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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择 ...

  •   大地已摆脱寒冬,解冻后土壤上的花草树木开始抽芽生长,动物从冬眠中醒来,开始迎接新的一年。这摆脱了寒冷的四月暖阳照在身上,分外惬意。
      “时光?”司夜眉头微皱,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我一看她的神情便知,她对我的名字分外怀疑。其实换做是我我也不信,世上哪会有人以时光来命名的?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闷,很不高兴。转而一念又有些怅然,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呢?都说名字是一个人必不可少的东西,这不仅代表了他,还间接的包涵了一个人的一切、是一个人的生命。
      可我什么也记不得了,这个世界与我而言,什么也不是。它不属于我,我亦不属于它。
      司夜即使记得我又如何?我与她终究不是一类人。
      我有些落寞,转身打算离去。
      “时光。”司夜忽然叫住我,我听到她的声音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欣喜,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她逆着光缓缓朝我走来,走到我身前。第一次和她近距离接触,这时我才发现司夜比我要高一些,我是一米六八的身高。而她,我目测有一米七二。
      司夜离我这么近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努力抛去心中的不适,直视她问道:“何事?”
      司夜漆黑如夜的眼睛望了我半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记得你么?”
      我一愣,近距离看着她的笑容我不免被摄了心魂,因此被她这么一问有些反应不过来。我目光从她脸上移去,尴尬的咳了一下欲图掩饰自己的心理。不过我对于她说的一点的确很好奇。
      我可以游走于任意时间,不死不灭。可是在世间游荡的无尽时光中,不会有人记得我。我若从一人身边离去半分钟,那人便会将我忘的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我实在不知道我是否存在。
      记得曾经我做过这么一件事:穿过时光来到三天前,我来到那时我到过的同一个地方。可是,那地方没有我的身影。时间,地点都无误,可是那里却没有我的影子。我没有被这个世界记录下来,我所做的一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无用功——它不会将我记录在时光历史之间。
      我究竟存不存在?
      我垂眸,不敢看司夜静如深夜的双眸:“你说。”
      “我和你是同一类。”耳畔传来司夜轻柔的声音,“既是一类,又怎会忘记?”
      我猛地抬头,惊愕地望着她,同一类……她……
      “这个解释可合理?”司夜轻笑。
      “合……合理……”我干巴巴地应道。心里却腹诽道:信你就有鬼。我在世间游荡了上千年间,怎么没见着一个同类?你现在突然跳出来告诉我你和我是一同一类人,我信你,就有鬼。
      司夜瞥了我一眼,轻哧一声:“我知道你心里再说‘信你就有鬼’,不过你以后会明白的,不急于这一时……”转而又笑道:“时间很长,咱们,来日方长。”
      她笑的很神秘,让我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瘆得慌。
      我瞪她一眼。
      ……谁和你来日方长了!
      司夜笑着看着我的反应,静了一会,声音柔和下来:“结个伴如何?数千年了,独自一人太久了……”司夜嘴角勾起一丝不算弧度的弧度,她的神色黯然,眼底沉浸了时光的铅华,流露出伤感。
      我一愣,心里有些疼,下意识答道:“好。”
      这样说着,我不经意瞥到司夜身后的小巷中扶墙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走路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左手提着一瓶酒,时不时给自己灌上一口,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我的心顿时沉下来,脚尖一点飞身赶过去扶住妖妍女子醉倒下的身子。
      我看着女子紧闭的红肿的双眼,无奈叹息。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乐观主义者,于她而言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如今她竟只能一醉解千愁,靠酒来逃避现实……这世上究竟会有什么事能让她做到如此地步?
