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美丽弧线☆ -不知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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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的时候，我会很害怕黑夜的到来，”伽利说，“非常非常害怕。”
我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我在他的表情上看不到丝毫的诙谐。即使是在他喜欢的第二世界之中，也无法覆盖他内心中的那份，源自现实的恐惧吗？
“这很可笑，对吧？”他望向我。
我马上否定：“不，伽利，这不可笑。但是，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恐惧随着时间的冲刷，它也会变成过往。但悲伤的是，有些人恐惧的就是时间本身，毕竟时间是无时无刻不在流逝着的。”
“你害怕什么？”他问。
“我就是那种恐惧时间本身的人。”我回答他，“不知什么时候起，很多曾经鲜明深刻的事情已经变得模糊，遥远，甚至变得好像未曾发生过一样。”
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恐惧时间的流逝，也许可以看作是我对失败的一种畏惧。
我的计划，我的梦想，我的新人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还没有一一实现。我不可避免地在犯一个想得多做得少的普遍错误。不知道怎么开始，不知道怎么努力，不知道何处下手，于是就这样一直保持原地踏步状态，然后终于在某一天，发现了自己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点上竟没有一丝质的变化后，内心的迷茫才转化成恐惧，一种始终无所作为的恐惧。
假如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相遇，这件事一定会把我彻底吓倒：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变化吗？
如今的我，还是那个曾经的我吗？
永不停息的时间之流对我而言，仅仅是空虚吗？生命完全可以用时间去衡量。
恐惧的来源，是因为每个人的心底都有生活的碎片。
这些碎片与我们之间的距离既远且近，我们有时会被它们的假象所欺骗。
生命中的每一个人，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旅途中的每条道路，时刻中的每个瞬间，在扑面而来时的势力再强大，始终都已成记忆。人脑之所以会记得一些事情，不排除各种极其偶然的因素作用。所以我们真正能留下的，是什么呢？
是记忆。
但记忆是个大骗子，让我们觉得自己的生命一直都这么旺盛。长时间无视背后支撑着我们各自生命的载体后，它的相关信息就会逐渐在我们的脑海中自行消除。
而让我们忽略掉那些载体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答案正是流逝的时间。时间的流逝也会催生人类对时间的恐惧。
时间的确有着把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去的能力。一个人的死去，还没可以断定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记得他的人，爱着他的人。但当这些人全都死去的那一刻开始，那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了世界。
我想要记住生命中的每个瞬间，仅此而已。
“说来也真是奇妙。”伽利挠挠颈背。
“怎么了？”
“知道让我们联系在一起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知道答案。我们是两个有着不同生命伤疤的人，是生命的伤疤把我们联系了一起。我把答案告诉了他。
“有时我会觉得，你很了解我，比我都要理解我自己。”他这样说。
我脱离不了他的目光接触：“我不知道你这样说的原因，但我真得觉得你很勇敢。”
他苦笑起来：“其实不是那样的。”他低下头，“很多人都觉得，那些得了病的人，会因为一些原因变得无畏起来。但其实不是的，他们根本就不清楚的感受。”
我安慰他：“或者真的有人能清楚呢。”
“不会的，他们真的不会因此无畏起来，他们还是会害怕的，那就是死亡。一个人，在生命期限一点点迫近的情况下，时刻都会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他们可能有一天突然就倒地不起，被疾病消灭了。这很现实，而且无法逃避。”
“告诉我你的感受，伽利。”
“我知道我的那一天也会来，尤其是我经历了与死亡有关的所有征兆后。在那一天来临时，我的家人会无一幸免，他们都会被似乎无法控制的情绪缠绕。他们现在越是害怕，届时就越是悲伤。可他们就是不明白。不过所幸的是，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那会是令人难过的平静。”我说。
“我还想要让我的家人知道，世界上不存在没有谁就生存不了的人，他们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他向我表达了几分无奈。
我们先后抱着树干下到地面。虽然没花费太多时间，但整个过程还是有力地向我们说明了上树易而下树难的道理。
半个小时后，我们离开了那里，回到海边。
我们脱了鞋，感受用脚趾触碰海滩沙子的感觉，那可真不赖。
阳光很温柔，也很容纳我们的肆意享受。永无边际的大海总是活力十足，滂湃的浪花拍打海边岩石，猛烈地激起水珠。海水不停地冲刷着海滩，清洗泥沙。如此广阔的视野，总可以让人把心中的繁琐事全都放下。如雪般洁白的海鸥们贴着海面飞行，好不惬意。
伽利盘腿坐在沙滩上，丝毫不介意泥沙弄脏裤子。他看着远处仿佛已经与天空融为一体的海平线，说道：
“海水看上去是很干净，但其实它能把事物的污垢藏起来。”
