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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拔牙什么的太讨厌了 四年级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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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级升五年级的暑假,晏师长收到紧急调动,要出差一个多月。
晏师长临行前,晏辰一个虎扑压在自己老爸身上,眨巴着大眼睛表示,他想去韩慕然家住几天。
其实要是别人家,这向来疼儿子的晏师长铁定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但是一听是老韩家,心里觉得晏辰呆在那比在自己家更踏实。于是准了晏少爷的申请,让保姆给收拾出来一个小行李箱的衣服,生活用品,当天晚上就把小胖子打了包送到老韩家去了。
韩慕然也挺开心晏辰能跟自己住一块儿的,他卧室的小床虽然不大但是特别软。韩慕然想着,如果小胖子再睡在自己旁边,晚上能搂着他热乎乎的肉肉睡觉,铁定更舒服!
于是他大方的带着晏辰去自己的卧室,给他把小胖子软乎乎的枕头并排放在了自己的旁边。
小胖子虽然平时里脸皮厚,韩慕然这小屋子他也不是没来过,但是现在看到一张小床上并排摆了俩小枕头,有一种双人床的视觉冲击感,冲击的他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好在韩爸爸的敲门声打断了晏辰的胡思乱想,韩慕然拉着他肉呼呼的小手,一副小主人的派头,拽着他到客厅里吃饭。
老韩家的房子是军区大院里最老建成的一拨儿平房。装修的简单,没有吊顶没有贴墙纸。地是百里泛灰的瓷砖地,墙也是白花花的。没有大餐桌,一家人便围在矮茶几上坐着小马扎吃饭。
小孩儿们这个姿势不显得奇怪,但是韩爸爸韩妈妈却坐得很滑稽。他们的腿曲着,弯着腰才能够到桌上的饭碗。
老韩家客厅里是一盏吊灯,吊灯上有五朵莲花,其中有两顶里面的灯泡还坏了。
微弱的橙黄色灯光下,一家子就用着当时流行的奶白色塑料筷,看着三十二寸电视机里的经视新闻,里面的主持人满口武汉话,采访着邻里间的大事小事。
那个画面简陋却温馨。
很多很多年后,晏辰再回想起来,还能清楚的记得每一处的细节。
包括橙黄色灯泡里任性混进去的白色日光灯泡,包括白花花的粉墙上一条条平行的记号线,每一根的上面都认认真真的写着某某年某某日,韩慕然小朋友的身高。包括韩爸爸韩妈妈三分钟就要用武汉话问他一遍饭合不合胃口,包括他的小奶糖,低着脑袋吃饭,时不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同一首歌》……
这太多太多的细节,汇聚在一起,最终变成了温暖二字。
那个暑假里的每一天,每一副这样的画面,印在晏辰的脑海里,连带着韩慕然偷偷抢走他碗里的鸡翅后讨好的笑容,都跟着一起印了一辈子。
那个暑假,俩小孩儿每天睡到大中午才愿意磨磨蹭蹭的从床上起来。一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还要嘲笑对方半天。
他们吃好韩妈妈给他们热的早午饭,然后就去房间里做两个小时的暑假作业。下午能跟着大院儿里的小孩儿们一起玩会闹会儿,到太阳开始落山了,两个小家伙儿也就饿了,再手拉着手回老韩家,看着电视,等着韩爸爸上菜。
有趣的是,那个暑假,两个小家伙儿,相继开始大面积的换牙了。
最先是韩慕然先感觉到自己后排牙齿松了,他也没怕,毕竟他们学校里有的小孩儿发育的早,二年级开始就缺了一排牙。韩慕然一直还挺担心自己的,这眼瞅着自己都上五年级了,咋嘴巴里的后面那两排小乳牙还这么坚强呢?所幸有晏辰那家伙陪着,那家伙在二年级换完了八颗牙以后也就没了什么动静。
后来没两天,有天早上晏辰起床刷牙,刷着刷着就刷掉了一颗臼齿。
他捂着一嘴带血的泡沫,仰着小脸乐呵呵的向韩慕然炫耀,你瞅瞅,我现在可比你厉害了!
