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候》荔波

10、 我亦是行人

　　回到山上，两只鸽子咕咕转着圈，一个是师傅的红足白鸽，另一只不知是传的谁书。取下信件，撒了把谷麦，江真先打开师傅的书信：真儿，你师兄重返尊位，所有一切都已回归正位，我和秀秀也都好，不必寄怀。倒是你独自一人，难免会苦，若是一人走不下去了，想回来便去求助长乐王，联络地点你知。收到立回。——叶尹书
　　又看了另外一封，是密蒲寄来的。江真回了师傅的信后细细翻看起密蒲的信。信中皆是她日常琐碎小事，开心的，难过的，事无巨细。因为于她父皇关于和亲一事起了矛盾，密蒲被禁足，整日郁郁寡欢，心中郁结难解，病情又加重几分。江真看到此，翻看好些医书，小说抄录好些清心、化忧的方子和书中趣事给她送了过去。两人就凭这隔月书信交谈。
　　一个人在山中过起了隐人生活，每天看看医书，练练剑法。秀秀和赵湛来过几次，有时是他们一起来，有时是秀秀有时是赵湛。
　　山中不知年近，更没有年滋味，三十那夜江真不知晓是除夕夜，随便吃了碗粥准备入睡。突然山间炸起了鞭竹声，生生惊了一跳。丝竹鞭炮响完，冲进来三个人。当看到秀秀赵湛身后的叶尹时，江真脸皱了：“师傅……你怎么来了，不用在宫中陪伴大师兄吗？”“今日除夕，他要在宫中陪皇上过年守岁，不然也和我们一起来了，他也甚是想念你。”赵湛拍了拍江真脑袋，“看你这脸皱的，别哭了，大过年，这么欢喜的日子。快把眼泪擦了，我们跟师傅下山去看烟火，你们小姑娘家不是最爱看这些东西嘛”。
　　江真回山前，赵湛千叮万嘱明日别忘了他们三人之约。
　　正月初一，赵湛带着江真秀秀去了城北的精修武馆。进门前，赵湛指着秀秀琼鼻：“说好了，大过年的，不要殷切的让老馆主指教你，我带你们来主要是让你们知道地方，下次想来可自己前来，不必再来扰我”。　“知道了，世子爷”，秀秀又是一脸笑嘻嘻的狗腿样。
　　谁知进去看到老馆主正在招待客人，赵湛朝敞开的门上敲了两敲，馆主听到声响，瞧见了赵湛三人，赶上前“赵小世子，新年吉祥”。“黄馆主，同喜同乐，我今是带我两个小友来拜访，不巧初一馆主便有了客人，我们准备就先告辞，下次再来拜访”。“世子爷严重了，里面是我旧时同窗令子，他每年这个时候来看望我。”里面的人走了出来，清越之声响起“伯父若是有要事我就先告退，左右今年也拜过年看过您”。江真觉得声音耳熟，等人一出来，一看明了。秀秀也看到了孟行庭，高兴的叫了声“孟状元好”。孟行庭朝江真三人作了个揖，对着江真道：“江兄新年好。伯父不知这二位如何称呼”？赵湛听到孟行庭独独认识江真，且还叫江真“江兄”，剑眉一挑，在馆主前头开了口，“原来是孟行庭孟状元，久仰久仰。我是赵湛，这是秀秀”。孟行庭一听“赵”姓便知是国姓，瞬间脑海中猜测是皇子亦或是世子，这时黄馆主忙解围：“行庭，这是长乐亲王之子，是我国世子”。孟行庭屈膝准备行礼，赵湛大手一挥，大过年不需多礼。孟行庭谢过便向世子馆主告辞。
　　赵湛三人在精修武馆逗留会，也离开了。出去后，赵湛一直拉着江真问她和孟行庭是如何认识的，秀秀也是一脸好奇。江真长话短说：帮大师兄去云南行省采药时遇见相识。赵湛不知为何就是有点堵心，一想到刚才碰面情形就觉得一阵胸闷，反正今日小世子很是不舒心，挥了挥衣袖，留下另外两个人自顾走了。
　　江真秀秀两人半路分道。
　　又过了好久，江真都没收到密蒲的信，心里有些担忧。又写了封寄了过去。
　　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是惊蛰。院外桃枝伸展起来，春意终来，山中慢世间一步。山下桃叶满树，山上桃枝才将抽芽，江真趁着没有日头，给山中桃，梨，杏等锄草沤肥。响午，天色大变，春雷萌动。开始还是细脆小雷，越往后雷声越大，天上的雷光雷电似是要把穹庐撕裂。一道碗口粗样的紫色雷电劈向西南方向的果树，一颗桃树断了枝，被切开的那端焦黑一片。收手松开了打起的帘子，江真忽地有种不妙之感。
　　两日后，江真收到了密蒲的信。
　　密蒲死了……
　　两封信，一封未完的信是密蒲写的，还有一封是有人代写死后之事。
　　“真真，别怪我这么久没有音讯。我时日不多，我大概觉得就这些天了。想着没信少些念想，我决定在死前写最后一封信。真正死期将近，我才开始害怕，死让我变得有些谨慎，不敢再肆意挥霍说话、赏景、品食之权，还有对太子哥哥的依赖和对你的想念，以后便是再不能了。以后这世间也再没一个叫密蒲的人了。唉，算了，死对于缠绵病榻的人何尝不是解脱，只是我死了必定要难为一些真心对我的人伤心难过一阵，不过也只是一阵，很快便会忘记的。对了，我拜托一名女官记下了我死后一些事情作为另封信寄予你，我就当你来过我的下葬仪式：
　　二月十一，琉璃球国珂娅公主甍，举国哀鸣，其兄红眸送葬，回宫后搬住游梦殿。公主生前小宠解笼放生之际，忽学叫公主小名，声声不停，听之色变，亲近俱人痛哭流涕……
　　不论居庙堂还是江湖，为贵人还是草莽，行走在这世道之上，世间万事皆息息与共。谁料想与另一个城国的不对等的阶层，还存在了一个相见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