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黑里黑

10、嫂子来探班了 晏小少爷目

　　晏小少爷目前阶段的首席任务还是要减体重，因此教练给他安排的日程里，有很大的比重的是跑步。

　　韩慕然坐在一边的健身器材上，托着腮有些无聊的看着少年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不知觉的就走神了。

　　眼前的晏小少爷，穿着宽松的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和侧腰线条已经看得出训练有素的肌肉。白净的脖颈上汗津津的。

　　韩慕然这才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记忆里的那个的小胖墩儿，已经能看出锁骨的线条了。

　　晏辰的脑袋上绑着发带，刘海都被撸到后脑，露出了满是汗水的脑门儿。小伙儿越长越帅，五官这样看起来更加鲜明。他的视线本是盯着跑步机上的仪表盘，后来又感受到了韩慕然的视线，觉得发起愣来的小奶糖更加可爱了，便按停了跑步机，慢慢的停下来。

　　韩慕然看他朝自己走过来，还一边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心跳莫名的有些加速。

　　“喝口水。”

　　晏辰接过韩慕然递给他的水，二话没说就把500毫升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晏小少爷喝完以后，美滋滋的傻笑得看着韩慕然，只说的出来一个字，‘爽！’

　　韩慕然看他这幅样子，享受似乎大于了辛苦，心里落了很久的心疼也就放下了。

　　晏辰突然捏了捏韩慕然短袖校服外面露出来的一截肉呼呼的手臂，啧啧说，‘慕然你现在虽然看着瘦，身上的肉其实挺多的啊。’

　　韩慕然白嫩嫩的皮肤上立马就留下晏小少爷一个红彤彤的爪印。

　　他无奈的笑笑说，‘好久没去找晏昔哥练跆拳道了，本来也还是结实的。’

　　晏辰一听，眼眸一亮，拉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韩慕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一边走才一边解释，‘我想起来这健身房楼下就有家武馆，咱去看看，行的话你以后陪我来健身，就可以顺便练练功夫了。’

　　韩慕然听得也心动，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健身房摸索到武馆，又问了负责人，根据韩慕然现在的水平给他推荐了一个中级班。里面也大多数是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每周练三次，时间也能跟晏辰的重合，唯独，就是这费用不便宜。

　　晏辰看着自家小奶糖，捏着一张宣传单，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心里也是明白韩家的情况，于是对负责人笑着说，‘我们再回去问问家长意见，明天再来，谢谢您了！’

　　韩慕然也说，‘谢谢您的介绍，我们改天再来！’

　　两人各怀心事的收拾了东西往家走，韩慕然把那张宣传单拿出来又放进去，心里想得不行，又不知道怎么跟父母开口。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路过一个公交站，韩慕然顺手就把那张彩色的宣传纸揉成团扔了进去。

　　晏辰吓了一跳，想去拦住的时候，那张纸团已经进了垃圾桶了。

　　晏辰，‘？！？’

　　韩慕然，‘太贵了。’

　　小家伙说完，握了握拳头，一言不发的朝家走。晏辰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的侧过头去看他的表情，满脑子都是心疼，却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两人走进了军区大院，韩慕然才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

　　晏辰手脑并用的摇头，‘你心疼叔叔阿姨，我知道的。’

　　韩慕然说，‘我现在应该是懂事了不少吧。’

　　晏辰听他这么说，心又疼了。

　　他明白韩慕然这句话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梦，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梦。

　　韩慕然五年级的时候，少年宫的人来他们小学宣传暑期兴趣班，有绘画舞蹈表演唱歌也有各种乐器。

　　小孩儿那时候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那个当歌手的闪亮亮的梦，回家以后就兴致勃勃的拿着宣传单跟他爸说，他想报一个钢琴班，再报一个唱歌班。他现在虽然自己能哼哼不少曲儿了，但是毕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自己心里也觉得还差点什么。

　　韩爸爸当时刚在厨房里忙碌了一天，筋疲力尽。

　　他看着儿子目光中闪烁着的光芒，又看了看那张宣传单上的数字，无奈却又懊悔。

　　他说，‘对不起儿子…咱们家容不下你的梦。’

　　韩慕然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他家不太敞亮的客厅里，日光灯落在他爸的脸上，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不过三十五岁的男人生出了几根白发。

　　他说，‘我和你妈就希望你好好念书，等你考上了大学，我们就供着你上大学，你以后找份安稳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也就不用管我跟你妈了。’

　　“我们没法给你一个精彩的童年，也没法砸钱去养着你的梦，慕然，你要懂事。”

　　然后他当着十一岁的韩慕然的面，撕开了那张色彩斑斓的宣传单。

　　就像是，同时撕碎了一个少年心底，绚丽的梦。

　　后来韩慕然哭了，他擦着眼泪跑出自家院子，站在晏辰家的院子里，仰着脑袋去看小少爷卧室里亮着的灯。

　　而正在看漫画书的晏辰像是心电感应一般，小胖子抬起一张迷迷糊糊的小脸，凑到窗户那儿推开了窗户。

　　院子里的韩慕然脸上还看得见泪痕，两个人的视线毫无预兆的相撞。

　　晏辰说，‘慕然你怎么哭了？’

　　韩慕然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好像让我爸爸生气了。’

　　晏辰听着韩慕然小声的重复着韩爸爸的话，一张胖脸都皱起来了。

　　那天的星星很亮，两个小孩儿就这么隔着窗子说话。后来大多都是晏辰在说话，安慰他的小奶糖。

　　他说，“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会相信你啊。”

　　“慕然，你有你的天赋，这些不会因为你现在不能去上兴趣班就改变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么！”

　　小少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仰着他肉呼呼的下巴。

　　“我会帮你的。”

