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客来》林谈笑

3、蕾拉的故事

　　餐桌上摆满食物时，门口才传来三位男士的声音。
　　周森、吕垚和云山落座以后，晚餐才开始。
　　“我们刚才在看以前的照片。”泱泱提起相册的事情。
　　“还挺想念那时候的，大一的时候蕾拉是不是追过云山”周森一提起大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有这事？”吕垚斜了蕾拉一眼。
　　“哎，我那不是那时候不懂事嘛。后来不都跟你们解释过了。”
　　“你跟我解释的时候我觉得我真是从小生活在一个单纯的世界，原来那些豪门恩怨的花边消息都是真的。”泱泱说。

　　大一上。

　　季云山最近这段时间差点被蕾拉给烦死了。吃早饭前遇到，上自习时遇到，去运动时也遇到。如果不是女朋友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准备到新西兰交流学习的事情，一定会变成大型事故。云山非常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或者跟蕾拉有什么方面的接触。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麻烦。
　　“你不觉得是甜蜜的负担吗？”周森眼红地说。
　　“送你怎么样？”
　　“说的好像你说送就能送一样，你到底什么时候招惹人家小学妹了？”
　　“我也想知道。不过这事不要让雅琳知道。”
　　“你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出名而已。雅琳要是知道会想太多。”
　　“对了，为什么你和泱泱姓氏不一样？”

　　另一边，也有人问了泱泱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和你哥姓氏不一样？”蕾拉是那个问问题的人。

　　那一刻泱泱终于想起来自己好久没被问过这个问题了，要怪就怪入学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人问过自己的名字起因。因为他们的名字是从小到大都被绑在一起，泱泱的朋友虽然很多都没见过季云山，但是基本都知道他的名字。

　　这是两位亲爹给起的名字。泱泱爸林进书和云山爸爸季清源是大学同窗，并且直到工作以后也没有分开，去了同一所大学教书，连住所都在一个小区，甚至搬家也一起搬了。两个孩子一直一起长大，云山父母离婚后跟了母亲，但是云山每年的暑假和寒假都在父亲这边过，云山的父亲再婚后没有要孩子基本把泱泱当做自己的孩子，从小就是叫云山哥哥的。

　　而他们的名字是来源于季、林两位父亲的恩师杜云江，恩师的情二人记了一生。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这是恩师的挽联也是一生的写照。

　　季清源的孩子出世后他给孩子取名季云山以为念，两年后林进书的孩子出世，取名林泱泱。泱泱从小就知道这个取名由来，于是她和云山的名字一直要绑在一起解释。当然她一直十分感激妈妈阻止了爸爸给自己取名林江水。作为一个女孩子，这个名字就实在随意了些。

　　“我们俩不是亲兄妹，是因为是邻居所以一起长大的一直像兄妹一样。”泱泱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陈雅琳最终还是知道了蕾拉的事情，因为周森一不小心在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说漏了嘴。她直接找了蕾拉。而泱泱当时正好和蕾拉在一起，她们上完课以后正打算一起回宿舍，从知道云山的事情以后两个人关系亲近了许多。云山被围追堵截的同时，泱泱也享受了同样的待遇。

　　泱泱没有见过陈雅琳，所以雅琳出现时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她。

　　“夏蕾拉，你闹够了没有。抢别人男朋友是你的兴趣爱好吗？”该女生在走廊上拦住她们以后劈头盖脸就说。

　　泱泱听到这里以为是秦现的女朋友，那件事她后来也看明白了是秦现自己意图脚踏两只船，而蕾拉其实不应该因为这件事受到谴责。所以出言相助：“同学，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同学，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然后那个人那么刚好是我男朋友？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从小就喜欢跟我抢东西，我拜托你成熟一点好吗？你妈妈喜欢破坏别人的家庭你就喜欢破坏别人的感情吗？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你不要扯上我妈。”蕾拉一听她又牵扯自己的妈妈就火大。

　　陈雅琳冷笑了一声：“我不怕你真的抢，我就是受够了甩不掉你的感觉。你说我爸要送你出国你偏不，你偏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追你的人从东苑排到西苑，你就是要来抢我的，你说你有意思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你也不要这么看得起你自己好吗？你不是一向很镇定吗？现在这么着急什么，是你的你还怕我抢吗？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都不知道你心理怎么会这么阴暗，从小到大，从小到大我有的你都要有，你就这么自卑吗？我不想跟你吵架真的，我连见你都不想看到。但是，如果你有任何不满你来找我吵架我随时奉陪，但请不要打扰我男朋友的生活，他的家庭也不完整，他最讨厌的就是破坏别人感情的人。”雅琳一口气说完以后停留了片刻，蕾拉没有接话，雅琳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走了。

