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的男人》糖醋挺好吃

2、听者有意

　　当赵大北一身西装站在星河电视台门口的时候，抬头仰望星河卫视的台标，他不禁感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到电视台里谈合作。
　　虽然内心有敏感脆弱的一面，但是对待工作，赵大北从不敢马虎怠慢。以至于这次和星河卫视节目的合作，公司上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大北啊，”部长办公室里，赵大北的上司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这次是我们公司第一次和电视台合作，也是咱们业务部提升业绩的好机会。你看，咱们业务部里，数你最年轻，长得又帅，像电视台这种地方，还是你去最合适。”
　　“可是部长，我平时都不怎么看电视……”
　　“是，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娱乐靠上网、手机。但是现在的电视节目都在变着花样地讨好你们，好多节目……呵呵，说实话，我们上年纪的基本看不懂了。感觉还是你和他们有共同语言，业务也好谈下来”。
　　听部长这么说，赵大北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还好星河卫视是一个当地电视台，虽然现在不怎么看了，但是赵大北小时候可是没少看。所以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回去做了几天功课，补看了几天星河卫视这几年主打的节目，多少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不至于在谈合作的时候在听对方说话的时候云里雾里。
　　乘电梯到达16楼，这里是星河卫视的节目部。说明来意后，前台把他带到了一处等待区。
　　“不好意思，赵先生。剧务主任正在和制片们在开会。请您稍等。”前台小姐给赵大北端上咖啡后说道。
　　“哦，没关系。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赵大北抿了一口咖啡，开始低头翻看资料。他们公司虽然是一家传统的装修建材公司，但是这几年在研究业务升级和创新，所以在积极寻求不同类型的合作。这次和星河卫视谈的项目，是给台里的一档室内真人秀节目提供摄影棚的装修建材。不同于以往的家庭或企业装修，赵大北第一次接触这样特殊的客户，他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样的特殊要求。虽然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赵大北所在的等待区对面就是会议室，整个会议室的外围墙壁是都是有机玻璃做的，是一个透明的空间，里面人在干什么，会议进行的如何，从外面都可以看见。甚至可以听见里面在说什么。喝咖啡的间隙，他抬头瞄了一眼，会议室里有个人正和所有人争辩着什么，看上去很兴奋。
　　而那个人正是陈进峥，正在激烈地评价着一些编导交上来的方案，情绪比较激动。
　　“你这个环节主题是反转，可我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反转啊，结果是什么一眼就能料到，根本没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地方，观众看后只会觉得没劲而已。
　　”陈进峥说得不留情面，被他说的编导虽然心里不舒服可是不敢出声。不仅是因为陈进峥制片副主任的位置，还因为他说的确实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所在。像星河卫视这种地方台，很多节目已经老化，但即使收视率不佳也有工资可以拿，一些节目制作人也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混日子，不用心的现象常有出现。有些领面对这样的现象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像陈进峥这种眼里不揉沙子的犀利年轻领导，却不太估计人情关系那一套，直指问题所在。
　　由于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坐在外面的赵大北也能听见。赵大北不禁很感慨，这个人看上去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可是已经是部门领导了，还能尖锐地提出下属工作的问题所在，很有能力的样子。而自己还要听领导安排，去应付不熟悉的业务。
　　“那……陈制，”会议室里并非只有陈进峥一个制作人，一些和陈进峥平级的同行也在。他们表面上对陈进峥笑脸相迎，可内心对他并不服气，此时就有人提出异议：“您这见多识广的，倒是给我们讲讲符合您标准的反转。”说这话的人表面上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目的在于让陈进峥说不出来，哪怕他回答的时候稍微支吾一下，也是对方的胜利。
