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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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大了想做什么。”这句话从古至今，从小到大不知道被问了几千几百万万次，我们的回答也从一开始的大而化之的科学家变得越来越细致。然而“想做”真的这么重要吗？妈妈想做作家最后成了教师，爸爸想做律师结果成了审律师的人，表姐想做漫画家现在却在一家软件公司做设计……我们的“想做”真的能做得成吗？我们这么想这么想，冲破极限的想到底是想满足什么呢？
石斑鱼以前是想成为一只比目鱼的。因为比目鱼可以用两只眼同时看海，海底潜流的动向她一清二楚。当时的石斑心底怀着比目鱼的热忱，有一种天真的新闻人理想，恨不得把自己尾鳍的所有力量都投入其中，冲进那个领域畅游。
然而石斑最终没有做比目鱼。高考后，石斑的志愿遭到了她亲爱老鱼的拒绝，老鱼告诉石斑，比目鱼有一双长在一侧的慧眼，是因为他承受了其他与不可承受的困难，他的眼睛永远看着外面，以至于无法回视自己，一面可以洞察海底微波，一面是瞎的。所以石斑不想做比目鱼，她问小丑鱼自己真的可以和那样的双眼生活吗？小丑安慰着石斑，心里却想，如果真的热爱，又怎么会害怕并排的眼睛？
而且猴子的眼睛也是并排的，猫头鹰也是，不只是比目鱼啊。
总之石斑不再向往比目鱼潜行的沙底，她要在十几天里寻找到未来的方向，然后老鱼来到石斑身边给她指了一条路。石斑和小丑来自同一片海域，周围的群类也无比相似，石斑的老鱼来自检察院，小丑的大鱼来自法院，小丑和石斑从小和无数的鲨鱼长辈相处，耳濡目染下对鲨鱼的世界有种天然的爱心感。石斑最后想成为鲨鱼，她告诉小丑，从法学院毕业后她想去法院里工作几年，再辞职去当一条老练的鲨鱼，石斑说着以后时，眼里有着一种闪烁的光。
鲨鱼的世界里有没有危机？有啊，小丑从小就见过各种伤痕累累的老鲨鱼。但是石斑和小丑都不害怕，至少没有像怕并排的眼睛一样怕，这是一条舒适很多的未来，她们有自己的老鱼，有鲨鱼长辈们，鲨鱼虽然喜欢独行，但是从不介意待着小鲨熟悉海域。
但是未来从不会像想象中美好。石斑和小丑在潜游中遇到了海啸，汹涌的水流将她们抛向了西方的一片汪洋。小丑还好，因为她本来就是要做在大洋之间往返的鲨鱼，早日熟悉环境也是好事。知道她在东归的路上遇到了石斑。石斑比小丑早一年来，早已熟悉了西洋的环境，能言不同的话语，在大洋间的海沟里，石板突然彷徨了，或许她不做鲨鱼也是好的，为何不做一条鳗？留在这海底，长长的身体联通两个大洋。
石斑比不做比目鱼的那十天更加痛苦，两个大洋的水在她身边交流着，这让她感觉自己也能随着漂流，她闻到了两边海水不同的味道，她听到不同汪洋里鱼的笑声，都是她爱的，她想做鳗鱼将这些传向对方，但她又能感到老鱼的呼唤，在心里。
当一条鱼有了两个向往，当一条鱼有了两个方向。
这些小丑都不明了，当她到达海沟时石斑早已向东冲去。但她从水草里寻到了石斑的踪迹，她看见石斑的痛苦犹豫，谎称自己被水草缠住，流连在两个梦想里，将抉择的时刻一拖再拖。真有趣那，真有趣，小丑想象着石斑摇摆的样子，却再也不向东游去了，哪怕暗流将她向东推去，哪怕她的大鱼在东方呼唤她。
小丑还是选择停下。小丑和石斑不一样，她没想过做比目鱼，但是在从小有了选择这个概念之后，理所应当的，她在大鱼的注视下大喊——“我要当鲨鱼”，然后跟着大鱼一起笑。小丑有着和其他鱼不一样的童年。小丑识字的读物不是拼音课本，而是《天龙八部》，从小和大鱼一起看《春光乍泄》里的张国荣，就着《饮食男女》下饭，初中前集齐“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被大鱼送去学国画到大，这样的小丑一直乖乖听着大鱼的话，直到现在她在水草前。
她想着大鱼，却突然不想往前游了。小丑想着自己藏在海葵里的剧本，字字句句都是她的心血，她想起自己深夜里画的分镜，线条点顿都是一个梦乡。
当一条鱼有了两个向往，当一条鱼有了两个方向。
当一个梦循规但安逸，当一个梦瑰丽却迷茫。
这世界上肯定有很多人想石斑鱼小丑一样，被“想做”困扰。当我们说道人生意义上的“想做”，我们是想要实现什么呢？一种人生意义？一种社会价值？一种生活的快意？但当机会的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又有勇气实现你的“想做”吗？
我在采访石斑时，石斑跟我提了一件事。石斑高三忽然想文转艺，跑去学编导，虽然到最后并没有走这条路，但她的确跑到老鱼面前大声地说:“我想学编导！”，然后去学。她在讲这件事的时候是笑的，开心的人看不见别人脸上挤也挤不出来的笑意。这是一种内心的难过，为自己的胆怯。
同样是高三，我却只敢在全国的艺考都结束之后趴在大鱼耳朵边悄悄说：我想当导演。
那条小丑就是我，一个把大鱼的“想做”生活成我的“想做”的小丑鱼。
然而小丑还是没有向东去。暖流带来了大鱼的消息，大鱼辞职游进了鲨鱼的海域。小丑没有向东游，她向上去了，不怕肺的压力，游到浅海，游到阳光下，找线索找窗口，等待钻出海平面做一条飞鱼。
水草上留着石斑写下的话语：无论你想做什么，你总要先确定那是你心底里都在呼唤你去做的事情。
尽管痛苦麻痹还是那么多，天空就算不蓝或许还有彩虹。
我想做飞鱼，我们都是飞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