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雪》青草团子

11、下昆仑

　　桫椤宫晨钟暮鼓，天刚蒙蒙亮，我听着钟声就从床上起来了。这也就是因为在昆仑桫椤宫，要是在少司命殿，不睡到日上九竿我是不会起的。
　　推开窗子，远处一片迷蒙，雾气昭昭中，一座山的轮廓时隐时现，不周山。这不周山是关押共工的地方，师父之所以在昆仑山建桫椤宫一大部分原因是需要看管关押于不周山的共工。
　　这都是上古一战是事儿了，流传至今，许多事情已经失了真，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只记得爹娘说过，那一战打的暗无天日血流成河，人间白骨累累，饿殍遍野。那场战争有多惨烈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这不周山我是吃过大亏的。
　　那时候，我已经跟随师父修行了五百多年了。凡间世人都知道昆仑山上有仙人，虽然不知道仙人是哪个，但每每遇到了妖邪还是朝着昆仑山的方向朝拜祈祷。
　　师父是个慈善的神仙。所以教导出的徒弟也挺善良的。于是我背个捉妖壶，听从师父的吩咐下界捉妖，除暴安良去了。山下是一片自由开放的花花世界，我甚是向往，可美中不足的是袹渊也被师父派遣跟我一路，说是他作为师兄可以保护我照顾我。
　　得了吧师父，就他？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我活了多少年？他修炼了多少年？本帝姬毫不夸张的说我吃过的鸡比他见过的草都多！
　　带着一股子怨气，我把一些物件什么的都放在了袹渊身上，他是牛，他不驮谁驮？是师父让他照顾我的，照顾师妹要从小事做起！再说了，就他那牛脑子，在人间我要是不护着点，我还不得端一盘卤牛肉回来向师父交差？
　　就这样，我一路上别别扭扭，袹渊憨憨傻傻，就这样相伴下山了。
　　凡间真是个热闹的地方，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做生意的小贩也吆喝个不停。一片盛世太平的景儿。我纳闷，这也不像有妖啊？哎，算了，管他呢，既然难得下界，自然是吃了玩了再说了。
　　走了不多时，我就找到一间看起来很大很气派的酒楼，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这时袹渊拽了拽我的袖子，一脸的憨相，“师妹，这里人群聚集，不像是妖怪出没的地方，我们是不是该去郊外捉妖啊？”
　　我老脸一红，顺既嚷了起来，“你懂什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捉妖！”嚷过之后我快步进了酒楼，袹渊自是唯唯诺诺的跟着。
　　本帝姬何时不都是注重仙容的？只有这个袹渊，冥顽不灵，蠢的升天，每次都能把我气到跳脚，真真是蠢牛不可教也。
　　酒店的小二倒是很勤快，我一进门就招呼起来，“这位小姐用餐还是住宿？本店有这镇上最好的酒饭，雅致是上房也有那么两间。”
　　我随意的挥了挥手，“给我找个靠窗的雅座，把你们店里拿手的菜都端上来。”小二大声的应声‘好嘞’之后问我，“小姐，那您的那位脚力……您看看……”
　　我不耐烦的抖抖袖子，“让他过来和我一起坐吧。”
　　小二一边帮袹渊把身上的东西卸下，一面向我讨好，“小姐您真是心底善良的大好人，现在像您这么对待下人的可不多了呢……”我翻了翻白眼，袹渊憨憨的笑了笑。
