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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不过 月上柳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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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景连王朝的公主殿下现如今正半躺在一张堪堪要散架的木椅上,白皙细腻的手臂随意地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撑着脸,望向坐在那儿品茶的另一个女子。
“静水,你就过去陪我一段时间不好吗?”细细听之,话里还带了几分女儿家的撒娇意味。
佴静水摇摇头,轻嗅了一下茶香,淡笑到:“这茶也不枉它作为贡品的价值。”微抿一口,“你在我这耗了些许天,就为了这个?”
连香坐起身来,整了整裙摆,方才到佴静水旁边坐下,收起了茶袋。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番人的谚语你倒是学得快。”佴静水轻笑一声,“那你可又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意料之外的没有回答,佴静水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也抿了去,沉默良久,还是叹了一口气。
“你……”
“静水,我明白。”连香打断了她,一双明眸里浮上几丝愁色,“我只是不太甘心就这样。”不待佴静水有回应,随即又朝她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比起我,静水你还是先担心一下那个爱黏着你的妹妹吧。”
看到佴静水那张清冷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愁容时,连香满意的起身告别,出门便看见对面一处仍亮着灯火的屋子,几个暗卫主动现了身。
“启禀公主殿下,今日戌时有风家的马车经过。”
“是吗。”连香语气淡淡,听不出悲喜。
“属下还看见风小姐也一并来了。”
“当真?!”这回话语里有冲不淡的喜悦了,还没等连香把这份心情咽下,暗卫又开口了,
“风小姐还于路上救了一个人。”
连香的表情微变,锁起的眉头随即又一下子舒展开,葭儿妹妹还是那个面善心更善的性子。
李沧海自屋里出来晒换洗衣物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载着连香的马车疾驰而过,而公主殿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掀开了窗帘,正正对上李沧海望过来的方向,碍于夜色太暗只看得清那个人卷着衣袖端着木盆的滑稽样,便一下子笑了出来。而这边的李沧海又借着月色看到了佳人一笑的风景,实在是赏心悦目得很。
直到对面屋的灯火也灭了之后,佴静水才恍如隔世般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置于桌上的木条,又像是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似的,解下了那条青色方巾,折好放进袖子里,这才洗漱睡下了。
蓬莱殿内灯火依旧通明,连成执手背对着一干下跪的人,身旁还站着一个白了须的老者,不怒自威。
“没找到?”
“回禀皇上,臣等由于公主殿下的原因,不便出面,找了几个地痞去办的事,不曾想……”几个人对视一眼,继续道,“不曾想正巧遇上风家的人路过,而且……”
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惹怒了天之骄子,连成转过身一挥手:“说下去!”
“皇上息怒!”跪在地上的人又是一个俯身,“那个从佴府出来的人被风家小姐救走了!”
空气像是静止了一般,只剩下刚说完话的人还在瑟瑟发抖,许久,白须老者才出了声打破这片静默,
“臣有一言,不知……”话说一半,看了眼跪了一地的人,连成会意把他们遣了下去,那老者才接着说道:“依臣看来,皇上还是不要太杞人忧天的好。”
“哦?”连成脸上皮笑肉不笑,“国相何出此言?”
孔鹳叹出一口气:“佴家的小女儿,根本不清楚这个中情由。”
“怕就怕那佴静水不是甘为鱼肉的人啊!”连成放下了一身气势,有些疲惫的坐在了紫檀木椅上。孔鹳闻言也沉默许久,直到皇后派人来寻皇帝了才留下一句话离开。
龙凤楼。
风不悔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端坐着喝茶,看着自己的女儿在那忙上忙下的样子不由一阵好笑,
“葭儿,那人你可曾见过?爹怎么没印象,这小子竟是把我们葭儿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爹!”几点赤色染上了风蒹葭的脸,“她是女子!”