　　泱泱在一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仔仔细细观察了雅琳。她没有夏蕾拉那么千娇百媚，但是端庄优雅得好像给一个麦克风就能去主持春晚。从吵架开始，她每一句话的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克制着不让自己显得泼妇骂街。

　　回宿舍的路上蕾拉找了个借口走了没有再与泱泱同行。

　　接下来几天泱泱也没怎么见到蕾拉。周末时她去做兼职时，却在餐厅见到了蕾拉。蕾拉和平时一样，光彩照人，一笑眼波流转。蕾拉在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泱泱在帮客人点单。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泱泱也看到了她，对她微微一笑。

　　在离蕾拉他们位置不远的一桌客人和服务员起了争执。

　　“对不起先生，这个菜本来就是冷盘，不是我们上菜太迟的原因。”
　　“你们上菜还不够慢？我朋友都吃完了我的菜才上。”
　　“我们是严格按照…”
　　“我要投诉你们。你们经理呢？”
　　这时候泱泱走过来对另外一个服务员说：“这里我来。”
　　“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呢？”
　　“叫你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来管什么用？”
　　“真是抱歉经理暂时不在，您有什么问题先看看我能不能帮您解决。”
　　“我不要跟你说，我的时间也很宝贵的。”
　　“经理一会就回来，您看您带着这么漂亮的女士来吃饭，就不要把时间花在生气上了。”
　　“你们上菜这么慢菜都凉了这还怎么吃咯。”
　　“真是抱歉，您点的这道菜是料理程序比较多，为了保证菜肴的味道，时间是要长一些，是我们的疏忽没有提醒您。我们的主厨是非常重视顾客的用餐体验的对上菜时间要求更是严格，不过这道菜确实是有不少客人一开始比较难接受的，不如让我请主厨为您介绍一下这道菜？”

　　至始至终面带微笑，语气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蕾拉的同伴忍不住称赞了几句：“这个小姑娘挺厉害。这么镇定。”

　　“能帮我也请一下主厨吗？”蕾拉的同伴说道“今晚的菜味道实在是好，我想亲自向主厨道谢。”

　　泱泱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过了一会蕾拉看到泱泱朝他们这张桌子走来，把一杯姜茶放在她的面前。刚才留意到蕾拉吃得很少，又揉了好几次腹部，想到早上在宿舍好像有听到她在抱怨自己来例假。

　　“你怎么知道？”
　　“我掐指一算。”

　　盯着泱泱的背影出神了一会，蕾拉心里觉得非常奇怪，她有一次留意到泱泱手腕上的女士手表，那块手表的品味不俗，价格同样也不俗。泱泱一直给她的印象都是非常乖巧的女孩子，但是她好像不止一次看到她做一些勤工俭学和兼职。她心里觉得很奇怪但是却从来没问过。

　　那天让蕾拉听到了自己和陈雅琳的对话，她也没有解释，泱泱也没有问，她心里怎么看自己蕾拉也不知道。她的朋友从小到大都不多，尤其是女生朋友更少。因为自带惹麻烦和各种传闻的体质，在她的生活里，家里永远充斥着吵架，学校永远充斥着异样的眼神，只有在T台上看到是别人欣赏的羡慕的眼神，所以她最喜欢的地方是舞台，她最讨厌的地方是学校。如果泱泱也有自己的秘密的话，自己或许可以把自己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她下定决心走过去同泱泱说：“我待会和你一起走。”
　　“你朋友不送你吗？”
　　“他不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我还得半小时。”泱泱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她猜到蕾拉有话对自己说。

