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恋人·上篇》狐狸果子

1、第 1 章

　　“如果不是这件事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我可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是那样的人吧。或者说，是那样的人，也挺不错的，有他在的话。”

　　九月，那个传统的开学日，高三一班的利凛冬，像往常无数个上学的日子一样，在过了离学校最近的一个路口后停下自行车，推着车步行掉最后的两百米，在晨光熹微的早秋薄雾中，伴着耳机里的最后一段英语听力，在七点半的上学大潮到来之前的半个小时内从容的步入校门。
　　不到七点钟的学校还是显得空旷又萧瑟。经历了一个暑假的沉寂，新学年开学的第一天，学校中充满着隐隐潜伏的活力和一股压也压不住的哀怨之气。西华市第一中学，这座人口将近四百万的北方小城里升学率最高、师资力量最雄厚的中学，每一个家庭都以孩子能进入西华一中为荣，不管是靠分数，还是靠别的什么手段，只要在亲朋同事的眼里，孩子在西华一中，那一只脚是妥妥的已经踏进了大学校门的。西华一中，不仅聚集了西华市里最聪明的、学习最优秀的孩子，也聚集了全市最有钱的富家子弟们，这让西华一中在全市中学中更加骄傲与不可一世。
　　利凛冬将自行车推到新更改的固定区域，属于高三一班的新位置，这标志着，他已经是一名高三生了，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活即将展开，但这对利凛冬来说，却并无太大的改变。他瞄了一眼已经停在停车位置上的三两辆自行车，两辆旧旧的普通女士坤车，和一辆同样矮小的山地车，说明此时早已有人开始在教室早读了。利凛冬承认自己并不是这个班里最努力的人，总有人比他保持着更强的学习热情和学习毅力，但他们也不得不含恨承认，总有人没有他们努力，却比他们更成功。
　　早秋的清晨天凉露重，利凛冬停好车，刚好耳机里的英语听力放完最后一个单词。他把耳机扯下来，手伸到校服上衣的口袋里，摸出mp3看了一眼，按了关机键，顺便把校服上衣的拉链拉到头，好让领子把脖子包围起来。冬季校服的运动服外套此时单穿正合适，里面穿一件薄薄的短袖内搭，宽大并厚实的校服正好可以抵挡早秋的寒意。利凛冬把耳机线胡乱收进口袋，两只手也顺便钻了进去。高二时重订了一遍的校服此时随着利凛冬的长高，显得又小了一些，现在还未满18岁的利凛冬，已经有将近183的身高了，而清秀的脸庞，漂亮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以及年级第一，班长，学生会主席等身份，让其有着在全校学生中遮掩不住的光芒。他学习成绩优异，做事认真负责，为人细心谨慎，待人谦和有礼，说话知分知寸，除了让当了二十多年老师的班主任马老师放心的忍不住想在家给祖上烧高香之外，也得到学校里几乎所有老师的喜爱。但有时候看着利同学的背影，马老师也忍不住感叹，毕竟人是没有绝对完美的，如果凛冬的性格稍微开朗些就好了，即使十分欣赏他才华的老师也对他太过独来独往的作风看不下去。但是作为万年冰山的利同学，对于老师关于这方面的建议，向来都是“好的老师”“知道了老师”“我会改的老师”，私下里依然我行我素。
　　高三的教室一直都在最为清静的顶层六楼，但对于没有电梯的老式教学楼来说，这不得不让新一任的高三生们叫苦不迭，即使是一向在体能测验中独领风骚的利凛冬同学，走上来也有些微微的急喘。教室前门开着，后门虚掩，利凛冬不出声息的推开后门，走向自己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利凛冬没有同桌，也不跟其他位置的同学一样要每周换座位，这样得天独厚的主角位置，虽然每个人都会觊觎，但碍于利凛冬班长和年级第一的身份，这样的微词也会在出现的一刻就被消逝在说出者的羡慕嫉妒恨里。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三个人小声的背书声。随着利凛冬挪动椅子的声音，第二排一个短头发的小女生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快速的动作变化让利凛冬的目光自然被吸引，但就在他抬眼看过去的一瞬间，女孩子的头也迅速并慌张的转了过去。这种情况大概每天要在利凛冬的生活里发生一百次吧。觉得有人在看自己，顺着目光看过去，便是一颗颗慌张转动的头。有什么不敢看的呢？有时候他会这样想，我又不会吃人。但他从来也没有得到过答案，因为他并不真的在乎。
　　利凛冬的位置可以清晰并视野开阔的看到校门口，此时渐渐迎来上学高峰，西华一中门前那条不甚宽阔的马路会变得非常麻烦，因为一辆辆豪车会让交通堵塞，而普通学生们不顾规则自由穿行的自行车则会让交通状况雪上加霜。与其他学生为了学习而早到不同，利凛冬则是为了作为学生会主席进行校门口执勤任务而来。