　　韩慕然那晚之后，再也没有再父母面前提起过自己想要学唱歌的事。

　　现在他已经上了初中，心里面初步的价值观渐渐成型。当他站在自己父母的角度去思考的时候，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味的只顾着自己。

　　他的家庭条件不允许，心里也有小小的委屈，也有小小的不甘心。

　　晏辰回过神来，突然拽过韩慕然的手。

　　少年的指尖凉凉的，和小时候肉嘟嘟的时候一样。

　　那是晏辰这辈子，第一次发现自己无力安慰手心牵着的这人，也是他第一次，打心底里产生了无比坚定的，想要变强大的决心。

　　晏辰那天最后也没能回答韩慕然的问题，他只能捏了捏少年的手心，像是想把自己心里面的想法，一股脑儿的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韩慕然。

　　其实两人的默契如此，本就不用再多说。

　　两人各自回了家，第二天又各自去新学校上课。

　　晏辰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天上午，他大嫂竟然来探班了。

　　茹学姐两年前追随晏家大哥的脚步报考了二中，现在也是初三的学生了。平日里课程紧，虽然一直也念叨着自己的小舅子，但是开学了这几天，才得了机会去低年级的班上找人。

　　茹媛在二中也算是个名人，人长得好看，成绩也好。人姑娘也确实没有辜负晏小少爷的期望，初中这三年努力跟晏家大哥搞好关系，两人平时也经常一起吃吃午饭，压操场聊聊天，挺有那么点儿谈恋爱的劲儿。

　　晏辰刚跟着班级从操场上做完课间操回来，他搭着任嘉奕的肩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看到站在班级门口的茹学姐吓了一跳，大脑一乱，响亮亮的喊了一声，‘嫂子！’

　　晏小少爷这大嗓门在军区大院里都是出了名儿的洪亮，当下那么一喊，活生生把人姑娘脸给喊红了。

　　晏辰的亲哥哥晏昔是二中蝉联三届的校草，风云人物。

　　两人长得有三四分相像，名字又相像，关系自然早都不是秘密了。

　　因此，晏小少爷这么一叫，四下的同学们都回过神来，发出了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茹媛同学脸红归脸红，但还是很尽职尽责的拉着晏辰好好的交代了一番。大致意思就是，‘你在学校里有什么不清楚的就随时来问我，你哥也托我多照顾照顾你，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初三课程紧，所以可能也没法照顾得周到。’

　　晏辰心想他哥倒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儿呢，还找了个监护人来看着自己。

　　眼看着快打铃了，茹学姐要赶着回高年级的教室，只能塞给了晏辰一张写着自己QQ号的便利贴，嘱咐着他回去加上，就挥挥手离开了。

　　晏辰攒着手心里的这张小纸条，这才突然想起来，他昨天忘了给韩慕然注册QQ号了！

　　说起来也巧，那天的下午，正好他们班上有一节计算机课。

　　晏辰早早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任务，打开一个网页版QQ，手指头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不一会儿就给韩慕然注册好了一个QQ号，密码用的还是他自己的生日。

　　后来还有点时间，晏辰心思一动，又登陆了自己的账号，然后把密码改成了韩慕然的生日。

　　他给韩慕然起的网名叫，“不甜不要钱的小奶糖”

　　然后又顺手把自己的网名，从“目标是八块腹肌”改成了“甜也不给钱”

　　乍这么一看，两个账号并排登陆在页面上，还挺有那么回事的。

　　晏小少爷满意的记下了韩慕然的账号，又认真的抄在了笔记本上。

　　那天放学，晏辰照例先去一中找韩慕然，两人约好在一中校门口见，再一起步行去车站，然后坐公交回家。

　　晏辰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韩慕然的手机下载了一个手机QQ，然后把已经背下来的账号和他生日的密码输进去，接着，就看那见屏幕上的圆圈转了几圈，进入了QQ登陆的页面。

　　韩慕然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小企鹅，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

　　晏辰说，‘我今天给你注册了个QQ号，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回去了自己选一张喜欢的照片做头像就行！‘

　　韩慕然一脸黑线的看着自己的昵称，果然下一秒就在自己唯一的好友列表里找到了明显就是晏辰的晏辰。

　　他小脸一皱，不满的说，‘这名字起得…跟个小姑娘一样…’

　　晏辰也不逗他，其实之前他改成这样多半也是闹着玩儿的，于是手把手的教韩慕然改网名。

　　两个人挤在公交车的一个座位上，头靠着头，思考着韩慕然的网名。

　　韩慕然咬着指甲问，‘阿辰，你之前的网名是什么？’

　　晏辰老实回答，‘目标是八块腹肌。’

　　韩慕然想了想，脑袋边上的小灯泡一亮，说，‘有了！’

　　他好看的手指，按着圆形的九宫格按键，一个字一个字的输进去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网名——目标是一米七一。

　　韩慕然其实心里苦啊，上初中以后他才发现，班上好多男生都在上一个暑假猛地窜了个子，有不少已经突破了一米七的大关。而我们韩小少爷的个头就是不争气，怎么窜也没窜上去，还在一米六的档次里面徘徊。

　　晏辰看了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心里想着韩慕然这家伙真是有他的，这个名字全天下估计就他想得出来了。

　　于是他果断登陆自己的账号，把‘不甜不要钱’昵称删除，换回了八块腹肌。

　　两个人的名字这么并排放着，还挺工整。

　　韩慕然却没改晏辰给他设的密码，小少爷的生日他早就烂熟于心了，所以他觉得好记，方便。

　　因此，至此之后的很多年，两人都已功成名就，成为了各自领域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韩慕然却仍然常常不能记对自己的QQ号，反倒是晏辰能把那一串数字牢牢的烙印的脑海里。

　　他甚至仍然有些还念着，当年少年空空荡荡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他一个人的，那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