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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狐 小甜甜圆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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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娘亲怕了,都说小孩子眼睛最干净,所以一些不该看的不能看的也给映进眼珠子里了,她伸手去捂二牛眼睛,不想让他乱瞅。
王大哥却问:“那女鬼是何模样?”
二牛便答:“穿白色裙子,不穿鞋,头发还插着绿色簪子。”
苗天天听着,觉得有些奇怪,绿色簪子......白色裙子......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一袭素裙......一支碧色发簪......”苗天天低声自言自语,猛地一抬头,看向那个还在看着火光踯躅不前的女子,问道,“你、你是不是当年被季秀才抛弃的女子?”
那女子见苗天天终于同他说话,一双细长的带着几分媚色的眼亮了起来,可听到他话的内容,眸色又暗了下去。
苗天天见状,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颤颤嗦嗦地问:“那你怎的不找季秀才去,上这儿干啥啊?”那女子虽生的貌美,且也没有走上前来,可苗天天还是害怕,双手搂着柳易槐,只探出半颗脑袋,越过柳易槐肩膀去同女子说话。
柳易槐看着苗天天大着舌头地说着话,大概是觉得有趣得紧,便也坐着观望。
另一边女子却是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原来女子并不是厉鬼而是狐妖,从小住在深山里,一日外出玩耍时不慎被人类设下的陷阱困住,在笼子里挣扎得鲜血直流。
女子忆起往事,笑得眉眼弯弯:“......是季郎救了我。他给我包扎了伤口,还让我赶紧回家去。”
从那以后,女子便对季安平上了心。心中虽明白人妖殊途,可还忍不住在暗处悄悄地看着季安平,看着那小小孩童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
再次见面时还是在山中,女子捡到了摔下陡坡的季安平。彼时季安平断了一只腿和一只胳膊,气息微弱,已去了大半条命。
女子将人带回山洞,四处寻了灵丹妙药,又耗了一半妖力,才将人医治好。季安平唤女子同他一道走,女子半点犹豫都没有,心甘情愿地离开深山,跟着季安平走了。
女子说起当年一起生活的事儿,满脸的甜蜜喜悦。季安平要上京考功名,女子虽不能理解人类为何一心求取功名,可也不曾阻挠,只盼着对方能早点回来娶她。
然而季安平离开后,刘福便打起了女子的主意。
刘福娘亲一早就知晓儿子心意,故而以兄长未成家故而季安平不宜先娶亲的说辞反对季安平与女子的亲事。她心中其实也不怎中意这个女子,大抵是觉得她同季安平没有成亲便居于一处,不清不白。
可又觉得儿子喜欢,且她心中总存着怨恨,觉得季安平如今的才学名声都是从他们家夺得的,再一对比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顿时更不平衡。如今自家儿子想从季安平身边抢个女人,她反而觉得舒坦了,甚至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感觉。
然而刘福几次示好都遭到了女子的拒绝,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这女人是嫌弃自己没学问没相貌。刘福娘亲也不乐意了,便故意传了些难听的话,去坏女子的名声。
女子毕竟不是人类,名声与她而言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可她不喜欢别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或是故意绕着她走。然而她还是舍不得跑回自己熟悉的山林里去,而是痴痴地在两人的房子里等,等她的心上人来娶她。
“那......”苗天天轻声问道,“是刘福他们放的火吗?”
女子想起了当时肉身被活生生烧成焦炭的痛苦,顿时面容有些狰狞:“不知道。当年我苦等季郎数年,却只等来他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消息。我便变卖东西攒路费,欲上京去寻他讨个说法,可半夜里屋子着了火,门窗也被钉死,我跑不出来,修炼了多年的□□便化成了灰。”
她本想狠狠报复这个负心汉,可没想到再见面时,对方已是一脸老态,步履蹒跚。她竟忘了人类的寿命是如此短暂。而他们的爱与恨,仿佛也跟生命一样容易消磨。她顿时感到万分不甘。
“......我始终记挂着他,可是他却好像忘了我一样。”女子流下泪来,“我故意弄出许多动静,有时半夜里他察觉我来了,可只当做是梦,第二天醒来便忘了。”
“我只想求你帮我一帮,”女子哀求道,“借你肉身一用,跟他再说上一回话,就足够了。”
苗天天突然问:“那日在山洞里的是不是你?”
