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已修】 ...
-
楔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才让她不得不将生死同行的好友前辈杀死呢？
【动手吧，阿玥。】
她第一次觉得手中的长枪是如此沉重，她双臂颤抖，几乎要握不紧枪杆。
她想说莲姐我做不到，这种事情......亲手杀死朋友这种事情，她怎么能做到......
似乎是看出她的犹豫，站在她对面的粉衣女子骤然抽出了背后的双剑，她脸上蔓延着突兀的青色花纹，斑驳诡异得像是要将这张姣好的面容分裂得支离破碎。
这个花纹也同时蔓延在李玥落的手臂上。
当花纹爬遍全身是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那个给她们种下此蛊的人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告诉她们这一点，所以说到底不过是谁先死的倒计时而已。
逃亡的一路上她们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李玥落知道自己大抵是逃避，而莲鸾不说，如今看来却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率先蛊发的人。
七秀女子出剑时一如既往的锐利迅疾，李玥落不想伤人只能防御，加之莲鸾主动攻击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只能堪堪挡开对方的剑尖，根本无法回以有效的反击。
她嘶声喊着莲鸾的名字，可七秀的双剑没有停下，舞动的优雅中带着死亡的杀意，李玥落对这种气息很敏感，有很多年她在战场永远面对的就是这种气息，她讨厌这种气息带给自己的感觉，甚至是警惕，于是身体在自身没有下达指令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开始反击。
本能带动了长枪，不能死三个字卑鄙得让她绝望，但她心里某处认同了这个说法，冥冥中有人告诉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了，是被莲鸾杀死然后任她变成怪物做她最不想做的事情，还是就此将其杀死，阻止她成为江湖祸乱的某颗棋子。
她再一次看向莲鸾那张布满斑驳青色花纹的面容，那张脸和记忆中总是爽朗带笑的面容重叠，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一样明亮——
李玥落心底突然有什么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几近不可置信的与那个和自己战斗的七秀对视，女子双眼明亮，在一片混沌中像是某种奋力燃烧的火焰。
而其燃烧的代价是七秀的生命。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愿杀人的坚持可笑起来，说到底也是自己胆小不愿意背负这些而已不是吗，杀死别人担负一切前行的罪......带着某人的希冀一同前行的责任，害怕这一切沉重而逃避的自己.......
“......真丢人啊。”她轻声嘟哝出这四个字，话音刚落的同时，惊慌失措从她脸上敛去，渐渐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坚定。
手中长枪枪尖猛抬，跨步，俯身，右脚用力踏在地上——突过去！
“噗嗤。”
□□被穿透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响，李玥落想，她另一只手扶住了七秀的腰，没让她摔倒在满是泥泞的土地上。
“抱歉......”处于弥留之际的莲鸾艰难地开口，不知何时开始断断续续落下的雨滴已经逐渐变成了暴雨如注，而天策只是保持着这个扶着她的动作没有动，任雨水从自己的头发和脸颊上滚落，将全身的衣衫都湿透。
——天策用身体替她挡住了瓢盆大雨。
“没事，我知道的。”李玥落声音喑哑，“如果莲姐你不逼我一下的话我大概会酿成大错吧......我知道那是你自身意愿。”
莲鸾微微一怔，随即又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你看出来了啊。”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是么，真温柔呢，阿玥。”莲鸾笑着喃喃，声音随着气息一同微弱了下去，“但果然还是很抱歉......要留你......一个人啦......”
天策沉默着，感觉怀里的身体变得冰冷，于是她便知晓怀中的七秀再也不会睁开眼，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笑嘻嘻地突然睁开眼睛告诉她阿玥你真是不经骗。
有什么东西以此时此刻为基点开始改变了，她清楚，但是又不愿清楚。
那些花纹因为宿主的死去而跟着消散，蛊虫与宿主共生，宿主死亡蛊虫也会跟着死亡。她伸出手有些笨拙的替人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莲鸾面容沉静地如同睡着，李玥落突然觉得，真好啊，至少不用担心就算是人一生的最后，那花纹还会像耻辱一样绑缚在女子身上了。这样想着她偏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花纹，它看起来似乎长了一点，又似乎没长。
可她已经不太想在乎这些。
之后该怎么办呢？她浑噩的思考着没有结果的问题，回天策府？赶得及吗？其他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能去呢？
“阿玥......莲鸾......？”
一声带着颤抖的音色伴随着脚步声靠近，而这声音让李玥落整个脑海都变得清晰又僵硬起来——玄甲的苍云将军站在那里，握着陌刀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暗金色的双眸中酝酿压抑着某种李玥落不想面对却必须面对的风暴。
残酷的选择和考验总是接踵而至，天策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感叹，感叹像是某种冰冷至极的温度，将她心底残余的火热尽接冻结，只余下一片死寂。
大雨没有停，噼里啪啦的在耳边炸响，可李玥落只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安静。
她想，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于是她握紧眼前的长枪，将它缓缓地从莲鸾身体里抽出来，于是血水顺着枪尖混着雨水一同滴落下来，在坑洼处汇成一股暗红色的积水。
有人告诉过她，有些决定做了就不能再后悔，你要无数次为了这个决定战斗，甚至是欺骗，背叛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些人。
回忆像走马灯在脑海里飞掠而过，有时是带着面具的唐门青年与紫衣的五毒女孩，有时是笑嘻嘻地开着她玩笑最后又揉她头的七秀女子，最后定格在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玄甲的苍云青年微微垂着眸子看着护城河中蜿蜒远行的灯流，他侧脸那么好看，暖橙色的光将他原本有些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成某种她过去不曾知晓的温柔模样，让她怦然心动。
那份情谊，过去没能说出口，如今也将不会再有机会诉诸于心中所系的那个人了。
三年后
行走于繁错山林间的女人站定，伸手扶了扶自己头顶的斗笠，又取下挂在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后，她轻叹了一声。
“又下雨了啊……”女人嘟囔着，毛毛细雨落进她摊开的掌心，她呆呆地任他们逐渐将自己的掌心沾湿，过了许久，才突然用力攥紧。
“时间不多了。”她低下头，对面前树根底部插着的一截生锈断剑道，“但是放心吧莲姐——”
“——是时候了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