      我抱着女子烂醉如泥的身子,轻声唤着她的名姓:“流清……”
      (一)
      许天择来到这个繁华的城市已经半年,这年头要在社会上立足真是不容易。如今社会上竞争激烈,深刻演绎了什么叫做弱肉强食,许天择也深刻体会到高中生物课本上达尔文的一条理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不论何时,这个理论总是存在的。说通俗残酷些,就是能适应的,便活,无法适应的,便死。
      许天择万分无奈,她已经二十九了,快奔三十了。她从部队出来这几年没找到什么稳定工作,更别说有个安定的家。
      许天择的父亲在壮年时期患上癌症去世,如今只剩母亲与她相依为命。父亲死后给她们留下许多钱,母亲便拿了些钱在城里随意开了家杂货店,过着普通宁静的生活。天择很敬爱自己母亲,她从自己母亲身上总能看出一股不屈于命运的精神。
      许天择和她母亲一样有着一身傲骨,她不想依靠父亲留下的财产混日子,她现在还年轻,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就像《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一样,不愿一生只活在一个狭小的世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便永远不会了解到自己是多么渺小,更不会知道自己所知晓的事物只是世界上的冰山一角、沙漠一粒、海水一滴罢了。
      于孙少平而言,留在双水村可以很好的活过一生,可他却宁愿在外地、在城市中做一个小小的揽工汉,整天受尽劳动的折磨,吃不饱穿不暖。因为他觉得,人的一生若不去闯荡,便白活了。许天择亦是如此想的,她和孙少平之间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
      所以她离开了,二十四岁开始闯荡,在广阔的天地中独自一人闯荡了五年。虽然她没赚到什么钱,可她依然觉得很满足。
      天择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走着,霓虹灯下的夜晚很美丽,像是泼了墨的黑布缀上点点烟火。她每来到一处新的地方总有这个习惯——走遍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角落。
      “You get out of my way!Get the hell out of here!”
      天择经过一个酒吧,酒吧里传来女子的怒吼。天择眉头微皱,停了下来。她扭头朝酒吧望去,一位身着职业西装的女子一手抓着酒吧的门,一手抓着个空酒瓶指着面前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谩骂。女子很漂亮,她的眼睛很好看,水波潋滟。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的眼睛在不经意间放电勾人。
      “Don't think you are a foreigner, I dare not touch you!Don't forget, this is in China!What are you proud of?”女子撒着酒疯,一口流利的英语骂着外国男人,左手也不停歇,径直抄起酒瓶欲往男子头上砸去。男子见状口中低骂了一句就急忙逃离现场。
      “死洋鬼子,敢碰老娘!敢趁老娘喝醉酒占老娘便宜!信不信老娘弄的你倾家荡产!”女子因为醉酒脚步有些虚浮,嘴里却依旧不饶人,她看那外国男人要跑了,左手一个酒瓶就往他背后砸去。“Fuck!老娘今天出来肯定没看黄历,一个破洋鬼子都敢欺负到老娘头上了!”骂着她突然没了气力一头倒下去,天择赶忙跑过去扶住了她。这个女人,醉的那么厉害还能这么清醒的骂人,天择心里简直对她佩服地五体投地。
      天择望着醉倒在自己怀中的女人无语,又忍不住管闲事了……她无奈叹口气,沿路拦了辆taxi,将女人带回自己租的房子中,总不能将她扔大街上。漂亮的女子一人醉倒在大街上是很危险的。
      女子刚才在门口骂人时的样子令许天择印象深刻,这真是个不吃亏的人,那个外国人跑了都要把酒瓶扔过去,也不管砸中的后果。她转念一想,醉酒的人大脑是想不了那么多的。
      所幸这个女子酒量还算好,被天择带回家里后没有吐,倒是给她省下不少麻烦——不用给她换衣服清洗身子。
      天择这些年在世上过着流浪生活,没赚什么钱。她租的房子也颇为简陋,仅一室一厅。墙上没粉刷,地上没铺砖,所幸窗户没烂,不然在寒冷的冬天可是很难过日子的。
      天择将女人放在她仅有的一张床上,自己则打地铺睡在客厅。躺下后她觉得自己很好笑,就这么不计后果带一个陌生女人回家,自己简直是疯了。莫非是自己看她长得漂亮,所以起了恻隐之心带回家的?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最后一巴掌拍额头上,不想了,睡觉!
