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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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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韵古韵一起入住了四七五山庄,几天住下来,父子俩还是没说上一句话。
但胡辛妲看得出来,书韵很喜欢这里,从他每天的行程就可以看出来,晨练、钓鱼、赏花、看书、听曲、品茶、登山、摘果子……项目丰富得很。
胡辛妲对于自己的皇后藤椅成为御座是又荣幸又含怨念,反正看过书韵躺在那上面后,她就决心在他走之前再也不动那椅子一下,太上皇他老人家征用了,她还能怎样?
还有附庸风雅起来停不下来的古韵,愈发“活蹦乱跳”的书希,加上徐家夫妇,胡辛妲每天看着自己的山庄,都有种它已经变成度假村的错觉。
不过终究还没退休,几天后两韵还是得走了。
那是个有着澄澈阳光的清晨,鸟叫清脆在竹林间,扣合了一夜的花刚刚绽放开。
大门口有书尹,书希,胡辛妲,书韵,古韵。
小家伙抱了抱爷爷奶奶,乖乖站回了书尹身边。
书韵还是不开口,他上前一步,在书尹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一拍,把陈年往事的灰全部拍落。
还是书尹在他转身之际开了口:“爸。”
书韵转过头来,他已经老了,无心去染头发,纵容头发灰白着。他抬手,手一滞,然后又在书尹肩头重重地按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他转身离去时,从山道那头传过来的光把他映得发亮发白,胡辛妲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肃然起敬。
世界有白也有黑,黑暗的泥潭里,有些花会凋谢,有些花还是盛放着。
“书尹,你有怨过他吗?”
“怨什么?”书尹注视着那辆车远去,他慢慢就知道书韵在想些什么。他身上流着书韵的血,他的聪明都是从书韵那继承来的。商业头脑,政治头脑,全都是从那个国企干得顺风顺水最终还是当了个实实在在的人民官身上来的。
书韵知道他做过哪些浑事,也必然知道哪些浑事他没做过。这一切,不过为了锻一把利刃,让他不被这物欲横流氧化成一团废铁。
他年轻时对正直和宽容这些品德嗤之以鼻,醉心着尔虞我诈,信奉着人脉钱权,仿佛不随着这个世界浑浊就必然会被推进泥沼里淹死。可原来不是这样的,世界诱惑太多,人心变化无常,通往成功的道路也有很多种。
即使踩在顶峰注定脚下要铺垫无数尸体,可刀刃从来不需要握在自己手上,简单粗暴的暴力手段有时俗气得令人发指。
所以……
八成书尹也没想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会反过来作用在他头上。
医院走廊里胡辛妲尖锐的质问声能把急救室穿透:“你们是怎么搞的——?!”
她面前是两个保镖,垂眸一副任打任骂的架势。
胡辛妲怎么也猜不到,书尹按照往常行程去公司视察,结果却在众目睽睽下被人刺伤。她在陪容泰音吃糕点,听到这消息盘子都翻掉了,一路开过来满脑子都是刻薄的愤怒以及咒骂。
类似我老公花钱雇你们你们就不会冲上去挡吗?类似纳税这么多你们就连地区治安都维持不好吗?类似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医疗飞机都没有救援速度慢透了!!
容泰音上前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辛妲,你先冷静一点。”
胡辛妲拔出了手,整个人都冷了起来,看得容泰音都有点犯怵。“是谁干的你们清楚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保镖长:“目前警方还在调查中,不排除是商场恶性竞争的可能。”
胡辛妲将冷冷的目光从保镖长身上收回,低头拿着书尹的手机翻通讯录,一边翻一边咒骂:“还在查还在查,缴税那么多现在连个警察都见不到干什么吃的!”正好翻到一个什么局长的,就要打出去,几个警装的人就走了过来。
众人:……
胡辛妲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警察同志你们好。”
“你好,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王立。”
胡辛妲决心伸出手和他握个手,她挖空心思想要知道怎么不着痕迹的套近乎,怎么说话让他们知道要花最快速度破案而且要破得完完美美的。她当然不能说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对吧?我们家怎么怎么滴是吧。待人接物是件麻烦的艺术,费尽了胡辛妲的脑子。
她和警官寒暄了几下,就让保镖和警察交流去了。又低头开始翻书尹的通讯录,律师,对,还要找律师团。
“夫人?”
胡辛妲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啊,你是……”
“我是书总的秘书,程罗齐,来帮忙处理事务的。”
程罗齐倒是第一回如此近得瞧见胡辛妲,平日里就算上门和书尹交流信息,也几乎是瞧不着这个夫人的,有回见她远远地走过来,还没等他看清楚,带路人就已经领他换了一条道。
他也着实觉得稀奇,究竟是怎样的丽人,藏在山水幽林里不让人窥见。
胡辛妲心中放松了点,但还是没有完全松下来,她对别人处理事情也放不了多少心,鬼知道这些个秘书会不会趁机造反,什么谋朝篡位,什么环环相扣。她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阴谋论,看谁都觉得可能有问题。
“嗯嗯,好。”胡辛妲撑着体面和冷静又同他交代了几句,看到了在一旁的容泰音和徐白。
“徐白。”
“嗯?”