　　然而陈进峥的反应没有让这个人的计划得逞。他笑了一下，游刃有余地回应道：“您这个问题问得好。所谓的反转，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其不意，是打破人们的固有印象。如果一个外表光鲜的人，做出让人惊叹的事，这在很多人眼里是理所当然。比如刚才那个方案里，那个歌手唱出令全场安静的歌，这不是反转，是很多人眼中的理所应当。反过来，当这个人在饱含期待的注视下，唱出一段难听到极限的歌，而且不是故意装作难听，是十分自然的跑调，人们肯定会在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反应不过来，觉得这人怎会如此无能，打破了人们的固有认知。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反转。您说是吗？”
　　“这……好吧。”提出异议的那个制作人还想说什么，但是陈进峥的话滴水不漏，让人一时间难以辩驳。
　　会议室里的陈进峥取得了小小的胜利，而会议室外的赵大北在听到这番话以后却并不好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进峥刚才举的那个例子，他在外面听到了。他本就是个敏感的男人，听到陈进峥举的那个例子和自己是如此相像，再听到他说的那个“无能”，就好像是在说自己。没错，他就是无能，就是没用，如果不是无能，怎么能让女友在谈婚论嫁之际拿走了买房子的首付钱后就人间蒸发了呢？
　　赵大北一方面觉得自己如陈进峥所说的那样是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失败者，一方面也不禁愤然，难道无能的人就只能沦为看客眼中的笑柄，沦为让人感到剧情反转的素材吗？
　　想到这儿，赵大北不禁顿生寒意。他感到了电视节目业的残酷，他们只关注内容表面吸引人与否，一切情感和价值判断在制作人眼里只是随意加减的佐料而已，根本不在乎被关注、被品评者的感受。更不用说被说经他们重新安排设计过的事物可以左右人们的看法，甚至颠倒黑白了。
　　居高位者善利用。看来这句话不只适用于他们装修业，也同样适用于他们电视业。赵大北想。之前他还对那个言辞激烈的制作人有那么一丝好感，如此看来不过也是机关算计之人罢了。
　　“您是锐意装饰的赵先生吧？”一个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工作人员走到赵大北面前说道。
　　“是是是。您好。我是锐意业务部的赵大北。”赵大北之前陷入深思，都没注意到眼前会议室里的讨论会已经结束了，直到和他谈合作的人走到他面前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座位上站起，递上名片。
　　“我是这里的剧务主任，负责节目布景和道具方面。您来之前锐意的经理跟我说过了。没想到您颜值这么高，刚才我坐里面往外看，我还以为是哪个艺人嘉宾呢。”
　　“您客气了。”赵大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因为长相不错进的业务部，但是被客户当面夸还是第一次。
　　“那咱们去摄影棚看看吧。”
　　“好的。”
　　于此同时的会议室里，讨论会结束之后的陈进峥正在整理手上的资料，无意间一转头，发现了门外不远处的赵大北。一瞬间他觉得有点眼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没有想起来，就回过头来继续整理资料了。
　　“陈主任，上次有争议的那个嘉宾现场KTV的环节，您看……”一个编导过来征询陈进峥的意见，当她说到KTV这个词的时候，陈进峥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瞬间想起了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不顾和他说话的人，伸着脖子往外看，却已不见那人身影。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越过面前的人，冲到会议室外，四处看看不见人影，逮到一个工作人员问到：“你看到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人去哪儿了吗？”
　　“诶？”被问的人觉得云里雾里。
　　“算了，抱歉。”陈进峥看她不知道，就往电梯那边跑。跑到电梯门口的一瞬间，转头见电梯门正在关闭，他在即将闭合的缝隙见，隐约看到了那个人笑着的侧脸。陈进峥有意识地向前一步，电梯门却已经关上。
　　明明昨天还像个神经病一样在没人的野地里肆无忌惮地唱歌发泄，今天竟然西装笔挺地出现在了电视台。他是何方神圣？是哪个节目请来的不知名的艺人吗？
　　“如果是艺人，还真想请到节目里见识见识。”虽然不知那人去了哪，但陈进峥有一种直觉，他们还能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