      次日醒来,醉酒的女子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她旁边的地上,双手托腮看着许天择。
      许天择被她这么看着有些窘迫,干咳一声坐了起来。“你醒了。”
      女子笑嘻嘻道:“对啊,多谢这位小姐救命之恩。”
      天择一颤,我不过就是收留了你一个晚上,怎么就成救命之恩了?
      “我叫流清,涓涓细流的流,清澈的清。”女子眼里碧波流转,撑着下巴说道,紧接着话锋一转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许天择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这女子眼神怎么这么妖孽?还开始用古人的腔调说话了。她抓了抓脸无奈回答:“许天择。”
      流清含笑着点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很好的名字。我听你的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还有这里……嗯……挺简陋的。”
      “嗯,独自一人出来闯荡。因为现在没工作,很穷。”许天择坦然回道,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的。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流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许天择,可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我是部队出来的。”
      部队?军人?流清呆了呆,转而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道邪笑:“天择,来做我的保镖怎样?”
      “……”许天择僵住了,显然没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
      “我雇佣你,做我的保镖。”流清坐直身子郑重道,“你昨晚也看到了,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在外面总是不安全。至于工资嘛……好商量。”
      (二)
      许天择成为了流清的保镖后,流清去哪里都带着她。天择觉得,她既然是她的保镖,自然要保护好她,尽好自己的职责。
      流清很忙,应酬多的可以压死人。但是,她不管有多忙,每天都一定回家。
      流清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妹妹。因为家里有人在等她,有人在担心她。且这世上,她只剩流夏一个亲人了。
      一日晚上,流清做完工作出去转转,她没有通知许天择和她一起出去。这个晚上,她想自己一个人静下心,梳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几日后便是父母的忌日,父母为了救夏夏而舍弃了自己的生命。夏夏这孩子心思很敏感,亲眼见了父母为了救她而死在自己面前后,一直无法忘怀。如今事故已过三年,却依旧是她心中的疙瘩、伤痕。她不知与夏夏交谈了多少次,希望她能释怀,能放下。可是夏夏依旧走不出来。流清只希望她唯一的亲人能够快乐的活在这个世上,没有忧愁。她愿做她的避风港,永远包容着她。仅此而已。
      夜空似泼了墨般的黑沉,仅有的微弱月光照射在高楼大厦顶端,给大厦铺上一层薄薄的银装。流清伸手抓向夜空,她想抓住那微弱的月光,可是她太过渺小,无法触及那神圣的月光。
      她望着皎洁的月亮,想到了前几个月将醉倒的自己带回家的女子,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许天择在流清醉酒的时候好心将她带回了家,又加之流清对她有好感,才将许天择收为自己的保镖。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能够吸引流清。
      许天择是个自强自立的人,性格坚毅却又细腻,当然也很固执。或许她便是看上了许天择这些优点。
      这样思考着,流清不知不觉便走远了,走到一段行人稀少的路段。突然,她被一双手钳制住,一股大力便将她拖进小巷里。流清一时间头晕目眩,回过神来,发现拽着她的人是几个月前轻薄她的外国男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混混。
      流清眼皮微阖,右手悄悄伸入口袋,迅速按了紧急呼叫。不料有一个混混发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大叫:“老大,这娘们要打电话求救!”
      外国男子眼里划过一丝狠戾,一把抓住流清的右手,粗鲁抢过她的手机并将她的手机甩到墙上,手机顿时四分五裂。
      流清神色凝重,咬牙望着他:“What do you want to do?”
      “我想做什么?”男子用着蹩脚的中文回答,“几月前你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What do you say I want to do?我倒想看看,你表面这么嚣张泼辣,在床上会怎么样。”
      流清脸顿时黑了,这个洋鬼子竟然如此侮辱自己。她咬牙,一字一句道:“不要脸,畜牲!”
