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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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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书歌被另一个项目组借去整理底稿,书歌都能接到易为的电话,说要一起吃饭。可是这个IPO项目临近申报,事情特别多,书歌总是让易为自己去吃。易为颇为哀怨,书歌认真问易为,“你们这种有钱人真的只负责出钱吗?”易为也不恼,笑嘻嘻的给书歌解释,自己也当选了董事,是要干事的,只是现在有的事情不便交接到他手里,所以安排上一任董事处理完。自己其实还有另一家公司,但是那家公司正常运营,并没有特别多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情。
“所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钱,对不对?”
“重点错!不过,你不能因为我有钱而嫌弃我,而且做生意,三年河东三年河西,指不定哪天我都赔光了,书歌,到时候你得养我。”
“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色相咯。”
“所以你是看上了我的色相啊?”
书歌得意的点点头,以为自己嘴上占到了便宜,结果易为压低声音凑到书歌耳边说,“你以前看到的主要是皮相,色的部分等你慢慢品鉴。”书歌脸刷的红了,比不要脸还是他赢。
不过很快易为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出差一个星期,书歌喜气洋洋的把易为送走了,易为一路上都一脸狐疑的看着书歌,让书歌自己坦白是不是送走了他,要去干什么坏事。书歌乐开了花的跟易为发誓。天地良心,书歌只是觉得本来刚刚跟易为确立的关系,两个人都想每天黏在一起,可是这段时间自己太忙了,易为每天等成怨夫,书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所以,纯粹只是怕易为独守空房。
每天让书歌愁闷的除了忙不完的工作,还有钱。好不容易熬过了试用期,又好不容易熬到了月底,终于发工资了,书歌原想试用期只拿工资的80%,这次终于可以多拿点钱了,可是一查,这个月居然只有5000多,书歌也不顾已经下班多时,打电话问了人力,原来之前试用期的时候,书歌的社保和公积金还没有转过来,等转正后,用这个月的工资把之前两个月的社保补上。可是偏偏这个月书歌又要交这个季度的房租,本来书歌想这个月多拿点钱交了房租还可以买件稍微好点的衣服,自己刚和易为谈恋爱,他每天西装都是价值不菲的样子,而自己那动物园批发市场买来的衣服水平,让她偶尔在易为面前还挺自卑的。可计划不如变化快啊,这拿到手的钱连房租都不够交了。还得预留出300元左右的水电气费。书歌和田安合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家里的电器都很老旧,非常耗电;而且田安用电没个节制,入夏开始直到入秋,她房间的空调不管有没有人就没关过,国庆节刚过,她就吼着太冷,屋里的电暖器又不关了。田安说想一回来就洗上热水澡,也不让书歌关热水器。所以书歌她们两个人,每个月的电费都是300元左右。这个月轮到书歌充电费了,想到这儿她不免又怨起田安来。书歌打开小本本开始列竖式计算怎么花钱才能撑到下次发工资。中午吃饭由客户这边负责,自己只需要管早餐和晚餐,而且由于中餐吃得都不错,早餐晚餐可以从简,随便买点什么面包饼干就行了。可是项目组的同事中午吃完饭都会顺路去星巴克买杯咖啡,书歌喜欢喝咖啡,前几天也跟着同事一起买了,现在看来,书歌必须把这笔费用节省出来,可是大家招呼她买咖啡,她怎么跟大家说呢,总不可能说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喝咖啡了吧。而且有的同事知道她喜欢喝,顺便就帮她带一杯,自己总不能不给人钱吧。书歌烦躁的在纸上乱涂着,在心里预演着怎么拒绝跟大家一起去喝咖啡。最花钱的是周末,一日三餐都要自己付钱,书歌又要开始数自己的卡,在之前工作的律所书歌还办理了两张卡,一张是工资卡,一张是出差报销的卡,书歌记得一张卡里有13块6毛2,一张有8块4,她想着用这两张卡去味多美买吐司,两袋吐司怎么都可以撑过周末两天了,可是书歌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钱多的是哪张了。只得再打电话查询清楚,然后再在卡背面标明。书歌才计划完10天的费用就心烦气乱,把桌上摊着的小本本和银行卡一股脑赶进了一个透明的小口袋,想边走边看吧,总不至于饿死人吧。
正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房顶生闷气,易为就打来了电话,书歌调整了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开心一些,跟易为聊起来。可是易为听到书歌说的第一个字就断定了书歌不开心,他一再追问为什么,书歌都只能说没问题。简单问候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在钱的问题上,书歌从开始工作以后就特别敏感,现在在易为面前尤其如此。一想到钱,书歌就是本能的厌倦长大,记得小时候自己家里还在镇上开着小工厂,自己在镇上念中心小学,成绩当然一直是第一名,家境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的心境充满了优越感,总是觉得父母有很多很多的钱,什么事情都能搞得定。可是等书歌上了初三以后,书歌父亲就关了工厂,开始专心炒股,很快,血本无归。万幸的是,父亲还是留足了家里的基本开销,再加上书歌一家向来生活简朴,所以彼时的书歌并没有家里发生重大变故的感觉。可是从找工作开始,书歌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要独自负担以后的人生了。书歌虽然历来觉得钱都是父亲自己挣的,他有权利处置,而且自己应该感恩,毕竟从小到大衣食无忧。可是每当要抠着自己卡里的一分一厘来消费的时候,想着同事有意无意刺痛的那些言行和歉意,她就无比想念那些不用自己扛起生活的时光。书歌烦躁的刷着微博,看到有育儿专家关于孩子在成长苦难的描述,书歌羡慕的想,只有长大才是真正的苦难。如果可以,再艰难自己也不会选择长大。而这些育儿专家也许从来没有经历过独自负担不起的生活吧。这世间,没有一种压迫感大过生存的压迫感,再大的精神折磨都抵不过没有基本物资的痛苦。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成年人他们完全不会去考虑精神的苦难,他们背井离乡、起早贪黑无非是为了活下来。但是书歌也知道强烈的生活压迫感不是所有人都体会过,易为应该就是这样,他有钱。她记得高中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易为虽然满身的阿迪、耐克,可是他从来不穿国内专柜买的,他的衣服鞋子都是他在美国的姑姑成箱的寄回来的,现在易为的全身上下都是书歌不认识的品牌,但是看着那质感,书歌知道,那些都价值不菲。易为的人生应该和那些无限怜惜小孩的育儿专家一样,悲悯的看着整个世界的弱者,却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人们经常祝福别人成长,可是让人成长的不正是失去、失败、磨难这样的经历吗?谁会希望经历过这些痛苦,然后得到一些经验和体悟呢?比起那些经历人生百态的智者,真正让人羡慕的难道不是那些不谙世事天真一辈子的人生吗?
