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不敢知》万泽

9、驱毒

　　北漠的大雍营帐，已经挂了半月的休战牌了。主帅负伤，副将亦然，军中没有能够掌控大局的人了。朝中其他元帅都在别的战场，一时也没有能替换的。
　　释殊和释缘以及定国公的护卫们等五十人组成的队伍马不停蹄地赶路，还要躲开路上埋伏的敌军，艰险极了。好在，五日之后，他们就到达了营帐。
　　“来者何人？”守在营帐外边的士兵问。
　　“平安犬吠，万象更新。”跟着释殊的士兵说。
　　“自己人，快些进去吧。”士兵们打开了门，说道。
　　释殊手中紧紧的攥着那个锦盒，释缘跟在后面，他们两人随着军医走进了主帅的营帐。一掀开帘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还隐隐的夹了些寒气，一下子就朝着释殊他们的方向扑过来。
　　释缘皱了皱眉，想必这毒是极为狠厉的，若是伤到了什么要害，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玄心！你来了！”李惊鸿正好被两个将士从里边的帐子内扶出来，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也不像平时那样清澈了，见了释殊，才焕发出些亮光来。
　　“嗯，我来了。”释殊说，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虽是已经设想过李惊鸿伤的肯定不轻，但是亲眼看到后，才觉得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抓了一下似的，疼的发紧。
　　“这位是？”李惊鸿看到了跟在释殊身后的释缘，开口问道。
　　“这位是我的师兄，释缘。”释殊答道。
　　“李副将你快些坐下，要是这毒随着身体运动而转移，后果不堪设想。”释缘见李惊鸿一直站着，连忙说。
　　“不碍事，劳烦释缘师父了，等日后回京，我定当去寺中道谢。”李惊鸿颔首道。
　　“这是我们应当做的。”释缘双手合十说道。
　　“你先去看看父帅，他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李惊鸿被将士们扶着坐在了铺着虎皮的榻上，身子微微的颤着。释殊虽想去看看李惊鸿伤的有多重，但是军医就将他往内帐引去了。
　　释殊和释缘一进到内帐，就感到此处的寒气比外边更强，不禁都把僧衣紧了紧。
　　李元帅躺在软榻上，身上已经盖了两层的棉被，可依旧冷的发抖。平日里刚毅黝黑的面容已经透出一种灰白的病气，嘴唇发紫，头发毫无光泽，想必这些天来李元帅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元帅此次中的毒极其古怪，我们试着将真气灌进去把毒逼出来，却毫无用处。现在只能靠着汤药来撑着了，我们真是没用。”军医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甘
　　“你莫要责怪自己，这北漠寒毒，本就是难解之毒。你们将真气灌进去是对的，但是少了几步。”释殊安慰道。
　　“少了几步？”
　　“对，你们应当要内外兼治，双管齐下，才能将毒逼出来。”释缘补充道。
　　“你们的意思是，要用药浴泡着，再往里灌真气吗？”
　　“嗯，可以这么说，只是这寒毒是至阴至寒之物，若是真气里的阳气不够，是很难逼出来的，所以用我们的内家功法加上大还丹，将寒毒逼出倒也不难。”释殊说，只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慌乱，毕竟万一没有控制好，后果... ...
　　“那我这就去准备！”军医一听到释殊的回答，便高兴的跑了出去，叫将士们烧水煮药。
　　“李元帅此次可当真是凶险极了，若是那箭在射的往上一些，恐怕就... ...”释缘将李元帅的眼睛撑开来看了看后说道。
　　“是啊。”释殊说道，看向李元帅的眼神也增加了几分担心与庆幸。
　　释殊和释缘趁着烧着药水的时间，也给李惊鸿看了看。当李惊鸿将箭上的纱布一层层掀开的时候，释殊心里疼的发紧，喉咙也涩涩的，说不出话来。偏偏李惊鸿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怕他们担心，惹得释殊心里更加难受了。
　　“两位师父，药水烧好了。”军医从外边走进来，后面跟着八个士兵，四个为一组抬着两个大木桶。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岑军医，你再去叫三个军医过来，我们灌真气的时候好扶着。”释缘说道。
　　“是！”岑军医又出去了。士兵们帮着释殊和释缘将李元帅和李惊鸿衣服脱去然后抬到桶里，就去外边守着了。
　　“我的内力比你要深厚些，我负责李元帅，你就负责李副将。”释缘说。
　　“好。”
　　很快，岑军医就带了三个军医回来了。他们一边两个，把手抵在李元帅和李惊鸿的肩上，防止等下开始灌真气的时候他们两受力倒下。
　　“开始。”释缘说。
　　释殊听到后就将真气运至掌间，一时只见他们的掌心均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释缘的要比释殊的更为明亮些。
　　“入。”释缘说完，便将双手悬在李元帅的头上，烟雾氤氲中，透着金色的气团，全都被尽数吸入。
　　“... ...”释殊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控制着真气的输入速度，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李惊鸿此时已是昏迷过去了，眉头紧锁，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不住的往下滚。只是药水下边，他的手，却紧紧的捏着释殊给他的佛珠，紧的连指头都发白了。
　　“千万要撑住。”释殊在心里对李惊鸿说道。
　　“父... ...父帅... ...”李惊鸿喃喃道，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弄得两个军医不得不微微施力，才能将他稳定下来。