      “这可由不得你!”外国男子扯住流清上衣口子,暴躁的扯开,扣子一粒一粒散落在地。流清紧抓着男子的手,反抗,指甲都陷进他手臂的肉里。
      四周的小混混见此景顿时兴奋尖叫起来。
      男子眼中光芒更甚,嘴唇贴过去,就要触到流清的嘴唇。这时,一个拳头猛地砸过来,男子被撂倒在地,牙齿掉了两颗,另外他口中还有两颗牙齿碎裂,满口鲜血。
      来的人是许天择,她看到一旁扶墙柔弱、衣衫不整的流清时,眼底怒火更甚。她快步走过去,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流清身上。自己则抽出流清当初给她的枪,那些混混看到枪口吓得逃走了。许天择一身怒火无处抒发,看向地上捂嘴蜷缩成一团的男子,收起枪毫不犹豫抬脚猛踹。
      杂碎,你有什么资格碰她!
      “天择,够了。”流清扶墙站起身,脸色苍白。“由法律来制裁他。”
      “法律,法律能奈我何?”男子怒瞪着流清,逞一时口舌之快。
      “你忘了,这是中国!不是你的国家,而且,敢惹我,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流清站到他面前,低头俯视他。“等着坐牢吧。”流清的声音虽很微弱,却掷地有声。
      男子突然发起了狂,跳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就要刺向流清。许天择见状冷笑一声抬脚一踹便将男子连带匕首踢开,在她的面前还想伤害流清?做梦!当她是死的么?
      流清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道:“如果你伤了我,就等着终生呆在牢里吧。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转而又对天择道:“天择,打晕他。”
      许天择应声走过去,藐视满眼恐惧的外国男人:“你这个杂碎,也配碰她!若不是她不想犯法,我早就把你的手给剁了。你哪里碰了她,我就废了你哪里!”说完一个手刀重击过去。
      做完这一切,许天择转身沉默地望着流清,流清朝她淡笑。
      “还不如不笑……”许天择叹气,她很想摸摸她的脸颊,不过还是克制住了,“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一直在逞强。”
      许天择一直明白,流清外表虽然张狂艳丽,坚韧自强,可是内心很柔软,很脆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她将自己的柔弱包裹在坚强的外表下。
      流清是个女人,她也需要别人的关怀,也需要别人疼她。
      许天择伸手指了指流清的肩膀,道:“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责任,但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
      许天择站在黑暗里,让人只看得清她的大致轮廓。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好似黑夜中的灯火,照亮流清的心房。好似冬夜中的炉火,温暖了她一整个冬天。
      流清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些年来,她过的很辛苦。商场上的残酷竞争,之后便是父母去世,流夏也走不出这梦魇。尽管夏夏一直对她表现的很开心,不想让她担心。但流夏毕竟是她的妹妹,姐妹连心,夏夏是什么样的状态她最是清楚。
      天择沉默良久,伸手环住了流清,拥她入怀。她轻轻拍打流清的背,给她安慰。
      “你难过的时候,哭的时候,我会来到你身边随你发泄。再不济,让你揍我一顿好了。反正你在我面前哭过一次了,以后怕丢人,就朝我哭吧。”许天择郑重许诺。
      “还是一样丢人。”流清破涕为笑,“几点了?”