书歌开始怀念她的小时候。可是那时候她的父亲因为生意的事情,经常阴晴不定,可能会打她、打姐姐、打妈妈,彼时她每天都盼望父母离婚,然后跟着妈妈远走,她曾在爸爸把妈妈打得离家出走的雨夜,看着窗外,问姐姐,爸爸妈妈离婚后想跟谁,姐姐给了书歌一耳光,跟她说“爸爸妈妈永远不可以离婚。”说完以后抱着书歌哭:“我想跟妈妈,我知道你也想跟妈妈,那我把妈妈让给你,等我长大了可以出去打工了,我就去找你们”。这些场景直到现在还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那些小小的人事已经是彼时自己的整个世界。书歌开始心疼彼时的自己。
这种回不到过去又走不向未来的感觉,就如同行走在漫无边际的风雨中,快扛不住的时候,你抬头没有一把伞,你转身没有一个人,连回忆仿佛都没有一段好时光。
这些阴暗的自己,书歌不会跟易为说。她知道这些终会过去,自己一定会越来越好。眼下的囊中羞涩才是书歌要解决的首要问题,除了把消费降到最低,也别无他法。
接下来几天书歌工作到很晚才下班,带她的宪律师,让书歌打车回去,车票找她报销,结果书歌因为太困,在车上睡着了,经司机提醒书歌才知道已经到了,她匆匆付了钱就下了车。回去洗完澡以后,书歌才想起自己忘记要票了。书歌恨死自己了,为什么偏偏就在车上睡着了呢,自己平常能走路连公交都不会坐,更别说打车了,没多余的票,拿什么报销啊,车费50几块钱,不知道要吃多少吐司才能把钱省回来。书歌想着这事,当晚一直在梦里兜兜绕绕,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宪律师一到办公室就让书歌把票给她,书歌说自己忘了要票,宪律师想了想,说那我还是按昨天的票给你钱吧,书歌想这不就是让宪律师自己出钱给自己打车吗,忙说“不用”。宪律师从钱包里掏出60块钱,说“没事,我用其他打车票替代。”书歌接过钱,谢过宪律师。心里并没有如释重负。宪律师比书歌还小三岁,她大四来这家律师事务所实习,由于特别优秀,毕业后直接留任,宪律师在这家律师事务所早就是能独当一面的能手了。在窘迫的人生阶段,一点小事都会让人怀疑来时的路到底走得对不对。书歌想也许不应该念研究生,现在这样顶着一张老脸来作职场新人,面对任何问题,都比年纪轻轻的时候面对这些问题尴尬。不过书歌还是乐观的,郁闷过后,她还是选择相信妈妈曾经说过的“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都没有白费的”。
周五,书歌临时过来帮忙的项目组,终于完成了申报工作,书歌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自从那天跟易为在电话里聊了那三两句以后,跟易为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书歌这周基本都是早上一片吐司,晚上两片吐司,她觉得自己见到吐司都快吐了,就想着今天回去借安安的小锅煮个方便面,就当给自己打个牙祭。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天已经明显转冷,她看到路边说话的人,嘴里都冒着白气了,书歌想到自己今天要回家煮方便面,就祈祷公交车能快点来。书歌回家需要乘坐3路公交车要路过工体,周五的工体特别热闹,公交车在那附近堵了近20分钟。终于到站以后,书歌觉得自己都已经饿过头了。她在小区的小超市里找了一包最辣的方便面,书歌以前上学的时候偶尔也会吃个方便面,但是她都会加几片午餐肉,书歌想起那口感,看了一眼架上的梅林午餐肉,蹲下来在架子最底层取了一根最小的火腿肠。书歌其实不爱吃鸡蛋的,可是她此刻想到如果在方便面里加一个鸡蛋一起煮,一定是人间至味。但是她还是径直走到收银台,付钱走人。
书歌走到楼下,正要伸手去包里掏门禁卡,听到有人在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