韩慕然也急啊,小孩儿们每天暗地里就较这么点儿劲了。可惜他后面两颗牙齿,松了一周就是不见掉的迹象。韩慕然也想爷们儿一点干脆拔下来得了,但是他从小就怕疼,没勇气干那事。
要是让韩慕然知道自己后来的惨痛经历,那时候铁定就一狠心把那俩牙掰下来了。
韩慕然长了双排牙。
双排牙,顾名思义,新的牙齿长出来了,旧的牙齿还没掉,挤在一个牙槽里。
韩妈妈拿着小手电照了照自己儿子的牙齿,得出了一个不可违抗的结论,‘得去医院,要拔牙!’
韩慕然一听,腿都软了。
小孩子们天生对牙医会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畏惧感,这种情感伴随着他们长大,成年,导致许多人到了中老年,听到牙医的小钻子声,还是会感到恐惧。
然而韩妈妈并没有理会自己宝贝的求情光波,还拉着幸灾乐祸的小胖子一起驾着韩慕然去儿童医院挂号。双排牙必须要拔掉,不然旧的乳牙占着地方,新长出来的牙齿就会被越挤越歪。
韩慕然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不理晏辰。
他觉得这小胖墩儿关键时刻居然背叛了自己投靠了他老妈,还在旁边傻呵呵的看热闹,简直没良心!
护士出来叫韩慕然名字之后,他一脸视死如归的答了声到,就跟着进了等待室。
里面刚拔完牙在止血的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韩慕然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又给击垮了。
他终于没忍住,拽了拽一旁护士的袖子,小可怜儿样的说,‘漂亮姐姐,我可不可以让外头那个小胖子来陪我啊?’
护士一低头,看到一张萌翻了的小脸,配上韩慕然软软的声音,当场就倒地不起了。于是大大的点头,把门口张望着的小胖墩儿领了进来。
晏辰刚才和那个哭成孟建女的小姑娘擦肩而过,这才意识到了原来韩慕然要看的牙医这么可怕。于是也紧张兮兮的拉着韩慕然的小肉手,小声的在一旁安慰。
护士看着这俩小孩一副如临大敌相互安慰的模样,又被萌得不轻,下意识就想去逗逗他们。
护士,“小朋友你怕不怕疼啊?”
晏辰点头如捣蒜,‘他可怕疼了!我们家慕然特别怕疼!姐姐你能不能让医生叔叔轻一点啊?’
韩慕然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我怕疼的!’
护士捂着胸口,说,‘我可以让医生轻一点哦,但是你要亲我一下!’
说完了就指指自己的脸。
还没等韩慕然犹豫,晏辰就吧唧一声给了护士姐姐香吻一枚。
还特霸气的说,‘我们慕然不亲人的,我替他亲了!’
那护士其实本来也只是一个大学实习生,被俩小孩萌得不行,又觉得小胖墩儿护犊子的样子特可爱,于是还真的笑眯眯的对医生说,‘师哥啊,待会儿那小孩儿怕疼,你下手轻点呗?’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脸看傻逼一样的看着自家师妹,无语道,‘打了麻药本来就不疼,你是不是没吃药?’
护士:“……”
轮到韩慕然的时候,晏辰睁着大眼睛趴在玻璃窗上往里面看,生怕一个不留神,他的小奶糖就被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给吃了。
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认真的对韩慕然说,就像蚊子叮一下一样,一点也不疼的。
麻醉针打完以后,韩慕然只觉得自己腮帮子酸酸涨涨的,好像整个下巴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医生,心里祈祷着他一定要轻一点。
眼看着白大褂男人拿了一个大铁钳子往自己嘴巴里放,韩慕然心一横,干脆闭着眼睛不看了。
谁知道晏辰在玻璃窗外看得一清二楚呢!