      “早上五点。”
      “这么晚了……”流清垂眸,紧接着她走向自己碎裂的手机,将电话卡取出来。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许天择:“怎么是你来了?我记得我是拨打的110。”
      “也许是你按错了吧。”许天择偏过头,没看流清深邃的眼睛。
      “这样啊……也许是吧。”流清低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借你的手机一用,很晚了,夏夏会担心。”
      许天择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流清,流清接过,将自己的电话卡安了上去。她将通话记录调出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拨打110的通话记录,只有许天择拨打来的一个电话。
      流清盯着许天择的电话号码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转而拨出流夏的电话号码。
      很快,流夏接通了。
      流夏回答她的语气很冲,流清觉得夏夏很可爱,二十二岁了起床气还那么严重。不过她还是听出了流夏的担忧,道:“ 我才没乱晃,公司有应酬,办完后我顺便来酒吧玩玩的。”
      “我过来接你,你在哪?”流夏的声音软了下来,流清舒了口气,终于在夏夏这里糊弄过去了。流清报出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酒吧的名字,然后挂断。
      “天择,今天的事情多谢了。这个人你就先带到警局去,夏夏来接我了,我先和她打个碰面让她不要担心我。之后便来处理这件事。”流清将手机还给许天择,谢道。
      “好。”许天择点头,她从地上拖起外国男子离开。
      流夏咧开嘴乐不可支地看着许天择的背影,这个女人还真是口是心非,明明是担心自己打电话过来,碰巧自己那时要打紧急电话,不小心接到她的电话。这女人还非要掩盖事实,说是自己不小心拨错了电话给她。
      流清看着许天择的背影,莞尔,直至她消失在转角。
      流清利落转身,朝酒吧走去。
      (三)
      流清父母的忌日转眼便到,流夏来找她的时候,流清还在为外国男子的事情忙碌。
      “夏夏,我还有点事,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同去。”
      “我还是先去吧。”流夏摇头,“你赶快来。”
      “好吧,路上小心。”流清知道流夏和自己一样倔,决定了的事便不会更改,只好妥协。
      可是流清没想到的是流夏在去墓地的时候被歹徒刺伤,她赶到的时候,流夏快没气了。她心底闪过一丝恐惧,她害怕流夏会死,会离她而去。流夏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了,若流夏死了,她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所幸流清将流夏送去医院时间还不算迟,流夏摆脱了生命危险。流清舒了一口气,但她不会放过那群伤害夏夏的人。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天择查到伤害流夏的是那个外国男子带来的混混中的几个,流清听闻狂怒。于是,小心眼又极度记仇的她将他们全部弄去了监狱里过“好日子”。
      流夏邻床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流夏自从认识她后,性格都开朗了许多,对父母这件事也放下了。流清对此很高兴。
      流夏想要将自己的心脏还给舒静流清是知道的,她想阻止也无用,流夏太过于倔强。不过还好,最终她和舒静都没事。
      流夏和流清说,她要和舒静在一起,流清没有反对。因为舒静带夏夏走出了阴影,舒静既然能带给流夏快乐,甚至于流夏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她,流清又有什么好反对的呢?她只希望流夏可以过的快乐罢了,若舒静能带给流夏欢乐,那么,她是女的,又何妨?
      流清与许天择相处了半年,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离不开许天择了。
      流夏与舒静将去凤凰古城旅游一周,她们离开的前两天晚上,流清将自己对许天择的感觉告知与流夏。
      流夏听了蓦地一笑,万分笃定道:“姐,你喜欢她。”
      “什么?”流清瞪大了双眼。
      流夏但笑不语,她明白自己的姐姐很聪明,只要稍微提点即可,其余的,就是流清自己心态的问题了。她该怎么走,得看她自己。
      流清躺在床上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流夏说的很对。她喜欢许天择。第一,每每看到许天择,她心情都会好许多。第二,若是离开她几天,流清心底倒很不舒服,很想见她。第三,她总是在意自己在许天择眼里的形象,在许天择面前总想做的最好。
      确定了内心的感情后,流清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就是喜欢上一个女人么,有必要纠结思考一个晚上么?
      流清摸了摸下巴,嗯,明天去表白。
      许天择早上醒来看到流清发给了自己一条信息:
      天择,晚上一起吃顿饭。下午六点公司楼下等我。

      下午六点,许天择没有回家,她应邀在公司楼下等流清。流清在分针指向2时从办公楼出来。
      流清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太忙了,晚了十分钟。”
      “无事。”许天择摇头,不甚在意。
      流清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拉起许天择的右手朝自己的跑车走去:“走吧,我请你吃饭。”
      许天择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发愣地看着自己和流清紧握的手,毫无意识地跟着她上了车子。
      流清将许天择带到餐厅一个靠窗的位置,一个waiter立即走来递上菜单,很有礼貌的问道:“二位吃些什么?”
      “你先点。”流清将菜单递给许天择。
      天择点头接过菜单,看了一会道:“牛排。”
      waiter点头,在手上的单子上边记边问:“小姐要几分熟的?”