　　在回去的路上，一开始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泱泱先打破了沉默。
　　“那天的事情…”
　　“对不起。让你很尴尬吧，看我们吵架。”
　　“啊没关系的，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你不要担心。”
　　“谢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兼职。”蕾拉转移了话题。
　　“为了自己的生活费啊。你不是也在一些杂志做兼职模特。”
　　“我可是专业模特哦，不是兼职的，我13岁开始就是杂志社的平面模特了。”聊起自己的特长蕾拉话就多了起来，“不过我在杂志社当模特倒不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一开始只是去玩玩，后来没想到在这方面投入了越来越多的时间。”
　　“你以后要往这个方向发展吧。我看好你成为名模。”
　　“谢谢。如果你生活上有困难可以跟我说。”结果看到泱泱脸色有些奇怪，补充了一句“反正都是舍友可以互相帮助。”
　　“谢谢，不过你好像误解了。我挣生活费是因为我家从小就让我要独立，在家时会做家务挣零花钱，我一直喜欢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赚取自己的生活费。并且这些工作也让我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情。”
　　“好厉害。”蕾拉崇拜地说。
　　“在这家餐厅还有一个原因，这里的主厨是地道的法国厨师，是我妈妈认识的人，这里的客人也有不少会法语的人，我在这里可以和他们交流，我是中法合作教学那个项目的学生，你知道的大三开始就要到法国去学习了，也想提前锻炼一下。”
　　“好厉害！想得好远。不过现在我们刚入学，跟他们交流没有障碍吗？”
　　“我妈妈是法语教授，我在家稍微有学过。不过其实也补贴不了太多啦，很多想要的东西我的父母会作为礼物送给我。”
　　“我有注意到过你的手表和手链哦。家人很有品味。”
　　“那个啊，是成人礼的礼物。”
　　“好羡慕。那天你也听到了。我们家从小大大就是吵吵吵，以前生日就没好好过过，这两年他们吵不动了，我也过了跟他们一起过生日的年龄了。你要听我们家的故事吗？”
　　泱泱微笑着点点头。他们俩并排坐在公交车的后排，蕾拉挽住她的手把头枕在她肩膀上。
　　“虽然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大概的情况你也都知道了。”
　　俗套的故事，男人在发家致富之后包养了美貌小娇妻，生下了蕾拉，原配和小三都不愿离开这个男人，两个女人两个女儿，一出乏味的伦理剧。
　　“其实我爸真的是个混蛋，他是在陈雅琳的妈妈怀孕时出轨的我妈。可是他也是真的非常疼我。”过了一会补充道：“也非常疼陈雅琳。虽然我们都不是男孩。可是我的出生也不是我能决定不是吗？”
　　“嗯。”
　　“我都生下来了也长大了，又能怎么办呢？”蕾拉的表情十分失落，“每一次每一次她妈妈都要对我说，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我都选择当做没听到。”她落寞的表情又转为一个笑容。
　　“所以每次有人问我是不是很受欢迎，从来都不是啊。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讨厌的。也没有什么朋友。”
　　泱泱对蕾拉这一番话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光彩照人背后的无尽心酸吗。
　　“怎么会没有朋友呢？你真的非常可爱啊。”
　　“我好像不懂得如何跟别人交往的样子。在学校很少有人和我说话，要和大家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成绩很差，除了外语成绩好一点以外，其他都很差，最讨厌数学了。”
　　“我也讨厌数学。”文科班的泱泱发自内心地赞同。
　　“是吧。明明很想和人交朋友的，可是每次都会被误解。后来就把很多时间都花在模特公司了。然后我的成绩就更差了。我考上辛大是因为我是高考移民哦，我高考分数真的很差的。我觉得能考上辛大的人应该都非常瞧不起我。”
　　“不会的，能够在一个学校一起学习都是缘分。不过你做了什么让朋友误解你。也许换个方式就好了。”
　　“有一次我送给一个经常一起上学的朋友一条项链，她不肯收我的礼物，而且从那以后慢慢疏远我了。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还有一次我跟另外一个朋友说了我们家的事情，她爸妈知道以后让她不要和我走太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样几次以后我就不再寄希望于在学校有朋友了。”
　　“那你为什么又跟我说了？”
　　“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泱泱投来疑问的眼神。
　　“你就像水一样。感觉特别温和特别为别人考虑。之前你不是还想帮我跟雅琳解释吗？”
　　“我以为是秦现的女朋友来找你。我觉得秦现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不过那你为什么要追云山？真的是因为喜欢他？”
　　“我听说他居然和陈雅琳交往了两年多我就想认识他一下，陈雅琳那么变态的人到底谁能收服。我平时都是减肥食谱的为了保持身材不能乱吃，但是陈雅琳的食谱更可怕，她除了读书以外的时间就是健身，上插花课、瑜伽课、礼仪课。她至少16岁开始就已经是现在这样子了。时间到了该做什么都是按表走的。她是我见过最努力自制力最强的人，但是跟她生活在一起，我是完全快要疯掉的。至于追你哥的话是觉得如果顺便能气到陈雅琳的话我就赚了。”蕾拉吐了吐舌头。
　　泱泱听完无奈地笑了笑。本来以为蕾拉是个气场强大成熟稳重的女孩子，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小孩子气的人。但是并不会让人讨厌，对着一个不太熟的人说出这么多不足与外人道的话，一定非常寂寞吧。泱泱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