　　每一天在上学的高峰时期，总会有三名学生会的学生干部，威风凛凛的站在校门口，检查校服和胸牌的穿戴情况，当然最重要的，是抓迟到的学生，简直是执掌着一项至关重要的生杀大权。有些人会不时的徇私枉法，给本班的同学或交好的朋友不记迟到，教导老师对于此种情况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于孑然一身的利凛冬，则有着最让全校头疼的“铁面无私”，哪怕会给自己班扣分，他也会在马老师头疼的扶额里，毫不留情面的把自己班同学的名字写在迟到的名册里。每周利凛冬执勤的日子，是全校男生最难过的一天，相对的，也是女生们最开心的一天。她们在可以自由出入校门的时间里频繁进出，高昂着头举着一遍一遍在外面买的早饭，光明正大的偷看着利凛冬的脸，和他被校服包裹着的，高瘦挺拔的美好身体。
　　开学第一天，利凛冬非常负责的听从教导主任的指挥，带着两个高一新生，在刚过七点的时间里，站到了学校大门口。两个女生局促的抱着执勤的名册，不知所措又不好意思的时不时看一眼利凛冬，像互相取暖的小鸡一样挤在一起，抓着对方的手臂，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着。
　　太阳渐渐升起，带着盛夏残余的热度，即将要炙烤大地，气温也一点点跳升起来。利凛冬拉下一直垂在下巴处的拉锁头，一直拉到脖子根，修长的脖颈一下就显露了出来。
　　“这样好多了。”利凛冬自顾自说到。这是他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你们两个，不要站在一起，分开些，不要说话，不要交头接耳，有没带胸牌或者没穿校服的就记下来，不合作的就叫我。”紧接着，利凛冬快速的吐出一串毫无任何感情的话，配上面无表情的脸和冰冷的眼神，吓得两个小姑娘赶紧“好好好”的一阵点头。分开之前，一个女生轻声对另一个抱怨：“干嘛这么凶啊……”却被利凛冬一字不差的听到了耳朵里。
　　我很……凶吗……

　　段征少爷的一天，虽不是从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但其居住条件的奢华程度，还是要比一般人高上了N个等级，虽然这间三百多平的复式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昨天刚刚气走了新来的小保姆，而他的妈妈还不知道。
　　扔在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妈妈上周刚给他寄来的诺基亚新款直板彩屏，在周围能用得起手机的小伙伴还在用蓝屏绿屏的时候，他就用上了彩屏。段征昏沉着头捡起地上的手机，是好友提醒他在学校见面的短信，还半沉浸在梦乡里的段征立刻清醒了不少，嘴角扯动，露出大大的微笑。他快速按动着手机，短信发送的小信封图标在屏幕上飞了两下就显示发送成功，段征“呜呼”的怪叫了一声，心情十分愉悦的下了床，胡乱在厕所洗了把脸，走到衣帽间。新发的校服被小保姆洗的充满香香的洗衣液的味道，柔顺整洁的挂在衣架上。拿衣服的瞬间，段征心里对小保姆产生了一丝愧疚，她人还挺好的，段征想。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反正很快就会有新的保姆来继续“照顾他并被他气走”的死循环。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小保姆最后的照顾，并愉快的拎起书包出了门。
　　妈妈给安排的司机照例等在门外，段征在楼道里推好自己的自行车，大摇大摆的走出门，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吸引司机的注意，等到司机发现他又要私自骑自行车去上学并懊恼的要追上去时，段征早就一脚蹬上自行车骑出了十米开外。看着司机徒劳的追赶，段征对自己的日常恶作剧非常满意。
　　“等着扣工资吧哈哈……”段征一边说一边把价值五千多元的山地车骑得要飞起来。而此时离八点正式上课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段征不是第一次去西华一中，妈妈带着他去拜访校长时他已经去过一次，军训时去找小伙伴玩他也去过一次。他妈不知从哪给他搞了一张心脏病史的病例让他免于在军训时跟其他新生一样受罪，但学校对于段征的意义除了有人能跟他玩以外再无其他。段征照例跟母亲大吵一架并大摇大摆的在军训期间去学校找以前的朋友玩耍，并由此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在这个学校里像他一样被硬塞进来的公子哥多不胜数，以至于并没有正式现身，段征的名声就在新生里广泛的传播了开来。中二少年段征还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搞了个“西华十三少”的小团伙，经营的风生水起。都是些除了学习什么都爱干的孩子，发泄着青春期除了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外就无处可用的能量。
