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好。》Wynne

5、第 5 章

　　那一晚后，留音和名乙没有再见面。

　　她在等下雨天。

　　名乙也在等下雨天。

　　而茶稔在想，这个下雨天要不要赴约。

　　然后老天开眼，给大家一个方便，忽然一天的傍晚，天空一个响雷，看样子要下雨。

　　留音在下班后看着阴沉的天，微微努嘴：“要怎么约他呢。”

　　路声忽然从身后蹦出来，他一拍留音的肩膀：“机会到了啊。”

　　留音淡笑：“是啊。可是不知道怎么做。”

　　“这还不简单？把他约出来，晚饭后，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散散步，牵牵手，这事就结了！”

　　留音看着眉飞色舞的路声低下头，她不想说自己上次尴尬的处境。

　　“要不我帮你约？”路声以为留音害羞了，便大方提议。

　　留音抬头，感谢地点点头。

　　下一秒，路声已经拨出电话。

　　“喂，名乙，今晚一起吃饭怎么样，好久没见你了。”

　　“今晚？我有约了。”

　　“什么？”路声表情异样，他瞥了留音一眼，然后背过身去，小声说起来。

　　“名乙，我和你说，今晚的约你可不能错过。这关系到你的终生幸福。”

　　留音干站着，她心里已经有不详的预感。

　　“嗯？相亲？”名乙唇角带笑。

　　“不是，反正你自己选，是迈向幸福还是独守空房。”路声急起来。

　　“……”

　　留音走过来，给路声做手势，路声会意，最后说了句：“算了，要不还是下次吧，你俨然成为即将被上帝丢弃的幸运儿。”

　　名乙笑而不语，挂断电话。

　　“他有约了？”留音脑海里浮现一个婀娜的女人身影。

　　“是……不过没关系留音，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名乙眼光这么高，非你莫属了。”

　　留音无力地摆摆手，和路声分别后，留音坐上自己的车，看着雨刷机械地来回刮着。

　　她表情有些压抑。车子发动后，方向盘像不受控制般，载着自己来到一条街上。

　　街的对面有套僻静的小区，名乙家在其中一幢楼上。

　　留音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她望着小区门口发呆，那里时不时进出几个人影。

　　忽然，留音将车窗按下，名乙？

　　一个欣长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长风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小区里缓缓走出来。

　　留音凝目，轻踩油门，跟着前面的男人。

　　被身后的汽车主人按喇叭催促几次后，留音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拿起后座的伞就步行追上去。

　　名乙脚步不缓不急，他走到“竹一桥”上，低头望着桥下涨得厉害的河水，奔腾流走。

　　留音站在桥下，远远望着。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在等那个女人？

　　可名乙表情很平淡，不像在等人，更像一个散步的路人。

　　留音迈开脚步，又停下，还是再等等。

　　而“女人”茶稔在“竹一桥”下的一家茶楼里坐着。

　　她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自下而上，桥上的景色和人，皆可映入眼帘。

　　他果然来了。

　　可是她没有起身，因为桥下还有一个女人，是留音的背影。

　　茶稔慢悠悠喝着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40分钟后，名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芝柏男表，浅笑一声。

　　被放鸽子了？

　　也不算，她没有定时间。

　　“真有耐心。”茶稔看着愈来愈浅的茶壶低吟。

　　雨渐渐大起来，滂沱的，从天上砸下来，在河面上跳跃着杂乱的舞步。

　　桥边栽着柳树，柳枝被风吹起，动中有静，摇曳生姿。

　　名乙转身，从桥上下来。

　　脚步顿住。

　　“留音？”

　　留音的长发飘逸，露出一抹淡笑。

　　“你怎么在这？”

　　“我路过这，看到你在桥上面。”留音小声地回道。

　　“为什么不上来？”

　　“怕打扰你。”声音轻柔，夹在凶猛的雨声中，浅入深出。

　　“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留音笑着，她脸上覆着飘进来的雨滴。

　　名乙垂眸，半晌说：“一起吃晚饭吧。”

　　“好。”

　　茶稔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看一眼手表：“18：30”。

　　然后她点了一份意大利面，惬意地吃起来。

　　名乙和留音来到街边的一家日料餐厅，玄关处是一副古朴威风的武士盔甲。

　　落座，名乙点了一份日式照烧，留音点了鳕鱼子。

　　名乙喝了一口玄米茶，开口：“留音，其实刚才我在等人。”

　　留音怔住，她没有想到名乙会主动说这个。

　　“不过她没来，而且，她不是女人，只是个孩子。”名乙说着又慢慢摇头，淡笑。

　　留音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孩子？那为什么——”