胡辛妲走过去说道:“要麻烦到你家里人了。”
徐白摆手:“没事,你给他爸妈打过电话了吧?”
胡辛妲完全忘了这事,她一慌就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又赶紧打电话去,打完古韵的,又打胡翼的,她恨不得把所有能用起来的关系都轮一遍。可她又不知道找谁是最好的。
古韵在那头又是慌又是乱。
胡翼则是一阵尴尬后冷静地给她建议,说保镖也不一定靠谱,要她跟可靠的人待在一起,还说会派个亲近的人过来处理,要她万事小心,最后还问了一遍书希幼儿园的安保问题。
再接着是书韵来电话,书韵的话少,就叫她冷静,相信书尹重用的那些人。
胡辛妲一时间整个人都快被阴谋论塞满了,看什么人都觉得不对劲。
一旁的程罗齐看她有条不紊的样子,投向她的目光有点欣赏。欣赏刚兴起来,急救室的门一开,胡辛妲慌得转身看过去,病床推出来向前,她跟着过去,生生被那床上的人带得原地转了一圈。
程罗齐:……
病房里。
胡辛妲卸了一身力气,坐在那看着床上的书尹,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他。
过去几年里,他就像一台上好了发条的机器,从股市到电子盘到影视业,甚至最近还要往新兴产业去。他知道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时候投机什么时候退步。他好像什么都会,他厉害极了。
她突然凑近了他的脑袋,俯身过去,才确定那是一根白头发。她轻轻地碰了一下,鼻子就酸了。
她坐了回去,可其实她真想躺在他的胸膛拥抱他。在来的时候,不清楚他的情况,她就想着,要是他就这么闭着眼睛不醒来了怎么办?
她怎么办?书希怎么办?
即使是现在,她依旧没勇气到病房外的世界去,刚刚那一阵应付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好累好累。
胡辛妲突然间就陷到了极端的恐惧里,外头都是她无力应对的阴谋和算计,她就是那种被人五马分尸也只想逃避开现实的人。当初在伦敦,她就想那么走啊,一走了之,滚出这她厌烦的勾心斗角。
她为什么习惯一个人行走,她为什么交心的朋友一个都没有,她为什么含着眼泪全部往心里头去。
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缩在壳子里的人,她被抛弃过,她连自己都不信任,她如何去给予爱如何去接受爱?
胡辛妲抬头看书尹,他宽厚的肩膀,他躺在那就让她有安全感,这根本就骗不了她自己。
她满脑子都是稀里糊涂的想法,一下想着要怎么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一下想着要烧些什么食疗东西给他补身子,一下想着要把那些保镖全部都给扫地出门,一下想着要是公司股价下跌要怎么安慰他。
平淡无奇的陪伴到底使了什么鬼祟的计谋,让另一个人进入你的生活,融入你的血液,成为你的信仰。
它是无声无息,它不是乍然的心动,它不开口,它遁于无形,它阴魂不散,它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窃笑着一点一滴灌进你的灵魂,充实了你,也改变了你。当你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覆水难收,你只能认栽,你只能认命,你只能投降,除非你愿意忍着剥离半个灵魂的痛,然后化作一只空洞的幽灵苟活在世上,不然你逃不掉。
胡辛妲低下头,抓着他的手,摊开他的手掌,把自己的脸贴在上面,她一边哭一边想。她早就开始心疼了,她早就想要开口认输。
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大概只有自我抗衡,自我挣扎,才能自我解脱。
胡辛妲,你就这么原谅了吗?你知道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次还会发生第二次吗?你姑息养奸有意思吗?你负隅顽抗了那么久难道都是在矫情吗?
快闭嘴吧胡辛妲。我想怎样就怎样,想怎么矫情就怎么矫情,我和他这叫情趣,你懂个球?
胡辛妲你这个没骨气的蠢货,矫揉造作的白痴,世间正道礼义廉耻你都忘了吗?
我就没骨气,我就矫揉造作,我就不在乎所谓的世间正道礼义廉耻。我胡作非为惯了,我有人宠。我要给他宠爱我的发挥空间,你懂个球?
胡辛妲你*%&%%¥#@¥#……
胡辛妲给胡辛妲的嘴贴上封条,把她关进了小黑屋。
她感觉到脸上的手指动了动,她猛得抬起头。
在这四目相触之际,她的眼睛印进他的心里。全部都懂了,我们全部都懂了。
他抬起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小骗子。”
她吸了吸鼻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凑过去轻轻枕在他臂上:“你要道歉。”
“我错了。”
“错在哪?”
“错了好多地方。”
“你知道就好。”
“我以后改。”
“你要戒烟。”
“好。”
“少喝酒。”
“好。”
“你一定要活的比我长。”
“……”
“你不能死在我前头的。”
“你也答应我,别走得太早。”
“那当然,不然谁来劝你,工作起来不要命的……”
“那,我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新郎养家累坏了,要好好躺着,今天换新娘来亲吻新郎。”
书希小朋友刚刚开门就看见他妈妈在谈恋爱,恋爱对象,是书希他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