“是,我见你好似看得见我,才动了寻你帮忙的念头。”
苗天天觉得自己真是挖了坑给自己跳,可眼下若是圆了女子一个心愿就能解决事情便再好不过了。他虽心有戚戚,可见女子苦苦哀求的可怜模样,犹豫再三,还是咬牙答应下来,谁让他这人耳根子软呢。
等送走了狐妖和王大哥一家,苗天天终于松懈下来,手脚无力地瘫在床上。
今晚的见闻可谓惊险,但是总归弄清了事情来由。
苗天天惊吓过后,竟还有心情调侃柳易槐:“柳大哥,这下你可不能说鬼怪不存在了吧?”
柳易槐斜睨他一眼:“见你哭成那样,姑且信你七八分。”
苗天天脸色一僵,两只耳朵瞬间红彤彤的,他辩解道:“我那是受了刺激,才一时吓得飙了两滴泪而已。”
柳易槐:“怎么?你还想嗷嗷大哭啊?你看看二牛什么反应再瞅瞅你自己。”
苗天天一时语塞,觉得作为一个男子汉被吓成这样实在丢脸得很,可被柳易槐这么嘲笑感觉更没面子了。他心想,柳大哥平日里头不怎的爱说话,一说起来这么毒,还不如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呢。
不过......苗天天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还好今晚有柳大哥你在,不然我一个人更害怕了。”
苗天天左侧脸颊有一个很深的酒窝,笑起来就显得阳光迷人,特别有亲和力。可偏偏他老傻笑,看着傻里傻气,憨憨的,不过倒是有点可爱。
柳易槐不喜欢跟人亲近,本来还想谴责他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行为来着,见了他这副笑模样,顿了顿,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苗天天如约让女子附在了自己身上。
感受到女子钻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苗天天觉得别扭极了。被女子温声抚慰许久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好让对方掌控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真是奇妙得很,他的意识很清醒,就那么看着别人操纵自己的身体行动,看着“自己”婀娜地扭着胯迈着小步......
他分明都看到了柳易槐在一旁肩膀直抖!
苗天天一瞬间感到了后悔。他在脑海中问女子:“你能幻形吗?或者弄个障眼法什么的,把我变成你的模样。”他虽然以前跟项尚戏耍时也曾捏个小兰花指踩着小碎步,可那纯粹搞怪,根本没有现在这个袅娜的模样,让他鸡皮疙瘩直冒。
女子应道:“要的,不然季郎认不出我。”
苗天天一愣,他以为女子对季秀才有着强烈的恨意才执意要去问个清楚,却不料在女子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期待。
他们敲开了季安平的家门。
木门嘎吱推开的瞬间,苗天天看到了老人浑浊双眼中流露出的难以置信和近乎癫狂的欣喜。
【白狐篇完】
番外
季安平七岁参加父母的葬礼。
他还没有深刻地意识到父母死了是什么概念,呆愣愣地跟着一群哭得十分悲惨的亲戚们为父母下葬。
事毕,他坐在父母的灵堂前,看着窗外的大山出神。直到有一个高壮的男人和一个女人来把他带走。那女的是他姑姑,常来他家串门,男的他有些陌生,记忆中只见过他两面,沉默寡言,让小孩子害怕,不过后来季安平知道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季安平在姑姑家见到了年长他两岁的表哥刘福,他们最初挺玩得来,成日一起外出抓鱼,在山间捕小动物。刘福是个捕猎的能手,他随了他父亲,身高手长,灵活敏捷,有一日他甚至还抓到了一个毛色雪白的狐狸,那副毛皮完整剥下来能买个极好的价钱,刘福很高兴。
季安平蹲下身去看那只白狐,看到它湿漉漉的眼神和沾着鲜血的毛皮时,一时心软,伸手去打开了那个笼子,还用手帕给它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便放生了。
布置完另一个陷阱回来的刘福大怒,跟季安平大打了一架。
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两人又和好了。
两人真正闹掰是在季安平姑父为他俩请了先生后。
刘福喜欢上山捕猎,他喜欢读书,在季安平看来,这本没什么错,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罢了。
可他不明白事情到最后为何会发展成那样。
他的姑姑对他越来越反感,早先他便知道这个姑姑不喜欢他,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将厌恶之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刘福也对他越来越疏离,甚至会对他阴阳怪气地说话。家中唯一对他和颜悦色的只剩姑父一人。
季安平十五岁那年,姑父病倒了,喝了多少药都不管用。季安平慌里慌张地翻书,见书上画着一种灵草,他记得他小时候跟刘福在山间玩耍的时候见过一次,便抱着一丝希望跑到山上去了。
最后他还是没能找到灵草。他被刘福推下山坡,最后一刻的时候,他看到刘福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感。
季安平心想,他恨自己什么呢?
