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不敢知》万泽

11、春萌

　　“哗——哗——”
　　外边下起了雨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下过了之后，春天也就差不多到来了。
　　释殊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又要开花了呢。”释缘从外边推开门进到禅房里，一边走一边说。
　　“是啊，这样就可以把供瓶里的旧花撤掉了。”释殊拿着剪子修剪着插在瓶子里的梅花枝，枝干上已经没有什么花朵了，甚至连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却又有几分苍劲古朴的美感。
　　他们已经从北漠回来小半月了，之前几天一直在接受朝廷的嘉奖和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本来准备去演武场训练的，但是偏偏下起了雨，便也只能作罢。
　　“哦，对了，师父说今天李元帅和李夫人要到寺里来，让我来告诉你，等会午饭时记得要到师父那儿去。”
　　“我知道了。”释殊本想问一问李惊鸿会不会来，但是又觉得问了释缘也不一定知道，也就不问了。
　　“李公子也会来的。”释缘看出了释殊的疑问，开口说道。
　　“你倒是知道我想问什么。”
　　“是你的心思太好猜。”
　　释缘说完，便拿起了靠在墙跟的纸伞，走到门口，撑开伞就走了。
　　“刚刚来时连鞋都没湿，这会儿想起撑伞了。”释殊看着释缘的背影说道。
　　释缘头也没回，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到了午膳的时间了，虽然雨还是没停，但总归是小了很多。像烟似的一缕一缕的，被微微的风吹的四处纷飞。
　　释殊索性连伞都不撑了，就这么走去了释永修的禅房。寺里的树都冒出了许多新芽，在迷蒙的烟雨里，只能朦朦胧胧的看见一些新鲜的嫩绿，但是这一点点，却已足以沁人心脾。
　　释殊走到了释永修的禅房外，两个身着红色软甲的士兵站在两侧，见释殊来了，便马上为他开了门。
　　“吱呀——”木门被打开了，释殊拂了拂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渍，走了进去。
　　“玄心来了。”李惊鸿随着声音看去，发现来人是释殊，便高兴的说道。
　　释殊朝李惊鸿的方向看了看，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笑意像是要兜不住了似的往外冒，仿佛下一秒就能勾起嘴角似的。
　　“师父，弟子来迟，还请恕罪。”释殊走到释永修身旁说道。释缘已经到了，坐在释永修身旁喝着茶。凤凰单枞的香气绵长而悠远，屋子里的空气都像蕴满了茶香似的。
　　“无妨，你既然来了，就开始用午饭吧。”释永修说，指了指李惊鸿身旁的位子，示意释殊坐到那儿去。
　　李元帅见状便向在一旁候着的士兵招手，士兵便去通知膳房上菜了。
　　“此次我和鸿儿能平安归来，真是多亏了两位师父了。”
　　“是啊，要不是两位师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李元帅和李夫人见释殊一落座，便感谢起来，李夫人更是像要哭出来似的，眼眶微微的泛红。
　　“怎么又说起来了，今日是为了李元帅和李公子平安归来才设的宴，这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释缘见李夫人又如此这般，连忙说道。
　　“这些都是我们分内的事，谈不上什么感谢的，快些喝茶罢，凉了可不入口了。”释永修执起茶杯说。
　　李元帅和李夫人便也拿起了茶杯，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
　　菜很快就上好了，都是些清淡的时蔬菌菇一类的，虽没有浓油赤芡的大鱼大肉，却依然让人食指大动，像是满满的春日都在这碟子里了一样。
　　释永修见菜上齐了，便先夹了一筷子的清炒菇片，其他的人才跟着动筷。
　　“粗茶淡饭，还望李元帅莫要嫌弃。”释永修说。
　　“哪里的话，李某高兴还来不及呢。”李承霄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连忙夹了一筷子的油麦菜送到嘴里。
　　“是啊，平日里大鱼大肉吃多了，眼下这些时蔬却教人倍觉喜欢呢。”李夫人接着说道“鸿儿也是十分喜欢的，是吧。”
　　李惊鸿正嚼着东西，不方便说话，便点了点头。
　　“呵。”释殊见李惊鸿一副乖巧憨呆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李惊鸿听到便瞪了释殊一眼，释殊像是没看到似的继续吃着饭。
