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梧桐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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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元十六年七月廿六，金陵宋府，棠梨洲。
当归掀了丝绸铺面的帘子走了进来，绣花鞋落地无声，只见只有三岁大的十三娘子面无表情地摊在黄花梨雕如意月洞门架子床上。当归莫名觉得她家小姐这样十分可爱，便走过去问道：“十三娘子想不想吃牛乳羹啊？
宋嘉悦正郁闷着呢，她刚到这具身体里，还没搞清楚状况，自然不想吃什么东西，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当归便给她取了几个翠玉蝈蝈玩儿，宋嘉悦只好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捉到手里玩得不亦乐乎。外头正好外头的小丫鬟叫当归去翻花绳玩儿，当归给宋嘉悦盖好缂丝八宝纹被子便一脸欣喜地跑了出去。
宋嘉悦不由感叹这可恶的封建制度，当归瞧着才六岁左右，放到现代才刚刚小学一年级，在这里却已经是要服侍别人的奴婢。
宋嘉悦也不知她昏昏沉沉了多久，等到她有意识时，她发现自己不仅没见到阎王、没喝孟婆汤，还进入了这个芳龄一岁六个月的身体里。
好吧好吧，欣赏欣赏古色古香的生活也不错吧。可是宋嘉悦很快就发现她想得太简单了！
宋嘉悦简直是欲哭无泪，虽然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皇子王爷围着穿越女转，可是宋嘉悦大学专业是历史系，这些情情爱爱在古代是不太可能发生的，更何况这个宋嘉悦是个名副其实的苦逼啊！
生母早亡，父亲偏心；嫡母不慈，姨娘狠毒；姐妹算计，亲戚极品；唯一疼爱她的祖母也患病在床，不久于人世。关键是“宋嘉悦”不辨是非，包子般好欺负，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宋嘉悦这几天已经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只好步步为营，徐徐图之，为了能在未来过上米虫生活而奋斗！
宋嘉悦现在在的这个国家名叫大楚，版图和中国差不多，分为上京（北京、天津）陕山（山西、陕西、山东）、两河（河北、河南）、江浙（江苏、浙江、上海）、安江（江西、安徽）、两湖（湖南、湖北）、川滇（四川、云南）、甘宁（甘肃、内蒙古、宁夏）、闽南（福建、台湾）、两广（广西、广东）、渝贵（贵州、重庆）、东北（黑龙江、吉林、辽宁）十二个行省。太祖景嗣在燕京（即北京）顺天府称帝，金陵作为陪都，国号大楚。因帝楚的皇帝姓景，故又称景楚。
而宋家可以算是大楚的二流世家，世世代代定居金陵，宋嘉悦的天祖父宋林是民间一位有名的医生，后来捐了个正六品御医的官，后来因为帮皇帝的宠妃保下龙胎升迁从五品左院判，那龙胎便是后来继位的楚文宗，宋林致仕后回到家乡金陵办了一家药堂三清堂，楚文宗听说后便赐下一副“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沉”的对联和“妙手仁心”匾额，这下三清堂生意火爆，来往顾客络绎不绝，宋家的家底也渐渐丰厚起来。
宋林有四个儿子，嫡长子宋宜春喜读书，是崇祯十一年二甲十三名进士，后来外放至山东登州任正九品同知，在任正七品国子监监丞时因被人弹劾宠妾灭妻，掠夺官职，郁郁而终。其嫡长子宋敬喜武厌文，其骁勇善战旁人所不能及，在“临淄之乱”中立功无数，皇帝赐世袭罔替正二品忠义侯，迎娶正一品保和殿大学士孙女李氏。
宋敬死后，大老太爷宋望之继位，迎娶正二品富安候之女，阳石郡主周氏，却因为夺嫡时战队错误被贬为正三品忠义伯，罚去十年俸禄，宋家已有摇摇欲坠之势。在大老爷宋源，也就是宋嘉悦的大伯袭爵之后，因为宋源的姐姐宋宁入宫被封正二品宁妃的关系，楚德宗命彻查此事，替宋家翻盘，忠义侯的爵位失而复得，其中大夫人诸葛氏娘家襄阳候府也出力不少，宋源得三子二女，其中嫡子一名，嫡女一名，三个儿子都已婚配。
