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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筝 ...

  •   银筝第一次遇见流瑛,也是一个如现在一般的明朗时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那个清新淡雅的少女站在绿荫下,与湖光山色相映衬,美在心上。然时过境迁,绿荫下那纯真的少女早已染上红尘。而自己,只能踏入山林,在这个草长莺飞的二月天里,独自回首往事。最终,独自死亡。
      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少女啊,可还安好?如今,你是否也站在窗边,抬头望着这一望无际、清亮如水的蓝天?
      (一)
      这一次,银筝只身一人来到江南,她听闻江南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宝地,烟雨朦胧。银筝自小生活在狂风呼啸、“阑干百丈冰”的北方,因此,她不懂江南的婉约。那所谓“小桥流水人家”,也只是曾经在旅人口中听过罢了。因为没接触过,所以对江南的一切,都抱以欣赏的态度,所以喜欢。
      在夜幕降临前,银筝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江南柳镇。柳镇地理较偏,靠河,杨柳居多,故名为柳镇。
      日夜兼程多日,银筝早已疲倦至极。因此,她如今只想着尽快寻着一家客栈,然后歇息。
      太阳的余晖洒在地上,放眼望去,街上行人稀少,却并没有因此增添萧条之感,反倒有种淡雅的宁静。感受着这难得的舒心,银筝就此恋上了江南,恋上了它的柔和,与细腻。她想,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便到江南隐居。这该是如何美好惬意?
      打着这个念头,银筝就近找了家客栈,付好银钱后便走进房中,一闭眼仰倒在柔软的床上。她躺在床上望着床边的纱幔想,她得好好规划下接下来的行动,既不耽误办事效率,也不浪费游玩时间。
      次日,银筝带好银钱便出了客栈,此次来到江南,为的是去柳镇的徐家走上一遭。在那里,有自己此行所要的东西。
      徐家是柳镇的大户人家,不难找。只需随便拦个行人一问,便可知其方向。循着行人所指的方向,银筝很快便赶到徐府。只见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古韵,鎏金的匾额上张扬地写着两个字:徐府。白玉阶上满是那令人心碎的落英,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错落有致,江南水乡般淡淡柔柔的雾霭。她看着徐府房屋恢弘的阵势时,嘴角微勾,不知是嘲笑还是赞赏。须知这柳镇处于江南偏远之地。偏远之地,竟也有如此有钱的人家,当真是少见。无知之人还以为是京城的皇亲国戚在此地买下的府邸呢。
      “终于到了。”银筝有些感慨,她松了松筋骨,整理了下衣衫便走上前去扣门。随着吱呀一声响,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从里头走出一个高大的家丁。银筝挑挑眉,嘴角微勾,绽放出一个迷人的弧度,然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不等这个家丁说话,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甩给他,然后双手抱胸等待家丁的反应。
      那家丁最开始一脸凶样,可一看到手中的墨黑烫金的信封时,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浑身抖得厉害,就连手中的信封也差点抖地上了。于是他双手捧着信,唯恐其跌落至地上,随后他赶忙对到一边,请银筝进去。
      银筝不为所动,她讽刺地看着家丁,戏谑地问道:“不用通报你们的徐员外?”
      那高大的家丁此时渺小的似尘埃一般,不敢说一句话。浑身抖得似筛糠,头几乎要埋到地上去了。
      “我很可怕?”银筝轻笑一声,道,“为何抖得如此剧烈?放心,我不吃人。”
      家丁反而没因这句看似安慰的话语冷静下来——他抖得更厉害了。银筝深感无趣,这家丁未免太胆小,一个信封都将他吓成这样。她烦躁地挥挥手示意他一边去,别挡路。那家丁看到这个示意急忙跑开了,好似在躲避瘟神。可他在下一秒又跑了回来,把手上的墨黑烫金信封恭敬地放在银筝手中,然后和刚才一样跑开。
      “哎...”银筝手拿着信封有些无奈,她想叫住他,奈何他跑得太快了。
      银筝欲哭无泪,她不识路!