　　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聊了些佛法禅修和边塞行军的事情，席间笑语晏晏，恍惚间像一家人似的。
　　饭毕，李元帅和释永修以及释缘要谈些佛法之类的事情，李夫人便去和慈院的姑子们学插花去了，李惊鸿则和释殊去了后山。
　　刚下过雨，山上的味道好闻的很，虽然春天还没有完全来到，树上也只有一些冒出头来的小嫩芽。阳光洒满了整座小山，水汽和着山中特有的泥土香气一齐被蒸发，一闻顿觉心旷神怡。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总爱到这儿来玩么？”李惊鸿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手中耍了个花“我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也是来了这后山。”
　　“当然记得，当时你还说长大要当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是吧，惊鸿将军。”释殊见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来了，心情也更好了些。
　　李惊鸿一听，不知怎得两颊就烧起来了。“你别这么叫我，感觉好奇怪。”
　　释殊见李惊鸿这幅羞得脸红的样子，一下子玩心大起，一连叫了好几声惊鸿将军，弄得李惊鸿是又羞又气，将手里的树枝朝着释殊扔过去。
　　释殊看到树枝朝着他飞过来，也不闪躲，待到树枝打到他身上的树枝时候便装做重伤的样子躺在地上，捂着被打到的地方，一脸痛苦。
　　李惊鸿看了，是又气又好笑。这人平日里整个释院都难找出一个能与之抗衡的，眼下居然被个小小的树枝一打，便滚到了地上去，哪里有父亲说的稳重自持的样子。
　　“你快起来，哪这么夸张的。”李惊鸿作势要去扶他，刚把手伸出去，释殊就一把把他拉到了地上。
　　李惊鸿大惊失色，竟是连反应能力都丧失了似的，一点防备都没有的躺在了释殊身边。半天才想起来，瞪圆了眼睛，粗声粗气的问释殊“你在搞什么名堂。”看着虽是一副生气的样子，事实上惊讶的情绪要远远多过生气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设防的，若我是歹人，你这一下子不就丧了命去。”释殊看李惊鸿一副憋火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
　　“我又不是傻子，若是别人，哪那么容易能近我的身。”李惊鸿理了理头发，坐起来说道。
　　“你就这么信我。”
　　“那是自然，我们可是兄弟。你快些起来吧，这刚下了雨，地上还是湿的。”
　　释殊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突然瞥见李惊鸿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根干草，刚想伸出手拔下来，一玥就和慈院的女尼们走了过来，想必是来为树木花草松土的。
　　一玥比他们的年纪要大上几岁，虽说是养在慈院里，却蓄着发，行事也不像慈院的女尼们端庄稳重。可是全无长辈的架子，反倒有时能与他们聊到一处去，倒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你们在这做什么那，李公子，你头上沾了些什么呀，合着你们两刚刚在地上打滚玩是吧。”一玥见李惊鸿头上的干草不禁翘了嘴角，伸出手去将那个干草拿了下来。
　　“多谢一玥师姐。”李惊鸿瞪了一眼释殊后说道。
　　释殊看了只觉得好玩好笑，对李惊鸿的一瞪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看到一玥和女尼们手里拿着锄头，剪子一类的东西，便问道：“师姐你们今日是来修整树木的吧。”
　　一玥看见释殊没话找话说的样子，虽然脸上不显，但是心里早已乐翻了天。这释殊虽然从小就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但是只要一和这李公子在一块，两个人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小时候，什么幼稚的事都做得出来。方才想必也是在乱玩，见到有人来了才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的。
　　“恩，我们今日是来修整树木的。对了，适才李夫人说要回府了，要叫李公子回去，你们快去偏殿里吧，省的到时叫人来催。”
　　“好，我们这就去，多谢师姐。”释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