周氏生了三个儿子，一个是大老爷宋源，另一个就是宋嘉悦的爹爹三老爷宋泽，宋泽于诗书方面颇有天赋，是宝历元年状元，三夫人出自名门，是正一品令国公之女，有兄长和岳父的鼎力相助，宋泽的仕途一帆风顺，不过三十五岁就位列从四品大理寺少卿，不但仕途通畅，儿女更是齐全，宋泽得四子七女，其中嫡子一名，嫡女两名，嫡五女已经出阁，至于第三个，宋嘉悦实在是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只知道这位九叔是遗腹子，尚未娶妻。
宋宜春的庶二子宋泯是个盐商，定居闽南一带，家财万贯，是当地素有“闽南王”之称的福建首富，二夫人闵氏是从四品泉州知府之女，宋泯得三子三女，其中嫡子一名，嫡女一名，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
宋林的嫡次子宋宜夏知道自己在文学上没有天赋，便去投军，参军三十多年，和侄子宋敬一起在“临淄之乱”中立下大功，宋敬被封为正二品忠义侯，宋宜夏被封为正二品武亭侯，当时宋府风光无二，后来宋宜夏的嫡长子宋政成了定元五年探花，官至从三品太仆寺卿，袭爵后迎娶正二品申首辅之女申氏，生下了嫡长子二老太爷宋永之，楚平宗赐宋永之太傅之位，二老夫人薛氏是楚平宗的姐姐舞阳大长公主孙女昌平县主，生下了五老爷宋泸和六老爷宋溶。
宋泸继承了武亭侯的爵位，却不善经营，五夫人秦氏是正三品富昌伯侄女，正四品御史之女，得二子二女，其中嫡子一名，嫡女一名，嫡子已经成亲。
宋溶为宝历七年一甲二十名进士，官至从三品都转盐运使司运使，先六夫人大韩氏为正二品东北总督之女，得一子一女，嫡子已成亲，现六夫人继室小韩氏为正二品东北总督之女，是大韩氏的姐姐，生一女。
嫡四子宋宜冬烂泥扶不上墙，整天无所事事，嫡长子宋赦为定元十年武举榜眼，因在江门之战中救过楚平宗舅舅威北候一命，封为正三品长兴伯，世袭五代，其妻娄氏为正二品威北候之女，生下了四老爷宋济，四夫人叶氏为正三品寿山伯之女，生二子三女，其中嫡女三名。
庶三子宋宜秋一直帮忙打理着祖传药堂三清堂的生意，嫡长子宋敞天赋平平，也打理着三清堂的生意，娶了四川普通书香门第的一位嫡女，生下了七老爷宋海，宋海对医术兴趣盎然，走了天祖父宋林的老路子，现任正六品御医，七夫人也是医药世家贺家嫡女，家中有一祖传药堂名为阮松堂，名气却远远不及三清堂，子息艰难，只得一女。
这么一梳理脑中的信息，宋嘉悦只能说这么多人，她真的记不住啊！
宋嘉悦翻了个身，开始45度角忧伤仰望天空，总感觉口有点干，就从铺了丝绸的架子床上慢慢地爬了下来，一点一点地爬到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木料做成的圆桌上喝水，嗯，宋嘉悦砸吧砸吧嘴，是花蜜水，甜甜的，比之前的白开水好喝多了。
宋嘉悦这才打量起她所处的这个房间的样子，有点像大学课本里描绘的古代房间，房间不大，除了架子床、木柜和在自己屁股底下的这张圆桌以外，就只有几个凳子不像凳子、椅子不像椅子的方块物体了，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木料，但是光泽很好，花纹都十分精细，宋嘉悦不由暗自点头。
宋嘉悦又慢吞吞地爬到床上，倒不再发呆了，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好，外头小丫鬟们的声音不用仔细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宋嘉悦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事做，就聚精会神地听起墙角来。
丫鬟A神秘兮兮地说：“诸位姐姐，我听见老太君院子里的玉翅说昨日老太君和三老爷在屋里关门谈了几个时辰，出来时三老爷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呢！”
“不会吧？看来老太君这次是着实动了肝火了。”丫鬟B十分惊讶，接着分析道：“我觉着八成是老太君为我们姨娘这件事教训三老爷呢！”
当归点头赞成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苏姨娘实在得宠，三老爷表面一副改过自新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对苏姨娘惩罚？到时候苏姨娘迁怒我们小姐和棠梨洲才是最可怕的呢！”