　　释殊见李惊鸿这般虚弱的模样，心中的钝痛又加深了几分，手也有些颤抖。
　　释缘感觉到释殊这边空气有些晃动，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释殊眼眶泛红，像是要哭出来似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师弟，稳住！”释缘喊道。释殊听到后，也明白过来自己的失态，便稳了稳身形，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手也稳住了。
　　木桶中的水已经有些泛黑了，隐隐的也有些寒气透了出来。
　　“快了。”释缘说道。李元帅和李惊鸿的脸色也已经好了许多，不像之前一样灰白了，已经可以看出原来的颜色了。
　　“鸿儿... ...快走... ...快... ...”李元帅已经有些要醒来的趋势，眼皮动了动，却又停下了。
　　“快把锦盒里的药拿出来，喂下去！”释缘对着军医说。
　　“好！”岑军医将锦盒打开，里边放着一粒大还丹，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岑军医将药塞入李元帅和李惊鸿的口中，顺了顺他两的喉咙，就把药喂下去了。
　　“师弟，再把真气输出加大些。”释缘说。
　　刹那间，只见整个营帐都透着金色的光。李元帅和李惊鸿双双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他们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好一会儿，李惊鸿才微微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清澈透亮。
　　军医和释殊他们七手八脚的将李惊鸿和李元帅从水中扶起，李元帅还没有醒来，岑军医和释缘便将他抬进了内帐，里边的褥子已经换掉了。他们帮李元帅套上干爽的里衣，就扶着他躺下了。
　　李惊鸿才刚刚醒来，还有些迷蒙，只是握着那串佛珠。
　　“来，穿衣服。”释殊看着恢复了的李惊鸿，心情放松了些，连语气都染上了些轻松。
　　“哦。”李惊鸿仍是懵懵的，释殊叫他抬手，他就抬手，叫他抬脚，他就抬脚，倒像回到了五岁的年纪。
　　释殊看到他这般，觉得新鲜，想伸手去捏捏他被药水蒸红的脸颊，但是边上还站着两个军医，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改为揉揉他湿透了的头发。
　　“玄心！”李惊鸿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拍开了释殊在他头上乱揉的手，瞪着眼睛说。
　　“呵。”释殊轻笑出声，还有力气瞪他，想必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父帅呢？”李惊鸿环顾了一周后问。
　　“李元帅已经睡下了，在内帐。”释缘答道。
　　“我去看看。”李惊鸿准备从软榻上下来，却被释殊拦下了。
　　“穿鞋。”释殊拿起了地上的鞋子说道。
　　“哦。”李惊鸿听言，便乖乖的坐在软榻上，看着释殊给他穿鞋。
　　一旁的军医和释缘都有些看呆了，这，莫不是被蒸傻了【夺舍】了？
　　“好了。”释殊拍了拍李惊鸿的脚说道。
　　“嘿嘿。”李惊鸿从软榻上一跃而下，便跑进了内账里。
　　“两位师父也请休息一番吧，帐篷已经准备好了。”岑军医说道。
　　“有劳了。”释缘说。
　　“那里的话，您们此次救了李元帅和副将，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另一位军医说道。
　　“是啊。”军医们纷纷附和道。
　　“这是我等分内的事，谈不上什么感激。”释殊和释缘双手合十的说道。
　　“这儿就是两位师父的营帐了，外边有士兵们守着，有什么需要便与他们说。”岑军医带着他们到了一处营帐前，说道。
　　“您们早些歇息，这塞外天黑的快，人容易乏。”他说完便离开了。
　　释殊和释缘进到了营帐之中，释缘坐下倒了一杯热茶，一口饮罢，见释殊坐在一旁，便问道：
　　“你还能撑到几时？嗯？”
　　“果真逃不过师兄的眼睛。”释殊扯出一个笑容说。
　　“我说过多少次了，真气外放时，心中一定不能过于波动，否则会受伤，你有几次是听的。”
　　“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呵，还学会顶嘴了，你自己搞定吧，我要休息了。”释缘说道，作势要往软榻上躺。
　　“好啦好啦，以后再也不会了，师兄就帮帮我吧。”释殊见释缘这样，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扯到了受伤的地方，倒吸了一口冷气。
　　“呵。”释缘见释殊服了软，便起身来盘腿坐好，为释殊疗起伤来。
　　内账里的灯一直亮着，李惊鸿已经伏在李元帅的榻边睡着了。释殊半夜过来时，看到李惊鸿趴在那儿睡得正香，嘴角轻轻的勾起，在黄色的烛火下泛着温柔的光。
　　“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嗯？”释殊将李惊鸿轻轻抱起，放在了外帐的软榻上，为他掖好了被子。将烛火吹灭后就回去了。
　　这一晚，李惊鸿睡得很熟，他在梦里看到了年纪还很小的玄心，还有他的父亲，母亲。他们在一起泛舟，阳光和煦，微风习习。梦里的母亲不会哭，父亲也不用上战场，玄心也不会在练武的受伤，像是只用到处游玩，什么都不用想。
　　只是不知道为何，玄心的年纪一直在变，一转眼就是一个青年了，再看，却又慢慢的透明，最后，居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玄心... ...”李惊鸿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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