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十二灯

2、错误－1

　　赵暮认识李云峥是在他跟朋友的庆祝会后。
　　说是庆功，其实也不过是他们吉他社的一场演出完毕，没出大岔子，这就算成功了。事实上，在赵暮看来，真为了音乐去看演出的少之又少，大部分也就是在无事可做后看到他们的宣传海报，无可无不可的来一趟，大学的时光就是这么容易浪掷，或许有些人是为了过来物色对象的——正巧与社团中许多人的心情是一样的。然而，他懒散地陷在沙发里想，有人欣赏就应当悦纳了，管他为了什么。他们找的是个学校旁边的咖啡馆，装修清新又文艺，墙上贴着各种牛皮纸材质的做旧海报，灯发出的是暗暗的黄色的光，楼梯旁边用着麻绳装饰，一袋子一袋子的咖啡豆放在吧台里，散发出香气，消费不算低，环境非常安静，即使在大学旁也不见多少人，社长为了维持他们社文艺格调，选的这么个位置，事实上，很多人喝不出这种和速溶的区别，同样价位，大家期待的绝对是一顿烧烤。大家对这样的浪费经费基本都是兴致缺缺，社长见到这个局面就干脆叫他们散了，赵暮还比较喜欢这个环境，送走他们，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硬壳书，再叫了一杯咖啡，多坐了一会儿。李云峥就是这时候坐到他对面，跟他搭话：“《路标》？好书。”有传闻说同性恋相逢，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同类，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他们能读取的是来自同性的带有欲念的眼神，比如现在坐在赵暮对面的男人投向他的目光就是带有性意味的，即使在无框眼镜后面也读得出来。赵暮抬眼看了一下他，轻轻地点了下头，对面的男人长相不错，鼻梁很高，眼距稍近，看上去非常的精明，发型、穿着都打理过，甚至还用了香水，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对面的人继续说：“你是学生吧？A大还是B大？”一个长期处于支配地位的男人，赵暮这样定义，说话态度相当简慢，然而他还是回答了：“A大。”“校友，我大你几届。我叫李云峥，学金融的。”对方明显是希望他介绍自己了，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叫赵暮，学心理学。”他省略了选修两个字。李云峥神情有些变化，随即笑起来：“哦？你也学心理学？怪不得看这么有品位的书。那你分析分析此刻我的心理活动？”又来了，赵暮想，每次一听心理学，一般人就这个反应。他端起咖啡，没什么表情地瞟了他一眼，说：“你现在心里在盘算怎么管我要联系方式。”李云峥脸皮相当厚：“你专业看来学的很好嘛，那现在你可以给我了吗？”赵暮把书收好后站起身：“我没有满足第一次见面人要求的义务。”说完便离开了。
　　给他也未尝不可，只是他讨厌被支配的感觉，也不太喜欢手上这本书，拿出来只是纯粹的消遣。他甚至下意识不告诉李云峥他学的也是金融，太多的交集让人感到不适。
　　结果没几天他去找老师签表格的时候又看到李云峥正在跟老师聊天，看起来很熟。他当然还没自恋到觉得李云峥专门追过来找他，多半是赵老师商谈合作，挂名个顾问什么的，不过记得他倒是极有可能。老师对他点点头，他便退了出去，带上门以后，站在楼梯口处等，毕竟还没有不识颜色到这个地步。在脑子里重新过了过接下来要办的手续和要准备的材料，考试之前抽空都考过了，成绩尚可，以他的GPA和一些在校成就申上之前选定的学校问题应当不大。正出着神，就听见门开了，老师一边笑一边拍着李云峥的肩膀说：“……有空还是多回来学校看看，你也算杰出校友了。”李云峥微笑，说了什么他这里模糊不清，总之老师又笑了。看来是谈成了。他想。“赵暮！”老师在叫他过去。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老师指着他说：“这就是这一届我们院的学生会主席，小伙子沉稳得很，整个系里也找不出几个这么好的苗子。”又对他说，“这是你李师兄，现在是M公司的trader。”他心知这是老师在给他引荐人了，也就恭敬地喊了句师兄好。李云峥还是那副精明的样子，盯着他的脸半天，转头冲老师说：“老师您果然还是偏爱这种性子的学生！”果然是得意门生，不必过分拘礼。老师温和地对赵暮说：“我看见了短信，你打算申C大的program？不错，这样不论你回来是要跟你李师兄一样还是走其他路都方便些。”顺手就给他签了字，然后把他的两个得意门生都送了出去。李云峥突然开口：“我留下赵师弟的电话号码吧，他也留个我的，这样也方便我照应他。”不知怎么的，“赵师弟”三个字听起来咬字接近狎昵。这是要在老师的面子上做文章了，李云峥塞给赵暮名片，盯着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存下来，勾了个笑，就跟老师说不必再送，他自会把’师弟’送回宿舍，顺带缅怀一下校园时光。纯粹的居心不良，赵暮腹诽。
　　“心理学系的赵师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