他亲眼看着男人的大钳子在韩慕然嘴里鼓捣,一用力,就拔下了一颗带着血的白牙齿。
晏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揪着了,比打了麻药没啥感觉的韩慕然还疼,特想冲进去拍拍他的背。
韩慕然迷迷糊糊的叼着一口棉花,嘴巴里还是麻呼呼的没啥感觉。一出门,就被小胖墩拉住了手。
小胖墩不敢去看他的牙,只能坐立不安的问他,‘疼么?还流血不?’
韩慕然心里有点小委屈,小嘴巴一撇,含糊的说,‘流着呢,流了好多血呢!’
晏辰一听恨不得冲进去打那白大褂一顿,但是又离不开“脆弱”的韩慕然。只能拉紧了小家伙的手,认真的说,‘这几天我会照顾你的!’
晏小少爷对于自己说出的话,一向说到做到。
回家后,韩爸爸为了照顾韩慕然刚拔完牙,配合的煮了热粥,晏辰就跟个小保姆一样,一口一口给韩慕然吹吹,然后送到嘴边去。
韩慕然看小胖墩光顾着喂自己也顾不上吃饭,于是固执的非让晏辰喂几口自己也吃几口。
俩小家伙这么弄的不亦乐乎,俩大人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
他们其实特想说,我儿子坏的是牙,不是手啊!
韩妈妈小声的对韩爸爸打趣道,‘阿辰这伢(武汉话小孩的意思,类似发音应该是阿,二声),要是个姑娘,我们老韩家肯定就要定了撒。胖乎乎的又有福气,关键是还这么心疼我们慕然。’
韩爸爸笑道,‘你就是想要,也要别个(人家)晏师长肯给啊!别个(人)就宝贝这个老幺,要是个姑娘伢,肯定也是嫁给个富家公子哥撒!莫昂(哪里)轮得到你地儿子哦!’
韩妈妈说,‘我儿子莫昂(怎么)了?我儿子长大了还不比那些个公子锅(哥)帅?就是日子过地造业(可怜)了点撒,还不是更可靠些!’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眼看着就快要开学,韩慕然终于拗不过项世文那家伙的软磨硬泡,答应让他到老韩家吃顿饭。
韩爸爸也不知道今天自己家要有仨小孩吃完饭,做的菜还是原来的份。韩慕然和晏辰这俩天天吃大餐的,又不好意思抢人家项世文的,一顿饭下来,俩小胖子多少都有点没吃饱。
倒是项小少爷吃得小肚皮都是涨的了,满足的砸吧了砸吧嘴,还天花乱坠的把韩爸爸夸了一顿。这家伙吃饱了就嘴甜,平时写作文的那点儿形容词一个个往外蹦,整的晏辰和韩慕然都目瞪口呆的。
项世文吃饱了,蹦蹦跳跳就回家了。
那天晚上,韩慕然和晏辰肩并着肩躺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都饿了。
韩慕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晏辰,小声说,‘想吃宵夜吗?’
晏辰吞了吞口水,哭丧着脸说,‘可是你爸爸已经睡了啊。’
韩慕然说,‘我知道我爸有本韩氏食谱藏在厨房里,我们照着做,应该不会太差吧?’
晏辰一听,觉得相当有谱。两人偷偷摸摸的穿上外套,溜到厨房,开了盏小灯,头靠头的研究起了菜谱。
韩爸爸的菜谱非常详细,每一道菜还配着洗出来的照片贴在那一页,看得人只想流口水。
韩慕然最终决定,蒸虾仁蛋。
晏辰就在一旁托着腮看韩慕然忙忙碌碌的,还挺有那么回事。他的视线紧紧跟着韩慕然的小脑袋瓜,觉得小少爷黏糊糊的小心脏,都填满了。
韩慕然后来蒸出来的蛋倒没有韩爸爸蒸的那么滑溜溜的,有不少气泡。但是小家伙严格按着韩爸爸给的步骤做,味道还真挺是那么回事的。
晏辰也不怕烫,刺溜刺溜的吃了一碗都不带喘气的。
接下来的很多年里,韩慕然学会了很多复杂的菜式,色香味儿做的越来越好。晏辰却总能记得那天晚上他们两个穿着拖鞋和睡衣,躲在厨房里,吃的那碗虾仁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