      银筝一人在府中兜兜转转许久到了徐府的后山。后山靠河,河边有许多垂柳,郁郁葱葱。春风一过,柳条随风摇曳,颇有旋律。山坡上有一大片刚种下的蒲公英,土壤有着被新翻过的痕迹。不远处,一个少女手执锄头种着蒲公英。少女衣衫虽素白,但银筝还是辨出这衣衫料子是上等布料。以此可见,这少女在徐府中身份不菲。
      之后,少女发现了银筝,她微笑着望着银筝。银筝看到了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少女逆光而立,周身都晕染了一层金黄,美在心上。银筝在这一瞬恋上了这个场景,尤其是少女嘴角柔软的笑意和那毫无杂质的眼睛。她突然有种要好好守护这个干净少女的想法。
      “我叫流瑛。”少女微笑着这样说。
      银筝笑了,不再是冰冷的笑,这个笑容带着温度融化了银筝一直以来冰冷的心。
      果真是,“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我叫银筝。”
      (二)
      流瑛本名徐流瑛,是徐员外唯一的孩子,故被保护的极好。徐流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才女。性子极其温和,灵魂很干净。银筝明白,她喜欢上了流瑛,一眼便喜欢上了。至于为什么喜欢,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澄澈的眼睛吧。可惜,这世上是不允许女子相恋的,女子相恋与世间伦理相悖。银筝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子?若是个男子...也不行...银筝叹口气,她忘了她的职责了。她如今的身份,以及此次来江南所因办的事,都不允许她爱上任何人。
      隐藏起来吧,银筝想,将感情埋藏在心灵深处,好好藏着——她本就擅长隐藏。
      徐家并非普通人家,从房屋建造便可看出来,如此的富丽堂皇。
      徐员外曾是宰相,那时在京城,宰相府的势力过于强大,严重威胁到皇权。有这么大的一根钉子插在京城,皇帝怎么可能在皇位上坐得舒服?于是皇帝想办法给徐员外安了个叛国的罪名,欲除之而后快。叛国之罪本应诛九族,可诸多大臣上书求情,望皇帝念再徐员外是开国功臣的份上,饶徐家一命,从轻处理。皇帝无法,只好削其职,下放至及偏远的地方,且徐家之人,终生不得入京城。
      徐员外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削职下放,子孙后代都不可进入京城,差点还被诛九族,他怎会就此服气?于是他来到柳镇这五年中,对朝中之事密切关注,与许多大臣来往密切,一齐筹划反叛之事。
      说来有些讽刺,徐家本无造反之意,皇帝突然来这么一出,倒是激发了徐员外的恨意,立刻拉拢势力,准备造反。
      银筝便是在一个月前收到的一个任务:帮助徐家。
      银筝来到徐府没多久,徐员外便发起了政变,战事一触即发,硝烟四起,尸骨纵横。唯江南柳镇十分平静,好似世外桃源。
      这样也好,银筝这样想,如此,便不会污了流瑛干净的灵魂。
      战争头几天,银筝一直待在徐府帮助徐员外打理一些小事。空闲下来之时,就去陪流瑛玩。看得出来,流瑛也喜欢与银筝待在一起。因为她每次与银筝在一起时,脸上都洋溢着明朗的笑意。
      流瑛总是待在后山照看她种下的蒲公英,银筝对此很是好奇,她为何对蒲公英如此热情。
      流瑛是这么回答的:“我喜欢蒲公英,它能随心所欲飞往任何地方。”
      “你不自由吗?”
      少女听到这个疑问,眸光一下子就黯淡了,她转头望着蓝天,惆怅地答道:“我从未出过柳镇。”
      银筝霎时被流瑛黯淡下来的眸光和无可奈何的话语刺激的心酸,眼睛有些发胀。银筝很是怅然,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会不自觉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她的一丝情绪波动都能察觉。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烦闷,在她开心的时候快乐,一切的一切,皆因她在。
      银筝垂下头,眼睛微阖,她努力压制自己的情感,可最后,理智还是被感性冲毁,她情不自禁说道:“等我将事情做好,便带你游遍山川,可好?”银筝是真的很想带她离开,带她去游览天下,告诉她外面世界的美丽。
      “好。”少女墨黑的瞳孔染上点点星光,耀眼非常。银筝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好像有什么正破土而出,茁壮生长起来。
      她暗自下了个决定。
      (三)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明日,银筝便要上战场了。这次的敌人听说是钱斌。钱斌,是现任宰相的长子,年轻有为,十分精通练兵打仗,武功也出神入化。所以,此次由徐员外亲自带兵迎战。银筝则作为副将跟随。银筝觉得徐员外过于信任自己了,他就不怕自己是皇帝一方的人吗?又或者,他正在试探自己呢?
