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未端

2、自述 我叫连北叶

　　我叫连北叶，男，今年7岁，个子矮小，身形瘦弱，加上在村里很多孩子黝黑皮肤的相衬下，我全身不一般的白皙便常常被人误以为是女孩子，在家里阿妈叫我小宝，阿爸和奶奶叫我小兔崽子，哥哥叫我小叶，而村里的其他孩子都叫我――哑巴，是的，我不会说话，确实是个哑巴。
　　不幸是从我三岁那年开始的，那一年我发了一次高烧，因为没钱请大夫，父母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柔弱无辜的生命渐渐陨落，直等着何时早夭，一卷草席铺被就可草草了结，这在当时算不上什么稀罕事，更有狠心的，直接背着生母，偷偷将早夭的孩子扔到荒野中，因为早夭的孩子一直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于是他们企图以此来祈求大地的宽恕和化解。
　　荒野中常有恶狼出没，待孩子生母知道真相回头去寻，也只剩残肢骨骸，无力回天，待嚎啕大哭一场过后，一切还是照旧进行。
　　艰苦的日子总是容不得余留给悲伤太多的时间，那孩子死了，是不幸，也是幸运，左右不过都是他的命。
　　好在上天垂怜，我没有死，可是由于烧的太过严重，身体亏损太甚，之后的日子我常常会生病，而且更不幸的是，在我刚学会说长句子不久的日子里，我竟然从此，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最初那段用来适应的日子是很难熬的，无论我使出多大的劲，即使急得满头大汗，也只能发出乌拉乌拉的很难听的杂音，有时候我会想，倘若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说话，从出生起就是个哑巴，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我不知道。
　　有很多事我都想不出答案，可是又没有人可以容我质询，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能看得懂我笨拙的，毫无章法的手势，即使是我的哥哥也没办法。
　　我的哥哥叫连北枝，男，今年9岁，是方圆几里唯一一所小学的二年级的学生，他学习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会拿满分，老师和同学也都很喜欢他，当然，我也很喜欢我的哥哥，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肯和我说话，耐心看我笨拙的手势的人。
　　现在哥哥已经能看懂我很多的手势了，在家里简直成了我的私人翻译，加上哥哥每天都在教我写字，我们的交流现在基本上没有障碍了，所以我终于有机会问哥哥那个困惑了我许久的问题。
　　哥哥看懂了之后，像是吃了一惊，随之而来的是满溢的悲戚之色。
　　他突然紧紧抱住我的头，忧惶不安地轻轻拍着，不知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头顶传来他强作轻快的声音，还含着浓浓的鼻音，他说：“小叶，没关系，有哥哥在的，哥哥会一直保护你，一辈子”，每一个字都微微颤抖着几近哽咽，是存了万般无法言说的痛苦，终究也只能化为一声喟叹，而后缓缓笑开。
　　我并没有想到一个随意提出的问题会引起哥哥这么大的反应，更没想到我会流下眼泪。
　　哥哥只能越来越快的抚着我的头以示安慰，可是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泛滥成灾，越来越无法控制。
　　而当时只有七岁的我一定不会想到，这句近似承诺的话，让我至此一生都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