　　下山时，我穿的是一条云锦夹银鼠皮的鹅黄留仙裙，上身是淡紫的菱花小衫里面吊着银兔皮，身上披着一个天水青的大氅，风毛十分的水滑，腰间用豆绿色的宫绦系这一枚白玉蝴蝶珮，发髻上只带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南海夜明珠制成的簪子。而袹渊呢，一身赭石色的土布棉衣，腰间无环无珮，看着还真像是我的家丁。我也不说破，对着那店小二扬声说：“饭菜快点上桌，我饿了，再来一壶好酒。”
　　此时小二正帮袹渊从身上解捉妖壶，听了我这句话立刻乖觉的问：“小姐这酒壶里也要打满酒么？”
　　我愣了一下，待我反应过来店小二口中的酒壶就是捉妖壶的时候不得不在内心里感叹，真是世风日下，凡夫俗子果然就是凡夫俗子，连仙家宝贝都不认得，莫说是你们酒楼了，就是镇上所有的酒也是灌不满这捉妖壶的。
　　我忙拦住了店小二，这次我和袹渊下山捉妖算是个小小的历练，是不能暴露我们神仙身份的。“忙你的去吧，记得我的菜要快。”
　　不大一会儿，一桌子菜摆了上来，我开始风卷残云般的大吃特吃，凡间的酒虽然浊气重了点，但聊胜于无。我一边斟酒一边吃肉，酣畅淋漓。只有袹渊吃的畏畏缩缩小心翼翼。过了好一会儿，袹渊悄悄的凑近我低声问：“师妹，咱们……有钱么？”
　　我抬了抬下巴，“师父不是给我们准备了包裹么，打开看看！”
　　镇妖符，缚妖索，寻天镜……万般东西都有，就是没有黄白之物。我懵了，这时袹渊打开脚下的一个大背篓，里面都是又干又硬的白面饼子。“师妹，我已经带了足够的干粮了，钱财什么的真的没用。”
　　我真真快被气死了！合着我下山是和你一起嚼干饼子来了？
　　此时的店小二似乎是看出了我们这儿的情况不对，凑了过来，买着笑脸问道：“二位客官可是吃好了？”言下之意该付账了。
　　亏得本帝姬浪迹人间无数年，红尘之中也滚过那么几滚，忙悄悄拿起一块啃过的骨头，悄悄用仙术变成了金子。
　　我打着哈哈道：“钱财之物怎么能让他管着呢？”接着本帝姬把那金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本小姐急着赶路，不用找了。”
　　那店小二自然是千恩万谢的送我出了酒楼，我拉着袹渊继续在大街上游逛，我正瞧着那冰糖葫芦的时候，袹渊在身后翁声瓮气的说道：“师妹，你不该这样骗人的。那明明是块骨头，你却用变化之术去骗人，这样有违仙道。这买糖葫芦的老奶奶年纪大了，定是靠这个糊口的，师妹你别再干缺德事儿了。”
　　我缺德？我回头狠狠的瞪了袹渊一眼，“我缺德？你知不知道我是在救你！不拿骨头变金子我们怎么脱身？别说菜是我点的，你吃没吃？一个菜叶也叫吃！”
　　袹渊一滞，之后才憨憨厚厚的嘟囔了一句，“我们可以打工还钱的。”
　　打工还钱？真是蠢牛不可教也！他知不知道那顿饭要多少钱？他刷一百年盘子也还不清啊！再说了，那个酒店得积多少辈子的福才能迎来我青丘帝姬的驾临，不好吃好喝的供着难不成还让我去为他们干活不成？
　　我懒得理袹渊，打听了妖怪的行踪就往城郊走去，而袹渊则是‘师妹’，‘师妹’的追着我屁股后跟着，真真烦死了。
　　城外的树林子照比城里就冷清多了，我大略一看，也就树林边有一户低低矮矮的草屋，用不算粗的树枝围了一个不怎么牢靠的篱笆。
　　待走进时，我看到那篱笆下的鸡笼里还蹲着几只鸡，这几只鸡缩头藏尾的哀叹个不停。我倒是奇怪了，本帝姬生来仙胎，绝无一般狐狸的腥臊之味儿，何况我已有仙位，怎么着真身也不能是一只凡间的鸡能看破的吧。
　　一阵风吹过来，这几只鸡抖的更厉害了。本帝姬一刹那间明白了，这几只鸡是冻的啊，不是看到本帝姬怕的。我倒是忘了，此时正是凡间最冷的时候。
　　不过这么一看世人倒是冤枉妖了，它们大概也是冻的受不住才来骚扰人类，抢些吃的穿的，于是本帝姬决定，遇到善良点的妖就点化一下，也算是结个善缘，遇到作恶多端的自然是要收到捉妖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