      银筝揉着眉心,烦躁地甩甩头,然后张开双手,仰倒在床上。她曾与钱斌交过手,只勉强打个平手。
      银筝辗转反侧,若是此次出征回不来怎么办?若死了,自己的势力无须担心,逝影可以管好。虽然死在完成任务途中有些丢脸...不过人都死了,也没必要在乎什么名声了。她真正在意的是流瑛,自己死了,与流瑛许下的誓言便成为泡影。而流瑛,会不会一直等自己回来呢?银筝既希望她等,又不希望她等。
      誓言果真不能随便许下,若无法兑现承诺,便会成为那人心中永久又深刻的伤痛。会让她觉得这条路,永没有尽头。
      这些事交杂在一起,纠结得银筝头疼。这时,屋外飘进悠扬的箫声,箫声如涓涓细流般流进银筝心中,如同江南柔和的二月风抚平了她心中的郁结。
      她很好奇,想知道是谁在吹箫。于是起身,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像风般掠出房间,随着声音寻着声源。
      转了几个弯后,她见到那立在蒲公英丛中对月吹箫的澄澈少女。月光照射她在洁白光滑的脸上,银筝从侧面看去,她的侧脸散发着淡淡的银光,显得分外柔和。少女双眼微阖,尽情享受月光的沐浴。夜风轻轻吹起少女几根乌黑发丝,这使少女看起来有种洗净铅华的优雅的美。
      银筝心脏突突跳着,她愣愣地站在不远的松树下凝望着这一切,脚底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这一幕深深印刻在她心底,美景如画,再也忘不掉。
      月光,箫声,少女。
      美如画。
      箫声停了,银筝依旧沉浸在美景中,直到树梢头一声清脆的鸟叫才回过神。她目光聚集在少女身上,却意外与少女的目光交汇。
      少女早已睁开双眼发现松树下的白衣女子。女子一惯穿墨黑衣衫,如今一身白衣,倒是让少女眼睛一亮。少女嘴角微勾,目光柔软地望着松树下听自己箫声入神的美丽女子。
      银筝霎时脸有些发烫,头有些慌张地偏向一边,错开女子的目光。
      “阿筝。”少女开口了,她的声音像江南细雨般轻灵、缥缈。“我吹的如何?”
      银筝浑身僵硬,舌头有些打结,“很...很好听。”
      说完,银筝觉得自己的脸面已经丢光了。她突然想到明日的出征,又有些烦闷。她闭上眼,微抿着唇,许久才道:“我是来告别的,有急事,得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她并未告知她此行去哪,以及此行的目的,她不想让她沾上这红尘,她该是无忧无虑的。她,要保护她。
      流瑛面色微僵,过了一会儿小心问道:“你会回来吧?”