      天择皱了皱眉,问道:“你们这里不带血的牛排是几分熟?”
      “八分。”
      “那么就给我来一份八分熟的。”
      “好的。”waiter记好后又转向流清,“请问这位小姐需要什么?”
      流清没有接许天择递给她的菜单,脸上浮现公共场合礼貌的微笑:“我和她的一样即可。”
      “好的,二位请稍等。”waiter稍微弯了弯腰,拿着菜单离开了。紧接着又来了一位waiter,她给她们满上茶水,摆好餐具。
      许天择看着流清有点郁闷,流清到这里之后就呆呆地望着窗外,还不停地看手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牛排上来了,流清要了两杯红酒。流清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天择,今天晚上叫你出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何事?”天择放下酒杯认真地看向她。
      流清突然笑了,眼底带着薄醉,充满着不太真切的水雾,碧波流转。她的脸颊微红,不知是被餐厅里的微热空气熏红的,还是因酒而红,又或者是因别的什么事情而害羞?
      突然,流清刚刚一直看的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烟火。一簇簇,一丛丛,绚丽多彩。烟火绽放开来的火光印在餐馆里,印在餐桌上,印在她们的身上,印在许天择的心里。许天择这个位置看烟火分外美丽,她想,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个场景。
      “我为你准备的,喜欢吗?”流清望着窗外突然轻声开口。
      许天择愣了愣,回头看向流清。烟火照在流清身上,给她添上一件无暇羽衣,朦朦胧胧,绰约若仙子。
      流清微醉,双眼微阖看着酒杯里暗红的红酒,在烟火下缓缓开口:“许天择,我爱你。”
      许天择瞪大了双眸。
      “做我的女朋友可好?我知道两个女人在一起违背世间伦理……”流清放下酒杯抬眸看着许天择,眼眸里流露出异常坚定的神色,“可是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可以帮你挡去一切风浪,帮你斩去一切荆棘。男人可以做到的事,我亦可以做到,而且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许天择,你爱我吗?”
      许天择眼眶微红,右手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唇。好似有什么堵住了喉咙,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爱我吗?”流清再次问道。
      许天择垂眸,没有回答。
      流清看她这个反应心中有些苦涩,端起高脚杯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如果你暂时无法给我回复,也无妨。我可以等你……”
      “我爱你。”
      “我会一直等……”流清顿住,没反应过来,“等等……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爱你。”许天择望着流清的眼睛郑重回答。
      如果不爱你,怎么会在深更半夜不顾一切跑出来寻你?
      “我做你女朋友。”天择又道,莞尔一笑。
      流清愣住,蓦地笑了:“好。”
      烟火已然停止,许天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阿清,这个城市不是不可以随便放烟火么?你怎么……”
      流清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唇上,眨眨眼,神秘地笑了:“山人自有妙计。这是个秘密。”
      郊外:
      “阿静快跑!警察要来了!”流夏拽着舒静奔上车子。
      舒静咬牙切齿地发动汽车:“流夏!你这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早要你开路虎过来你不开!现在这个车子底盘都被磨坏了!”
      流夏欲哭无泪,她怎么知道这里这么多石头啊?“是,媳妇我错了。快跑吧……我们这是违规燃放烟火啊!我都听到警笛的声音了!”
      舒静踩下油门,少有地恨铁不成钢地骂到:“流夏你个笨蛋!”
      流夏被自己媳妇骂了,一脸委屈,但也不敢反驳,怕刺激到自个儿媳妇的心脏。只好心里碎碎念:我的温柔媳妇呢?媳妇你不是温柔娴静么?媳妇你骂我,媳妇你骂我,你骂我,你骂我……
      心里流下无数泪水后还是舍不得念叨自个儿媳妇,只得将气转移到自家的无良姐姐身上。“流清!这回我要是被抓警局里都你拜你所赐!为了凑合你们两个我容易么我!”