　　“她自称是女人？”名乙猜到留音话中之意，他接着说：“她很古灵精怪。”

　　留音跌宕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女人”变成“女孩”而轻松，反而愈加繁复。

　　“名乙，谢谢你告诉我，之前我不该干涉你的生活，对不起。”她想起路声的话。

　　名乙从茶杯里抬眸，又低眸，最后喝了一口茶。

　　“最近放假在家，是不是有些无聊？”留音岔开话题。

　　名乙颔首，“非常。”

　　“那正好，我手上有两张音乐剧《芝加哥》的票，这个周末，要不要一起看？”留音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名乙喝茶的动作顿住，这种心情似曾相识。

　　“这个音乐剧是1927年发生在芝加哥的真实犯罪事件，由约翰·坎德尔作曲，弗雷德·艾伯作词改编而成的，我早有耳闻，终于有机会看了。”留音声音振奋，把介绍背地行云流水。

　　是爵士风的，应该没错。

　　名乙看着她：“你喜欢？”

　　“是啊。我一直很喜欢听爵士风的曲子，像……”留音一口气报了不少曲子出来，报完后她微微喘气。

　　“这样……那周末一起去吧。”名乙若有所思地低头喝茶。

　　“好啊。”留音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薄汗。

　　晚饭后，名乙回到小区门口，和留音道别。

　　走上几层楼梯后，名乙忽然想到什么，他匆匆走下楼梯，看到门口雨势又越来越猛，那个家伙不会在那吧……

　　敛眉，低眸，肆意的雨声在空荡的楼道愈发清晰。

　　最后收紧的伞还是被主人打开，进入雨里，脚步逐渐加快。

　　茶稔赌了一把，她站在“竹一桥”上，已经1个小时。

　　名乙赶到的时候，看到上面有个小小的身影，一把暗色的伞罩在那人头顶。

　　晚上夹着雨的风有些凉了。

　　名乙走上去，脚步放慢了。

　　茶稔嘴角弯起，当然在黑夜里看不清。

　　转头：“先生迟到了？”

　　名乙看着她的眼眸，睫毛沾着些雨屑，黑得发亮。

　　“来过，那时你不在。”

　　“说谎，我等了2个小时了。”茶稔偏头看着他。

　　名乙苦笑。

　　“我说过你会来的吧。”她甩了甩有些湿了的短发，语调轻扬。

　　“如果我不来，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因为你肯定会来。”

　　名乙笑了。

　　“你到底是谁？”

　　“想知道我名字了？”

　　“为什么送我那个唱片？”

　　“怎么那么多问题。”茶稔走上前，伞上的雨水被步子一晃，洒了出来。

　　名乙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茶稔笑得前仰后合，不是故意的，才怪。

　　名乙微微蹙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名字？还是唱片？”茶稔收住笑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唱片。”名乙选了一个。

　　“为什么不问名字？”

　　名乙：“……”

　　茶稔又轻笑一声：“送你什么一定要有原因？”

　　“因为我猜你喜欢听。”茶稔淡淡说着。

　　名乙眯着眼看着她，你是何方神圣？

　　“猜对了？”茶稔的嘴角咧地更开。

　　对面的男人不说话。

　　“还想问么？”

　　男人摇头。

　　茶稔叹一口气，“那我问你一个好不好？”

　　“什么？”

　　“你相信命运么？”

　　“不。”

　　“我说，我们下次还会见。你信不信？”

　　名乙笑而不语，“也许不会。”

　　“那咱们走着瞧。”茶稔收起伞，忽然躲到名乙伞下。

　　他的伞很大很宽，茶稔身子很细很小。

　　刚刚好。

　　“干什么？”名乙身体微微侧开。

　　茶稔踮起脚。

　　她凑近名乙的脸，后者身体颤着向后仰。

　　茶稔神色专注：“也许下次见要过好久，好久。”

　　“我得记住你的眉毛，眼睛，鼻子，还有——”

　　茶稔的手抬起，朝着嘴唇的位置，在空中轻轻一点：“它。”

　　名乙向后仰着的身体还没有摆正。

　　古怪的家伙已经从伞下出来，“倏”一下打开了自己的伞。

　　茶稔向前跑了几步，转头，短发飘起，遮住了半张脸颊：“先生，再见。”

　　老师，开学见。

　　然后像一抹淡烟，消失在桥上阑珊的灯火处。

　　身后的男人，心头一凛，刚刚——

　　是心跳变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