      银筝心脏猛地一跳,一时竟不知晓该如何回答,只低头局促望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无意识紧攥着。四周随之静下,银筝感觉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极快,好似还听得见流瑛急促的心跳声。良久,她抬头,微微笑着说道:“自然,我会回来。定会,回来。”
      “好,我等你。”流瑛释然地笑了,她歪着头想了下,伸手打开银筝紧握着的右手,将自己手中的箫放在银筝的手心。玉箫在柔和的月光下蒙上一层银纱。“玉箫送你,不问归期,只盼归来。”
      银筝望着手中散发耀眼银光的箫,心中思绪万千。无意中,她瞥到箫身刻着篆字“瑛”,突然低声笑了。
      我会回来,不论如何,我都会回来。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有你的地方。
      (四)
      次日,天还没亮,银筝边披上战铠准备好一切,踏上征途。她带上了那只玉萧,每当她看见它,就好似看见银月下那道靓丽的风景,能让她心安。
      愿自己凯旋而归,再见到那个干净的少女。
      可天偏不随人愿,这一战,败了,败得一败涂地,全军覆没。银筝半跪在尸体纵横的血地上,身上则是大大小小的狰狞至极的伤痕,十分骇人。抬眸间,她隐约看到一位身穿银白战铠的男子朝自己走来。
      “钱斌。”银筝哑着嗓子,声音冰冷毫无起伏。她半睁着眼睛略微垂头看地,虽是卑躬屈膝的动作,却毫无卑微可言。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好似天生便带来的一股傲气、高贵,还有对面前男人的不屑。
      “守好自己的本分。”钱斌只甩下一句晦涩不明的话,便没了下文。只单单望着这如此狼狈却依然冷傲的美丽女人。
      银筝冷笑:“你们等着便是,何须如此心急。”
      钱斌心中对这个女人莫名起了些怜意。他思衬几秒,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并扔给银筝,“这会让你的身子好许多。”随后便转身,踏着尸体,踏着鲜血朝前走。他没有回头,就这么走着、走着,最终消失不见。
      银筝沉默着望着手中瓷瓶良久,最终一把捏碎。暗红色的血液和着透明的药液顺着手腕流下,滴在地上,和地上的血液融在一起。“你的施舍,我不需要。这东西,我用不着。”
      银筝带着一身伤回到柳镇。这一次,她站在奢华的徐府外,却完全不同于第一次的不屑心态。她沉默望着原本奢华耀眼的徐府挂上纷飞的白绫、蒙上一片凄凉。
      夏,本该是草木茂盛,热闹非凡的季节。可如今的徐府,却好似提前入秋般阴冷、萧瑟。
      银筝捂着心口,那里在隐隐作痛。看徐府如今的景象,应是已接到徐员外战死的消息。那么……那个无忧的少女呢?
      银筝想到这里,很是慌乱。心里一紧,便哆哆嗦嗦冲了进去。
      银筝本就受了极重的伤,又加上半月以来没日没夜地赶路,已是虚弱不堪。现在,她心里不断想着流瑛可能出现的状况,脸色愈发的白,毫无血色。仿佛一阵风就可将她吹倒,吹向远方。可她在这本该休息的时候偏偏倔强运功,在这硕大的徐府找人。简直是不要命了!
      她咬着牙寻了许久,终于在后山的蒲公英丛中寻到了流瑛。蒲公英已长出花苞,在这山坡上随风摇曳。流瑛就这么瘫坐在花丛中,双目无神望着天,像是一具断了线的、没有灵魂的木偶——她已失去曾经的灵气。
      银筝嘴唇颤抖着,胸口很闷,感觉快要窒息。她快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那僵硬的身子。她不敢用力,她怕,怕一不小心,面前的人儿便碎了。在这夏日盛阳的照耀下、和着燥热的夏风飘向远方,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
      流瑛得到消息后在后山没日没夜地坐着,如今身体冰冷、僵硬。陷入银筝的怀抱中,她感到了一丝温度。此时,双眼也恢复了些许神采。她猛地抓住银筝的手腕,声线颤抖,“阿筝,我爹死了,他死了……”
      “别怕。”银筝牙齿轻咬下唇,她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无助,双手不禁环紧流瑛,“我还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相信我。”
      流瑛靠在银筝的怀里,许久不说话。她不说,银筝自然也不说,四周顿时安静了。就连风吹树叶的声音也没了,夏日里知了鸣叫声也没了。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后,被流瑛打破了。“阿筝,我想给父亲报仇。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清冷的声音传入银筝心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嗜血之意。银筝听的浑身一颤,怀中少女的改变让她心惊,更多的,还是让她心疼。若是当时竭力保护徐员外,徐员外绝对不会死。到底,是自己怕死了……流瑛变成如今这样,也是自己的杰作啊……
      “你若想报仇,我便帮你吧。”银筝低声道。