      (四)
      马上要过年了,流清与许天择在一起已有半年。许天择已经两年没回家,因为她母亲对她说过,好好在外面闯荡,等安定下来了,再回家。
      许天择想,她现在这个情况,应该算是安定下来了吧?找到了算是稳定的工作,还……还找到了女朋友。于是她打了电话给母亲,母亲却说不忙,她过来看她。
      许天择有些担忧,她母亲是个很精明的人,想要看出她和流清之间的关系并不难。母亲看出来后,会有什么反应?会……阻止吗?若是阻止……自己又该怎么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流清笑着捏了捏许天择的鼻子。“如果你还没想好怎么在你母亲面前面对我们这段感情的话,我可以等。在你母亲来的那段时间,我离开,不与你见面。”
      许天择垂下头,神色黯然:“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她不同意……我……”
      “总有办法的……放宽心。”流清眼神略微黯淡,但很快又回复常态,微笑,“别做伤害自己的事,实在无法,就顺着你母亲吧,我与你分手……我不想你受伤。”
      许天择看着流清,心里有些疼。“我不会和你分开的,你也不需要为我而躲开我母亲,她看出来便看出来了。迟早要面对的。”
      “好。”流清微笑。
      许天择伸出右手仔细描摹着流清的脸庞轮廓,想把她的模样刻在心底,她很认真说道:“你不想我受伤,我同样不想你难过,不想你哭。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如果我一定要哭呢?”流清调侃。
      “那就让姐夫把你抓走,抓到警局去。”门口突然传来流夏含笑的声音。
      “去你的!”流清回头白了流夏一眼,转而脖子一横,嘴巴一撇,“她才舍不得把我抓起来。”
      许天择但笑不语。

      大年三十,许天择的母亲到了,许天择将母亲带到流清家里吃年夜饭,她觉得,既然她和流清已经在一起了,便要对流清负责,不能害怕,不能辜负了流清。
      流清在许天择的母亲面前也努力表现好自己,希望在她心里能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吃过饭后,许天择将她母亲带回了自己家。不出许天择的意料,她母亲一到家立马将她堵在房门口阴沉着脸问:“择儿,你告诉妈,你和流清是什么关系。”
      许天择心不禁一颤,下意识攥紧手指指腹,但她的心依旧坚定,她一定要和流清在一起。她低下头,轻声回答:“恋人。”
      许母脸更黑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许天择实诚道。
      许母的手气的颤抖地指着许天择:“你……你很好啊!出来这么些年,倒是将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学了个透彻!你马上和她分手!”
      许天择抬起头,眼神坚定:“不,我不会和她分开。”
      “女人之间有什么未来可言!”
      “若没有未来,我便给她创造一个未来。妈,我爱她。”
      许母脸都气红了:“你这违背世间道德伦理!”
      许天择扑通一声跪下。“妈,我爱她。我不管是不是违背道德伦理,我爱她,一生只得她一人。她待我真的很好,你试着接受她好吗?”
      “是么?”许母冷笑,“那你可敢与我打个赌?”
      “……”

      “喂,天择?”
      “阿清,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流清愣住,许天择的这句话令她猝不及防。分手?分手是什么意思?
      “我要嫁人了,对不起。”电话那头的人没等到流清的回答,便自顾自说起来。
      这句话仿佛是晴天霹雳,令她措手不及。她望着面前洁白的墙发怔。“你要结婚了?”
      “是。”
      “……”流清垂头沉默,不语。
      许天择,几个星期前你还和我说非我不娶,几个星期前你还和我说不会和我分开,你说你要对我负责,你说你不愿看我难过……这些誓言到头来便化为了分手二字?
      既然你不愿遵守诺言,又为何来骗我?你当初又为何答应做我女朋友?
      “……对不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流清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来参加你的婚礼?我为什么要来参加你的婚礼?你是我所爱的人,你这是要让我亲眼看着我所爱的人投入别人的怀抱?你是要告诉我我和你永远不可能了是么?亏我还期盼你母亲能接受我,亏我还那么担心你……我等了这么久,没等到你和我结婚,却等到了你和别的男人结为连理的邀请函!