　　从段征家的高级小区到西华高中骑车正常需要二十多分钟，段征骑飞车只用了十三分钟，但学校规定从七点五十之后就算迟到，所以段征还是妥妥的迟到了。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迟到的人着实不少，校门口排了一长串的队伍，全都是在记名字的。段征第一次来学校不好放肆，知道迟到是要被记名扣分的，便不管不顾的推着车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去。他才不要排队。
　　“喂，同学，我高一八班段征，你认不认识我呀~~”段征把头伸过去，嬉皮笑脸的说。
　　“我不认识你，你迟到了，现在排队记名字呢，你最好也排下队。”执勤的小女生非常负责的说。
　　段征凑到她身边装作看名册的样子，实则又在耍起赖来：“我就比他们晚来一小会，你先把我名字写上呗，我下课请你吃雪糕。”
　　女生露出很为难的样子：“这个我做不了主，有事你跟利学长说吧。”她挥着手里的笔杆子指了指旁边。
　　“谁？利学长？利学长是哪个学长？”
　　段征顺着女生指的方向转头，看到了已经在盯着自己看的利凛冬。段征以为自己发育到178已经够高了，没想到还是要抬头看人。
　　“利……学长？哈哈，哈哈，没想到学长这么年轻啊……”
　　段征自顾自的说着冷笑话，以为能求得网开一面，没看到后面两个女生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跟我过来。”利凛冬说。说完便自己走先。
　　段征有点懵，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要问问清楚便也自然的跟了上去。
　　“我说，我说那个，跟你干嘛去啊？”段征迈着小碎步小跑着，跟在凛冬身边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凛冬目不斜视的继续快步走着。
　　“我，我不去行吗？”段征继续自己傻乎乎的笑脸攻势，但对凛冬似乎没什么用，这次没有换来任何回答。
　　“哎同学你高几的呀？”
　　“你高二还是高三的呀？”
　　“你平时是不是都这么酷的呀？”
　　“你吃什么长这么高的我让我妈也给我买点？”
　　在屡次试图改善关系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之后，凛冬终于在教导处前停下：“把车停这吧。”
　　“好嘞！”段征大咧咧把车一支，也没上锁，就跟凛冬走了进去。
　　“梁主任，今天有一个新生，校服穿错，胸牌没带，还迟到，应该记过批评，并请班主任来领一下。”一进门，凛冬就开门见山的说。
　　校服穿错？段征惊讶的倒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了看凛冬的衣服，一拍大腿：“都是那小保姆的错啊老师，我不知道我校服穿错了！”
　　段征的裤子虽然穿的是和校服同色系的，但侧边的三条白线明显标志着其来自一个著名的运动品牌，材质也和校服这种廉价运动服的材质天差地别。
　　“吵吵什么！做错了还有脸到这吵吵！”中年秃顶的梁主任慢悠悠地扣着茶水杯的盖子，嘴上却十分的严厉。
　　段征不但没退却，反而还上前两步，用十分纯熟的语气和教导主任套着近乎：“不是老师，这真不能算我的错，我那么热爱咱们学校，能把校服穿错吗？都是我们家昨天新来的那个保姆，搞错了，我今天起晚了，一看快迟到了，心里那个着急啊，就没仔细看，套了衣服就出门了。”
　　凛冬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嘴角不动声色的动了一下。段征转头看了他一眼。
　　梁主任吹着茶杯里的茶沫子，脸上的表情依然不见好转：“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以后还得了？胸牌呢？！胸牌也没带！”
　　“胸牌书包里呢！怕路上走得急掉了就没带，我现在给您拿！”段征急急忙忙的把书包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幸亏小保姆走之前还给他收拾了书包，胸牌果然在里面。
　　“这呢，老师，你看，我这就带上。看我这照片，照的多好看啊。”段征边说边一副高高兴兴失而复得的样子把胸牌别在胸口上。梁老师看他认错态度积极，脸上便也缓和了不少。
　　“胸牌是咱们学校的特色，出去一看，只有西华高中的有胸牌，往外一站就知道是咱们学校的，多气派，多讲究，我最讨厌学生们不爱戴胸牌了，你去哪个学校能有这待遇啊是不是……”
　　“是是是，梁老师说的太对了，我也喜欢，平时都舍不得戴呢，弄脏了弄坏了怎么办？”段征边说边向梁主任越走越近，“梁主任您喝的这茶，大红袍是不是？”
　　梁主任眼睛一亮：“怎么，你还懂茶？”
　　“也不算是懂，就是家里有些据说是特供政府的武夷山大红袍，哎，我妈也不爱喝，放在家里也没人喝，要不我给您拿点？”
　　梁主任飞快的斜眼看了站在一边的利凛冬一眼，凛冬会意，马上说：“那我先回去上课了，段征同学就交给您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