      也许、也许报仇之后,她就能变回原来的模样。是自己的自私让阿瑛变得如此的,那么,她有义务找回原来的阿瑛。即使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即使失去自己的生命,
      也在所不惜。
      (五)
      结局出乎银筝的意料之外,钱斌死了,皇帝被俘虏。他们胜了,胜的得不是一般的顺利,顺利到让银筝心里发怵。她心里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总觉得有个地方有问题,至于是哪里,她想不出来。
      是夜,银筝靠在床边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
      咚咚咚——
      敲门声音传入银筝耳中,将不知何时靠在床边睡着的银筝惊醒了。银筝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开门。
      “阿瑛。”银筝见到来人,很是开心。
      流瑛端着一杯酒面无表情望着银筝,冷声道:“银筝大人,你输了。我来送你上路。别想跑,屋外有几千精兵把守,你再厉害,也逃不掉。”
      银筝一怔,笑意凝固在脸上,没说话。
      流瑛冷笑一声,说道:“轮回殿主,你可真狠。”
      银筝轻咬下唇,叹口气,偏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她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纵使自己在怎么掩藏。
      世上有一杀手组织,名曰:轮回。轮回有个规矩,只要给足够多的钱,什么事都做,几乎未失手过,口碑甚好。银筝则是轮回的掌控者,建立者。她在几个月前收到皇帝一百万两黄金,以一百万两黄金换取的任务则是:拔除徐家的势力。
      皇帝在徐家到柳镇后一直监视着徐员外的动向。因此,他很清楚徐员外欲图造反,与自己的弟弟贤王一起,夺取他的皇位。与徐员外关系最密切,来往最多的是护国将军张翼。皇帝察觉后立马将张翼偷偷抓起来,以他的妻儿威胁他继续徐员外来往,并将徐员外的一切动向、计划告诉自己。与银筝做好交易后,便让张翼写了一封推荐信,将银筝推荐给徐员外。这封信便是将徐府家丁吓得面如土色的信封——这个信封代表了绝对的权利。
      那时接到的任务对于银筝来说,很简单。这么简单的任务还能得到一百万两黄金,何乐而不为?只是,她没想到,她会爱上徐员外的女儿——徐流瑛。
      “你何时知晓一切的?”银筝回过神望向徐流瑛。
      徐流瑛冷哼一声,偏头不看银筝,“你回来那天我便知晓一切——贤王告诉我的。”顿了顿,又狠声说道,“你也是害我父亲的凶手,我不会放过你。当初说什么你会回来,你回来不过为了毁我徐家!你对我那么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因为那狗皇帝手上有你身上之毒的解药!虚假!”流瑛歇斯底里说着,眼角不自觉划下晶莹的泪珠。
      银筝脸色苍白,她无法否认流瑛所说的一切,可是她没有,她没有背叛流瑛。在那天许诺她之时,遍下定决心帮徐员外一方,如今,她该怎么解释?又能怎么解释?她自己也是个将死之人啊……
      “不论如何,我从未背叛过你,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去看遍大好河山。因为我不想死在没有你的地方,所以我许诺你一定回来。我想用生命护着你……一辈子……”银筝闭上眼睛,眼泪在一瞬间从眼角划落。银筝有些恍然,八岁之后到今晚之前,她再也没有哭过。这样的感觉,将死也不过如此。“我不怕死,我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的毒,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能快乐……咳……”银筝还未说完便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滑下一丝殷红。她知道自己没有保护好流瑛,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澄澈的少女了。
      “事已至此,你也不会信我了。”
      “你想我死,我便如你愿。”银筝擦去嘴角殷红的血液,望向流瑛手中的酒杯,“是毒酒吧?我便……如你愿……”
      银筝接过酒杯,一口喝尽毒酒,没有半分迟疑。
      “阿瑛,我死了,你便如愿了。不要再有恨……好好活着……”
      “阿瑛,我真的好爱你,即使你是女子,我也好爱你。我真希望能一直守着你……可惜现在的我不配。”
      “阿瑛……”银筝头很疼,口中吐出黑血,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好好活着……”
      “我爱你……”
      银筝意识散尽,倒在地上。
      银筝少时的生活很黑暗,无父无母,她只能在街头乞讨。也是这时,她染上一种奇毒。此毒一直侵蚀着银筝的身体机能,直到十八岁,她便会死去。两月后,她满十八。
      皇帝那里有一颗解百毒的药,并许诺银筝,只要完成任务,便将解药给她。可是,银筝很爱流瑛,即使是死,也不愿流瑛受伤。死有何惧?
