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三百里》小红帝

2、第二章 林娜又噼里

　　林娜又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然后带着手机跑到阳台，在轻轻的风声里对他说：“这孩子挺苦的，家里穷，事还多。刚开始住校，吃穿都拮据，就出去打工，做家教，带的孩子多了跑不过来，正好亲戚有一处空房在学校附近就让她住了，教的学生下课了都到她屋里来，她给讲题，辅导作业，晚上再由家长接走。这房子正经不错，之前都是租出去的，亲戚家也知道她不容易，就让她白住了，但她还是每月给亲戚家小孩子打钱，亲戚过意不去，跟她说你可以租个并户，她也觉得一个人住没意思，就答应了。”
　　荣华沉默。
　　林娜继续说：“你要想租，我去帮你说。我也挺愁她的，一个小姑娘在外面闯，也没人管。有几回遇见不正经的学生家长，直接把她堵屋里了。我也想给她找个嘴巴厉害点或者会几手的女生，又怕她被欺负。要是别的男的租压根没戏，但是你我放心，你是正人君子，对吧。”
　　荣华继续沉默。
　　“那我当你默认啦？”林娜笑眯眯，“我去告诉她？”
　　荣华终于开口：“传单上只有楼层，你给我具体地址，我去找她。”
　　“好，她带的学生大概八点多或者九点离开，你趁着那时候找她。我可信你了啊，人家小姑娘不容易，别外面人没栽，被认识人祸害了。”
　　荣华皱眉：“我不会。”便挂了电话。
　　锦湖小区旁边就是人工湖，下午78节没课，姚榣带了几个好朋友到家里吃饭。油焖大虾、东北乱炖、炒三丝、地三鲜、冬瓜排骨汤，四菜一汤往上一摆，碗筷一放，大吃特吃。一片狼藉来不及收拾，姚榣的学生就陆续到了，她赶紧抹嘴上阵。厨房门一关，几个小姐妹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锅碗瓢盆，轻手轻脚地跟姚榣告别，下楼回寝。
　　出了楼口，还没到小区门，杜若一眼捉到了前方高大的、款款而来的身影，赶紧拉着朋友们躲到一边，鬼鬼祟祟地观察他。
　　“哎，这不是荣老师么。”
　　“对啊对啊，你看着气质，这飘逸的长发，啧啧，简直没谁了。”
　　“说真的，把讲课时候穿的白服扒下去，咱们荣老师真是帅出新高度啊。”
　　“你知道吗，我特想看看荣老师的头发编成辫子是什么样。”
　　“头一次看见梳长发的男生比女生好看的。”
　　“可惜了，像他这样长头发还不留胡子，身段又好，在小说里都是个gay。”
　　“还得是个诱受？”
　　“越说越没谱了啊，快拍照啊！”
　　……
　　荣华梳长发。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己喜欢，每一根发丝都妥贴地被束缚在脑后。竖起风衣领，走自己的路。有人说他帅，也有人说他娘，他每周都去健身，脱衣也有肉，议论他的人却从来没停过。他的面部骨骼有点柔和，没那么多棱角，看上去不硬朗，他被好基友拖着出漫展，也出过女人。
　　反抗无果，他只能坦然接受一切注视，或赞赏或批判，或尊重或蔑视。人们不能阻止他走自己的路，他也没法阻止别人的猜想和脑补。
　　他按响门铃。
　　猫眼暗了一下，门开了，露出姚榣一鼻子粉笔灰的小脑袋，愣头愣脑地钻出来看着他，表情惊讶里带了一丝窘迫，她嗫嚅着：“呀，荣老师。”她似是手忙脚乱，也似是小心翼翼，没有把门打开让他进去。
　　荣华就这么站着，颀长的身子立在门口，目光平静还微微带着点严厉。
　　见他是一定要进，姚榣才耷拉着脑袋推开门。
　　屋里的摆设挺古朴，桌椅板凳、鞋柜玄关都是实木家具，微微深沉的颜色，配着眼前的大学生有些沉闷，可一客厅足有七八个孩子，十五六岁朝气蓬勃的年纪，倒是把这种沉闷感冲淡了不少。进门时候已经没有拖鞋了，荣华就踏着锃亮的皮鞋走进去，客厅已经有很多小脚印，但都是浮灰，她一定每天都擦。
　　客厅里挂着黑板，上面写着一些算式，很多他都已经忘了。
　　黑板字倒是不错。
　　沙发在最里面，荣华走过去要经过所有的小桌子，他微微低头去看，除了英语，桌面上哪一科都会出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这时候就是莫名地想笑。
　　“这是……”有个小女孩抬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这丫头姚榣很熟，是个没大没小的磨人精，家里宠上天了，口上也没遮拦，她一开口姚榣就知道她要问：这是大哥哥还是大姐姐？
　　荣华的脸有点娘气，女孩子们喜欢八卦，男孩子们却觉得排斥，不够爷们。没办法的事。
　　“这是姐姐的老师，叫他荣哥哥，他不会打扰我们。还有谁有什么问题么？”姚榣自以为很机智地化解女孩儿的问题，立刻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对她招手：“榣榣姐，能给我讲一下这道圆锥曲线的问题么？”
　　“嗯，我看一下。”
　　她很快就重新进入状态，仿佛坐在客厅最里面的荣华是一颗放在窗台上的大萝卜一样。她讲题的时候很认真，偶尔也会难过地皱起眉头不断翻书，然后一拍脑门，把自己用过的参考书往前一推，从学生手里拿过验算纸来一步一步讲解。
　　数学，语文，理综，她都会，可就是没人拿出英语书去问她。
　　荣华的目光柔起来。
　　终于，说话说了一半被姚榣打断回去的那女孩儿把所有其他科目的练习题都做完，拿出英语练习册开始做题。姚榣回头看了她一眼，瘪瘪嘴巴，默默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这小小的举动看得荣华心里一荡，他于是走过去，到那个女孩儿身边，低着头看她做题。
　　女孩儿不干了，写了几个答案就撇嘴，跟他说：“榣榣姐说你不会打扰我们的。”
　　荣华点点头，说：“我不是来打扰你，第三题B是干扰选项，应该用过去完成时，选D。”
　　女孩儿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虽轻，却能传遍整个客厅，这下所有人都看着他了。他没搭理别人，继续说：“第五题选C，这个单词超纲了。”
　　学生们看看荣华，再看看姚榣，后者微微脸红地说：“他是我的英语老师……荣老师，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他们看看英语题么？”
　　荣华说：“愿意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