的女儿而伤心。所以已经长到知晓爱情的存在的余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没有爱情的人，面对亲情之爱都显得力不从心的她好像已经没有余力去关爱另一个人了。
　　但即使是这样的她，也有喜欢上一个人的可能吗？
　　虽然余生认为自己可能此生与那爱情无缘，可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有身为一个花季少女对那种被世人讴歌的美好感情的向往的。很久以后的余生才明白，这样的渴望只是源于人性固有的自私罢了。每个人都渴望被爱却害怕伤害，于是就有了个别自以为聪明的人，他们用冷漠和棱角来武装自己。排斥别人的靠近也不允许自己过界，以为不去爱就不会有伤害，这样的他们同时也减少了自己被爱的可能却不自知。
　　余生彻底傻了，看来今晚对她来说太过于刺激了一点,对面的罪魁祸首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愣愣的表情却忽然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而且，据我判断，那小子十有八九也对你有点意思。”心情愉悦的某人完全不顾同胞的死活又一次投下一个重磅炸弹。“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对你采取行动…恩……这个问题嘛，依我看要么是他的行动太过含蓄了点以至于你没感觉，要么就是你这株朽木把人给吓跑了……”
　　这头罗伊伊还在滔滔不绝地进行着她的长篇大论，而另一头的余生早已经陷入了思绪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第二天，当余生顶着两黑眼圈坐在教室里，她记不得昨晚后来伊伊又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只记得当时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自言自语，什么“啊！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叫苏和。是个男的。啊！我怎么就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叫苏和？我喜欢苏和。我为什么喜欢苏和？我还不知道喜欢的感觉她就喜欢上别人了。我看到苏和的时候是什么feel那就是喜欢吗？昂！好像不记得了！……所以我是真的喜欢苏和吗……”
　　总结一下就是，余生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是苏和。
　　余生自停下脑中的跑马场后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十六年的人生终于第一次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想到这里余生又不禁傻笑了起来。这时的她无忧无虑的高兴着，为了一个人的存在发自内心的欢喜着。即使那个人其实并不在她身边，甚至不属于她。可是她知道他现在正在Y中，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上着学在为迎接高考而拼搏着，知道他的模样，知道他的名字。
　　余生觉得自己快乐地像个疯子，但罗伊伊却说她是个傻子，她说：你们现在都不在同一个学校了，再说，你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基本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你开心个屁啊。
　　罗伊伊可谓是一语中的，余生有点难过，其实按照她初中时的成绩，如果没有发挥失常的话，Y中是稳进的。Y中是C中下面的那所学校，虽没有C中强但整体也不差。可这就是余生的人生，总是和阴差阳错这四字不期而遇，也不知究竟是幸也不幸。
　　但这还未被放大的忧愁并不能阻挡余生现在的欢天喜地，因为她从这一刻起开始相信起了缘分，她坚信如果她和苏和真是有缘人那他们或迟或早都会重逢的。更何况比起担心未来那么遥远的事现下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她喜欢他，这就够了。
　　对于16岁的余生而言，知道苏和等于喜欢，在她的感情观看来这就很足够了。16岁的余生觉得，苏和是一件她还未来得及拆封的礼物。
　　稍稍成熟了一点的余生在后来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年少轻狂。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是太过于自信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习惯于把一切都托付给缘分，相信什么宿命论，不争不抢正大光明好像很有格调的样子。可是缘分真的值得依赖吗？那又会不会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还没有见识过这二字的嘲弄使得多少有情人无缘擦肩，各自天涯。
　　那时的余生只求一次重逢，以为那样便是有缘。但她却不曾想过，就算命运让他们重逢于某一处，那…之后呢，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命运又将他们带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