      “我不来。”流清拼命压住自己内心的愤怒烦躁以及……颓废。说完这句话,她挂掉电话,一把将手机砸到墙上,手机应声而碎。
      “姐。”
      流清仰面倒在沙发上,手臂遮住双眼,可是泪水依旧浸湿了衣裳。
      流夏走到流清身旁。“姐姐……”
      “你回房去……”流清没有动,只是用极弱的语气说道,“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流夏沉默,良久道:“好……不要做傻事。”
      “不会。”
      这件事过后,流清意志消沉,一个星期没有去公司工作。她要么倚在床头无神地望着窗外,要么独自一人去酒吧灌酒,灌到不省人事。
      她夜晚一个人在酒吧已经不怕像那个外国男子一类的混徒了,心死了,自然什么也不在乎了。
      流夏推开流清的房门,入目的是凌乱的房间,流清依靠在床头呆呆地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可她却并未因这大好的天气而振奋起来,她依旧散发颓废的气息。阴暗,消沉。
      流夏鼻子有些酸,声音有些沙哑:“姐姐……”
      流清依旧仰望着蓝天,似自言自语般呢喃:“她曾说过,会陪我一直走下去,走到老。以前的我很在意自己在爱人面前的模样,不敢让她看见我白发苍苍的老妪模样……”
      “她说她会陪我走到最后,共白头,一起老去……她不知道,她说了这句话后,我再也不怕变老,反而很期盼这样的幸福。”
      “我们都老了后,我推着她,或者她推着我在金色的夕阳下漫步。我和她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说到这里,流清眼里浮起与这些天眼中灰暗不同的色彩。
      “夏夏。”流清耳朵动了动,回头,眼睛僵硬地转了转,笑了,笑得虚无缥缈,“你说……我现在哭……她还会来抓我吗……还会来抓我去警察局吗?”
      (五)
      我将流清抱进宾馆,给她开了一间房。
      流清一直都很坚强,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因情一字。情……究竟是个怎样的东西?感情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些人却依旧渴望感情呢?为什么?
      也许这个答案,等到我喜欢上一个人时才有解吧?又或许,永远无解……
      我无奈苦笑,像我这样被时间遗忘的人,又怎配拥有爱情?
      “不做些什么吗?”旁边的司夜突然开口。
      我默然,但司夜说的对,我得做些什么。流清因为要照顾唯一的妹妹,所以必须活着,但她活着,与死了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失去了许天择,她还能活,却也变得无所畏惧。
      我掏出自己的钢笔,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抬笔写字。
      ——你若爱她,便去追寻。
      写好后,我将纸压在床头柜上,离开。
      “司夜,你说,她和许天择还能在一起吗?”
      “若流清不放弃,便可以。”
      “何解?”
      “这是个考验。”
      “考验?”
      ……
      “打什么赌?”
      “可还记得你少时一直玩的很好的那个同伴?”
      “记得。”
      “你同我回去,和他结婚。若流清在你结婚那天找到你,且敢在公共场合抢婚,我便同意你们二人。若她没来,你便老老实实嫁出去,而且你不能告诉流清这只是个考验。”
      “你就这么让我随意嫁给一个男人?你这根本是那我的终生大事当儿戏!”
      “你少时玩的很好的男娃子一直很喜欢你,你走的这五年里,皆是他照顾我。五年了,我会看不清楚他吗?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那你的终身大事当儿戏?”
      “若我不赌呢?你这个赌根本是你占的便宜多!若她以为我喜欢他要成全我呢?”
      “那你就嫁给他,我本就不愿你娶一个女人。”
      “你!”
      “你没得选择,你知道,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们两个分开。”
      “……”
      “你和女人在一起,我认了,但是,我必须看看她对你的情分究竟有多深,是否只是在玩你。你们仅仅认识了半年多,我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爱你。”
      “……若她爱我爱的惨,以为我不喜欢她了,要成全我呢?这也算检验吗?这根本就是胡扯!”
      “你没得选择,若你在不赌的情况下与她在一起,我死给你看。”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赌不赌?”
      “……”
      “我赌。”
      ……
      阳光依旧灿烂,故事还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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