大概是痛恨自己抢走了他的父亲吧。
季安平滚到坡底的时候其实还有意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胳膊和一只腿断了。他瞪着眼看着逐渐黑下去的天,心道还不如死了呢。
再次醒来时在一个山洞里,他看到了在洞口仔细地磨着药草的女子。
季安平动了动胳膊和腿,诧异地瞪大了眼,虽然僵硬,但是已经好了大半,表面看上去甚至与原先无异。
“多久了?”他看到那个女子惊喜地朝他跑过来,又问了一遍,“我昏迷多久了?”
“两个月。”女子如实答道。
季安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还是琢磨起来。伤筋动骨尚且要百天,他的腿和手断的那么彻底,如何能在两个月内恢复成这样。
他不由得想起在书中看到的鬼怪故事。
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是妖怪吗?他想。
季安平打算离开,他的姑父还重病在床。
走出山洞几步后,他突然停下来,转头问不舍地盯着他离去的女子:“你愿意同我走吗?”
管她是不是妖怪,如果是便更好了,这女子对自己没有恶意,若是妖怪,兴许于自己还有利。
女子欢喜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回到村子,季安平这才知道姑父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刘福和他娘亲穿着孝服,目瞪口呆地看着安然无恙的他。
季安平知道,这件事他姑姑也是知道的。
他搬离了那个家,另找住处,并为他的姑父守了三年孝。
在这期间,他确定了女子是妖怪这一事实。有一回,女子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忙活,锅子烧破了,慌乱间不小心露出了一条雪白的尾巴。
季安平见女子紧张地要藏起自己的尾巴,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地退离厨房。
女子不大习惯人类生活,很多事情做得不好,便跑到隔壁大妈家去讨教。稍稍进步了些,又邀功似的给他看。
季安平明晓得女子是妖怪,可是看她笨拙地学习人类生活的模样,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可爱得紧。可也仅限于此罢了,毕竟人妖殊途。
季安平没想到的是,三年守孝期满,他竟动了娶女子的念头。这件事遭到了他姑姑的反驳,季安平自己清醒过来后,也觉得可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挤出去。其实他若执意要娶,他的姑姑也阻拦不了他。
他去镇上采办上京路上所需的物资,路过一个买首饰的铺子,鬼使神差走了进去,买了一支碧色的簪子。他觉得衬女子的白裙。
季安平这一趟上京便没有回来的打算,这个封闭狭小的村子已经没有可以让他留恋的东西。
会试的成绩不错,虽然没有取得前三甲,可也获得了好些世家的青睐。
有个大家族邀了自己去酒席。酒席上那家人的小女儿出来露了面,冲自己甜甜地笑。季安平又听了主人家的一番说辞,大抵明白了他们是想让自己入赘。
没什么不好,季安平心想,是个大家族,家中几个男丁又在朝中担任要职,还是他高攀了。
况且那小女儿面容姣好,身段玲珑,穿一袭素裙,琴棋书画女红家事想必也比......那不通人事的狐狸好得多。
顺理成章成了亲。
季安平与夫人相敬如宾,仕途顺畅,生活美满。然而一日夜里梦呓,唤了那蠢狐狸的名字。第二日遭夫人质问,季安平否认。
然而他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他不料夫人竟会派人去调查,最后一把火,彻彻底底断绝了他对那个村子的最后一丝留恋。
季安平逃避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忍不住回来这个让他厌恶又眷恋的地方。他与女子的那个小屋子果然不在了,他又重新在那块空地上建了一间。
夜里偶尔才会梦见女子,即便不是什么美梦,醒来时还是觉得欢喜,后悔没有早些回来。
然而他没有想到今日的梦会如此美好,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门前的女子一袭素裙,头上一支碧色发髻。
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