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经盛年》唯望

3、杀青宴（一） 思

　　思绪从十三年前返程，穿梭在时空的维度中落下飞花白絮。
　　如今的同舟已是今非昔比，历经两次停业翻修，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环境上都有了质的飞跃。
　　从原本的二层店面，扩建为四层旺铺，顶层增设了两间雅阁，需要提前预订才能有位置。
　　今早的凌晨十分，苏锦刚要打烊，就接到了范明臣的电话，说是新剧刚刚杀青，正在往同舟赶。无奈，只能让服务生全员加班到天亮，薪水按照节假日三倍支付。
　　而且，范导一改以往的习惯，没有指定哪间包房，而是直接包下了三层的大堂，如同第一次光临那般，需要拼桌。
　　服务生在苏锦的指挥下，打开了三楼所有的窗子通风，又将整个店铺细细地打扫了一遍，厨房里的师傅们洗菜切肉准备好食材。
　　苏锦虽然贵为老板，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做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和员工们打成一片。
　　三楼，苏锦披着衣服半靠在墙上头也不抬地打着游戏，即便是凉气凛凛，也不能阻止她厮杀的脚步，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才起身将所有的窗户关上。
　　临下楼前她将空调打开，调到了28℃，又回眸环视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细节没处理好。
　　大部分的服务生都是同舟的老员工，和苏锦有着深厚的情谊，看起来更像是陈年旧友，故如亲人，而且对范明臣他们也很熟悉，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
　　几个人凑在门廊的厚玻璃窗前观望着，不久就看到了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一队人。
　　打头的闫书城很有标识性，被苏锦一眼就认了出来。
　　门被推开，闫书城进店后就大步地走向苏锦，想要给她一个拥抱。
　　苏锦表示抗议，推了推他道：“等会再闹，我还得迎接其他人呢”
　　闫书城只得作罢，接过阿文递过来的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和她闲聊。
　　眨眼的功夫，屋子里满满的都是人，其中除了单诗文是第一次和范明臣合作，其他的人都可以算是同舟的半个熟客了。
　　也不客套，各拿了热茶暖手，驱驱寒气。
　　苏锦平时也有关注演艺圈，知道单诗文是香港人，有时会来大陆拍戏，所以就用粤语和她聊了起来，以增进亲切感。
　　场记吴明昊和云川正在说着汽车养护的事，一抬头就看见闫书城给他俩端来了热饮。
　　接过来，才发现给反了，云川喝不得茶，苏锦特意给她准备的白水，此时，正好端端地被吴明昊拿在手中。
　　“乾坤大挪移！”
　　闫书城边说边做着手势搞怪，云川蛮配合地和吴明昊互换了下杯子。
　　再往里，就是吧台前正翻看菜谱的范明臣，他倒是很居家，向后厨的曲师傅讨教着煲汤的秘诀。
　　……
　　同舟，就像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基地，在这里他们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在。
　　吵吵闹闹中一帮人可算是上了三楼，朝西北的玻璃窗上结着白霜，隔着静夜和欢闹。屋内的正中间是拼凑好的餐桌，椅子已经被细心地拉开，只等着他们入座。
　　很快，苏锦就亲自端着盘子上来，这些年，她对每个人的喜欢都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在布菜上无需费什么力气。
　　云川起身为每个人乘了碗热汤，闫书城则开了甁竹叶青为大家斟酒，遇到女士还会贴心地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
　　其中单诗文对汤很是钟意，她人性格爽直，不拘泥，一连喝了两碗才算尽兴，还说饭后要向苏锦好好讨教一番。
　　相比之下，九仔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听着别人说笑，自己却不言语。
　　也是出于这点考虑，云川特意让他坐在了自己和闫书城之间，毕竟总在一起接触，会很大程度上地减缓他的不适和尴尬。
　　按着顺时针方向围桌绕了一圈的闫书城回到了原点，拍了拍身边的九仔，小声地说道：“看你师父多有气场，不说话也不尴尬，你得多和她学学。”
　　话音刚落，闫书城就感觉到某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忙假装无事地摸了摸鼻子，舀了勺汤送进嘴里，连夸不错。
　　“不错吧，不错你就多喝点，少说话！”
　　云川自然地将他的话接了过来，说完后低下头继续听着身边的人聊天，就好像她从未开口一般。
　　《互望》的配角胡雅茹和彭智莉两个人在说着拍摄过程中的趣事，闫书城隔空和她们聊着。
　　菜品逐渐上齐，没有冷盘，都是冒着白气的热食，对于被放逐在冷气中长达五六个小时之久的范明臣他们来说，最适合不过。
　　云川爱吃鱼，大鱼不好小鱼不爱，最喜欢刺儿少的淡水鱼，所以苏锦特意将清蒸桂鱼放在了她的右手边。
　　只见她夹起一块，轻轻地放在了九仔面前的碟子里。
　　九仔一见忙仓促地抬起头，对她说了声谢谢。
　　云川抿嘴一笑，侧过脸瞧着他，表情舒意近人，和工作中的她截然不同：“别拘束，大家人都很好，以后你做了编剧，要经常参加这种场合的，同舟的手艺很不错，夜里吃也清淡，不会给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以后你可以带女朋友一起过来，苏锦姐的记忆力很强，肯定会特别照顾你们的。”
　　九仔会心地朝她点了点头，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谢谢你，云川姐。”
　　紧挨着他的闫书城和谁都能聊得上来，所以哪里的话他都能插上几嘴。就见他抽过头拿起酒杯在九仔的杯子上碰了碰，明明37岁的男人却还像个孩子般顽皮，语气悠然道：“和我们这帮人在一起，就不要矜持，放开了玩，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后期制作了，一起来，真刀真枪地参与和课本上的长篇大论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这对你写剧本也是有一定帮助的，对不对，云川？”
　　随着他的尾音上扬，眉毛挑得也很带感，不仅如此，就连平时那些被隐藏得很好的细纹都一一浮现，谁说男人不显老，那是他没笑！
　　云川正在那啃着一块糖醋小排，薄唇上还沾着酱汁，吃相虽然能入眼，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冷不防地被点名，多少还是有点幽怨。况且，她严重怀疑闫书城是故意这样做的。
　　她的牙齿较为脆弱，很少会吃甜酸以及辛辣口味的食物，再加上二哥管得严，她在家几乎是没机会偷吃的，就连日常的一日三餐过后都得漱口，否则就觉得口腔里不舒服。
　　好不容易吃上一口，还被闫书城打搅了，总有种做坏事被抓了现形的感觉。
　　无奈地放下筷子，云川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微叹了口气，应道：“恩，后续制作的确是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剪辑过后，可以说是把文字完全转化成了画面，你可以细细体味一下两者之间的联系和不同，对你今后的职业生涯很有帮助。你也可以让闫老师教你一些摄影的技巧，他时间很充裕！”
　　“是啊，我一直想收个徒弟继承衣钵，可惜还没遇到，倒是被Free抢了先！”
　　闫书城闷闷地喝了口酒，由于好久没沾，即便是口感绵柔的竹叶青，也让他颇感辣嗓子眼。云川看他小啜了一口，本是舒展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就知道这酒喝得不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