“这或者又是它的坦荡之处。”我接话道。
“你会打水漂吗？”他突然这样问。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怯怯说了一句：“不会。”
“那么我教你，”他朝我笑了笑，“我可是这一方面的内行，看好了。”
“好吧，拭目以待。”
他弯下腰在沙滩上翻了翻，终于找到几块小石片：
“注意，在选择用来打水漂的石片时必须选那些薄而轻的，这样在飞出去的时候才不会马上入水。”
“至于一些需要注意的动作，一是要用手指轻轻夹住石片，二是手发力的方向要水平，手腕的速度越快越好，出手点不能太低。”话说完，他立马就让石片划着美丽的弧线飞了出去，整体的动作潇洒而又帅气。
我清楚地看到石片在水面上弹起，降落，又弹起，降落，如此重复了五次。石片所击打过的水面处，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看过一些关于打水漂的相关观点，并对它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伽利回过头来，向我科普道：“其实20°角是打水漂的最佳角度，也就是指石头和水面的角。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石头与水面的接触时间最少。每次石头与水面碰撞，就会损失一定的能量，到了最后，能量太低了，石头自然会落入水中，停止弹起降落的循环状态。”
我无法不向他投去佩服的眼神。
“还有个有趣的假设：如果水平速度不变的话，打水漂很可能会永远进行下去。”
“我本以为你只专情于电吉他，没想到你在其他方面也这么在行！”
“说不上在行，只是有点心得而已。”他笑得很腼腆，“所以，你想来试试吗，塔娜格林？”
“好吧，我就大大方方地出次丑给你看。”我说。
我捡起脚边的一些小石片，足足五块。我按照伽利刚才所说的要领，模仿着他的动作，用力地把石片飞了出去。然而实际的效果很不理想，我的确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出了一次丑。第一块石片没飞多远就重重地沉下水去了，第二块第三块也是如此。我不死心，又飞出了第四块第五块，不过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那真是太难了！”我耸耸肩。
然后我索性抓起几颗小石子，挥舞着手把石子向前扔去。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尽管你这不叫打水漂，但意外地很有个性！”他喊道。
“是吗？谢谢你！这真过瘾！”我说，“我甚至都想把自己扔进水里了！”
“嘿！你知道吗？！”他若有所思，“我想到了点疯狂的事情，并且现在我就想去做。”
“什么？伽利？什么事情？”我问他。
他只是对我笑着，没有回答。在这之后，他把夹克和运动裤都脱了，然后又扯下身上那件白色衬衫，一连串的动作都是那么突然而又令我好奇。
现在他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四角裤：“或者这对你来说不算疯狂，但对我而言，疯狂至极！”我还没来得及了解那件对他而言疯狂至极的事情是什么，他就已经向岸边冲去，纵身跳入海里。
“你果然疯了！伽利雷诺！”我朝他大喊，有点被他的行为所惊到，“你会感冒的！”
他用手拍打着海水：“我很久就想这样做了！只是一直都太多顾虑！我太喜欢在冰凉海水游泳的感觉了！”
“真的吗？”我半信半疑。
“真的！”
“那么我今天也要疯狂一下！”我喊道。
几分钟后，我也跳进了海里。
我们两个互相溅着海水，水花调皮地拍打着我们的脸。我和伽利就在一小部分的海域中打着转，像个孩子一样互相闹着。我还不小心喝了几口海水，不过我并不在意，因为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也能和别人谈谈自己喝海水的体验了，伽利甚至还故意低下头喝了几口！
我们笑得很欢畅。海水就这样带着我们的喜悦，活跃地奔向前方。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向往大海了。”我对伽利说。
“为什么？”
“大海有一种不可名状且触碰不及的美，令人感叹！”
“你是对的。”他抹掉脸上的水，“你是第一次在海里游泳吗？”
“当然不是。只是，能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情，觉得很快乐而已。我似乎好久没这么快乐过了。”
“真的吗？你很快乐？”
“是啊。我今天真的很快乐。坐摩托车兜风，爬高大的树木，在大海里疯狂，这都是我以前从未做过的啊。我喜欢这种不断接受新事物的刺激感。我也衷心感谢你，伽利·雷诺。”
“我也感谢你，塔娜格林。你的出现，让我这段时间的生活多了些乐趣。”
“看来我们两个是相促相成啊！”我大笑起来。
“你是对的！”他缓缓说道，“顺便问下，你今天有穿袜子吧？”
“有啊，怎么了？”
“袜子要派上它的大用处了！”他朝我扬扬眉毛，“我们上岸后，总不能用衣服擦身子吧？”
“我到家了。”我轻轻说道，“谢谢你载我到这里，伽利。”
他点点头：“好吧，我也该回家了。今天真的过得非常愉快。”他的眼睛闪着美丽的光泽。
“我也一样。下次有空的话来我家做客，我随时欢迎，也很乐意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这是我的荣幸！”他说，“好吧。嗯，再见了，塔娜格林。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你也是，伽利。”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子，默默走向停在街道上的摩托车处。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你在看我！”他突然这样说，可并没有回头，仍继续走着。
“才没有！”我笑着撒了个谎。
随后他回过头来，欢快地喊道：“你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美丽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