      尽管流瑛骗她,利用她,她还是爱她。从来没有人会希望她回来,流瑛曾经希望过,她恨不起流瑛。若是重来一遍,她依旧会帮助流瑛,还是会喝下毒酒。
      只因为她爱她,很简单的理由。
      雪白的蒲公英飘入房间,落在倒地的银筝身上。当初流瑛所种的蒲公英,已经开花散种了啊。蒲公英是那么美好,可以自由飞翔蓝天,有是那么的雪白,纯洁。
      流瑛低头看着了无生气的银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的手颤抖着伸向银筝略带笑意的脸,这笑意衬着这番场景是那么刺眼。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
      “阿筝。”
      (六)
      银筝觉得自己很幸运,她没有死。流瑛的毒酒与银筝本身的毒性相抗,以毒攻毒,反而解掉了毒。
      她醒来时,躺在柳镇外的山上。身旁放着染了血的那只篆刻了“瑛”字的玉箫。
      银筝本想离开,可还是没离开,她许诺过流瑛,不会离开她。所以,她一直待在柳镇外的山上,不曾离开。
      今天,她一如既往坐在山上的湖边发呆。岸上是一片雪白的蒲公英。
      突然,对岸传来人走过树叶的沙沙声。银筝抬头一看,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面孔。她已经摆脱了恨的牵绊,眼底是一片清澈。
      流瑛当初是信银筝的,她在不知不觉间也爱上这个总是一袭黑袍的清冷女子。她喜欢那夜树下头一次穿上白衣的女子,她喜欢女子看她时眼底盛满的温柔,好像对她来说,自己便是一切。
      所以,她不能让银筝死。贤王那天找到她,对她说出这一切。虽然流瑛有些恨银筝毁了自己一家,但她依旧希望银筝好好的。她希望银筝能活着,好好的活着。所以,她和贤王达成一个协议,只要助他登上皇位,他便从皇帝那弄来解药给流瑛。
      她看到银筝回来是开心的,因为银筝还活着,没有死。银筝让她相信她她没有背叛过自己,她便相信。流瑛给她喝的酒里面下的不是毒酒,而是解药,只是药作用力比较大,让银筝晕了过去。
      流瑛助贤王登上皇位,她保住了银筝的命,却保不住自己的命。贤王一定会杀了自己。
      流瑛不想让银筝愧疚,所以,想了这么一个法子,让她恨自己。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但也是流瑛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她冷言冷语面对银筝时,心里很是折磨,就像是无数根针刺着心脏一般疼痛。她听到银筝说爱自己时,很是开心,因为她也爱她。
      流瑛最后没死,她被轮回副殿主逝影救了下来。逝影救下她后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待银筝。”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救流瑛,对流瑛来说,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她便去找银筝。半年后,她终于找到了她。

      “阿筝,我找到你了,我来晚了,你是否怨我?”
      银筝看着面前微笑的人儿有些恍惚,她伸手覆上流瑛白净的脸庞。蒲公英飞起落在她们身上。
      “不怨。”

      他们相遇在蒲公英播种的季节,相知在花开的季节,相离在花飞的季节,再次相遇,已是一年后,仍是花飞的季节。
      春种,夏花,秋飞,冬落。
      我靠在树下,坐在雪白的蒲公英丛中,在笔记本上缓慢记着这个故事。她们是那么深爱着对方,各自用着不同的方法守护着对方。
      在这个烟雨江南中,他们相遇在一个这么美好的季节,便注定了会结下难以解开的缘。一如她爱她,愿意舍弃生命;她爱她,愿意放下仇恨。
      我始终相信,情至深,不会因为外界而变质,不会改变内心的感情。
      她们之间的故事虽跌宕,可最终还是再次相遇在一起。蒲公英是那么洁白,她们的爱情就像蒲公英一般,纯净、美丽。它见证了流瑛与银筝之间的故事,也引领我,记下他们这段不朽爱情。
      我祝福她们,白首不离。
      一枚蒲公英飘落在我的肩上,我合上笔记本,伸手轻轻将它置于手心。就像流瑛所说,蒲公英是自由的,它可以飞向广阔的、未知的远方。
      我伸手一挥,将蒲公英放飞自然。它随风而舞,飞向前方,它会飞到另一个奇妙的地方生根,见证那个地方的人之间不渝的爱情。而我,也将去往下一个地方,记录下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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