这下风不悔的笑意全然没有了,什么人要女扮男装又被伤及至此。还来不及与她细说,风蒹葭就被请来的郎中拉了去,说已经止了血,但得让人把衣服剪开清理一下方可上药,又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见风蒹葭面露难色,又提醒了她一句时间不待人,这才把一众侍者遣退了,只留了清萍和她还有郎中三人在房内。
“老夫刚才替她把脉就已知晓她是女子,只是不知遇了什么事才伤成这样,就劳烦二位姑娘先替这位姑娘清理一下了。”说完这位年过花甲的郎中便转过了身。
“沧海…沧海……”躺在床上的李秋水出了一身的汗,像个弥死之际的人一般喃喃起来,“爹…娘…不要……沧海……”风蒹葭不忍再看,拿了剪子便要去剪早就被血水染湿的衣衫,只是手抖得厉害,一旁的清萍连忙上前接过:“小姐,让我来吧。”说罢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腰间的一片布料就被剪了下来,沉甸甸的。风蒹葭执了已然打湿的帕子伸向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点一点,极尽小心的擦拭着,生怕弄疼了这个还在泛着冷汗的人,直到一盆清水染成了红色,伤口也清理的差不多了,风蒹葭才喊了郎中转过身来,自己却也出了一身的汗。
待上完药已是半个时辰过去了,郎中给风蒹葭交代了上药的事宜后便离开了。风蒹葭有些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上,左脸的疤显得格外的狰狞,又察觉到浑身湿黏十分难受,便准备回房洗澡,其间也不忘了吩咐让清萍给李秋水擦一下身子。
“是,小姐。”待到清萍应下了,风蒹葭才止住了脚步,犹豫几番后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打盆水来放着就好。”
“小姐……”清萍有些吃惊,自家小姐要替这个才见过三次的人擦身子?只见风蒹葭又回来坐下摇了摇头,清萍才关上房门出去了。
风不悔于楼下大厅内坐着,见清萍下来便抬头看了一眼,问道:“小姐呢?”
“回老爷,小姐…小姐正于房内照看着那位姑娘。”
风不悔摆摆手,只是锁着的眉头再也解不开了。
李秋水的身体似乎如她人一样的顽强,这次流了这么多血也没见染上其他的病,体温也没上去,伤口也没有感染。风蒹葭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着这个一见拒绝、再见温病、三见流血的人,有些感叹起命运的捉弄来,也是这个人又让她一见欣赏、再见好笑、三见揪心,唯一不变的只有那道留在脸上的疤痕了吧。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呢?”风蒹葭喃喃间,右手已经抚上了这条与这张脸格格不入的褐色嫩肉,指腹在上头摩挲着,倒是很好的触感,一下子便有些失神了。
清萍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自家小姐正“含情脉脉”地,摸着另一个来路不明女人的脸。
“小…小姐…”
听到声音,风蒹葭一下子收回手,掩饰性的挽了挽耳边的头发,正了正脸色,朝着清萍点点头,示意她放下水盆。清萍也很有眼力,水盆一放下就跑出去了,还不忘带上了门。
这下又轮到风蒹葭犯难了,从小到大只有别人伺候她洗澡,今时今日竟轮到她来给人擦身了?这一想来,倒还多了几分趣味,笑着摇了摇头,风蒹葭便着手替李秋水解衣裳,却不知这男子的服饰竟比女子还繁琐吗,几次三番下来,连腰间的衣带结都没解开,方才上药才剪去的腰间布料空了一块,只剩下这衣带结搭着,显得甚是滑稽,风蒹葭轻笑一声,又瞥到还放置一旁的剪子,心下已有了主意。
待到衣料全然剪得差不多了,风蒹葭才放下剪子,打湿了帕子开始擦拭李秋水的身体。都是女儿家,也没什么别的念想,风蒹葭认真的擦拭着每一处渗了汗的地方,又像是欣赏一幅精致的画卷一般,也没有错,李秋水的身体确是动人极了,泛着皓色的肌肤吹弹可破,即使隔着帕子也能感觉得到这触感的美妙,精致的锁骨不肥不瘦,宛如天生的饰品一般与这具胴体搭配着,紧致的腹部线条即使带着伤口也显得十分完美,修长的双腿下面是一双小巧的脚,虽是女儿家的脚,却没有女儿家该有的细腻,已经起了好多水泡,惹人心疼。风蒹葭的视线又往上一转,双峰也是恰到好处的丰满,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观察另一个女子的身体,风蒹葭脸色微红,飞快的结束了这次擦身体验,唤来清萍帮忙又擦拭了一下背部,随即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得以到自己房间洗洗睡下。
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
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
而夏日,也在这两人的第三次相遇时堪堪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