丫鬟C有些疑惑地问道：“这跟苏姨娘有什么关系？不是芹姨娘送给咱们姨娘的夹竹桃香囊让她早产了么？”
当归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芹姨娘生了个儿子，后半生有了依靠，虽不受宠，在三老爷和老太君面前却很有脸面，她傻了才会给咱们姨娘下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丫鬟C听完叫众丫鬟都一脸了然，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丫鬟A听了当归之前的话有些后怕，声音颤颤地说道：“要不我们去投靠苏姨娘吧，听说她那里丫鬟吃香的喝辣的，月钱比咱们多出三倍不止，倒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快活些！”
“嗤！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你瞧瞧她对咱们姨娘做的事，她自己也是生养过孩子的，你当时回家探亲去了不在府里，我们原本都好好地守在这儿，结果全被管事嬷嬷派去做事，说是快中秋节了，人手不够，现在是苏姨娘管事，谁信这鬼话啊？！”丫鬟D气愤地说着，“等我察觉到不对劲时，姨娘早已去了！幸好咱们姨娘福大命大，十五爷还是保下来了，你若要去苏姨娘的桃花坞便去罢，恕我不送！”说完还很有个性地“哼”了一声。
“好姐姐，你可别赶我走，我不过是说说，哪里就当真了？”丫鬟A见丫鬟D生气才急了，忙安抚地说道。宋嘉悦不由点了点头，看来这丫鬟D的来头很大啊。
丫鬟E很悲观：“其实朱砂说的也对，苏姨娘和三老爷青梅竹马长大，肚子又争气，心机手段样样不缺，三老爷如此宠她，连三夫人的脸面和嫡庶伦常都不顾了，老太君厌她如弃履，看都不看她一眼，更别提管教了。她有铺子庄子傍身，手头宽裕，自然十分阔绰，连带着三老爷对十五娘子和十一爷也格外疼惜。”
“那是，现在谁还记得她当初投靠老太君的穷酸样呢？”丫鬟D无不嘲讽地说。众丫鬟皆惊，纷纷七嘴八舌地问。有不可置信的：“什么？苏姨娘难道不是书香门第的大家小姐，生母早逝，才到远亲老太君这来投靠，与我们老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仰慕我们老爷，才甘愿做小的？”。有幸灾乐祸的：“翠莺，你可别在这里嚼主子舌根，小心哪个看你不顺眼告诉苏姨娘，小心赏你一顿板子吃！”说完便咯咯咯地笑起来。还有嘲讽不屑的：“你们这些刚进来的小丫头子们不知道，当时我干妈廖婆子在檀香园当职，苏姨娘来时连服侍的丫鬟都没有一个，只带了一个破损的木箱子，都落漆了，便是月钱最低的扫地婆子房里也找不出这么破烂的箱子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还对下人行礼呢！”众丫鬟瞠目结舌，纷纷唏嘘不已，谁又能料到如今风光无二的苏姨娘还有那样卑微的过往呢？翠莺见众人捧场，更加滔滔不绝起来：“老太君看她可怜收留了她，她倒是惯会卖乖讨巧，一副别人欺负她的可怜样子，惹得老爷疼惜不已，为此以前檀香园的那些个婆子妈妈包括我干妈都被罚了出去，没人知道她那穷酸的过去，几个黑心眼儿的老东西收了她的银子就替她说起好话来，什么书香门第大家小姐，什么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没见过她这么不要脸的……”
当归早已经捂了翠莺的嘴，皱着眉劝道：“我知道你本事大，要嫁给安管家的小儿子了，可你也得顾及顾及我们呀，如今孙姨娘没了，咱们无依无靠，更要谨慎，你这样口无遮掩，到时候报到老爷和苏姨娘那里，我们还能有好果子吃么？”翠莺挣扎几下，见其余几个丫鬟都冷眼看自己，才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丫鬟E是个肖似林黛玉的人物，刚听了这几句话又开始“水漫金山”起来，边拿汗巾抹泪边说道：“哎，那些主子好不好跟咱们又有什么干系？我们孙姨娘在世时，老爷和她蜜里调油，如今死了，也不曾来看过一回，那些个妈妈们拜高踩低，跟红顶白，十三娘子处境最是艰难，姨娘死了当然要养到太太那里去，太太又怎么可能对十三娘子好？就算十三娘子有个亲弟弟十五爷，也是不顶用的。平常看苏姨娘赏人大方，待人和气，瞧不出来她是这样黑心肝的人，孙姨娘刚走她就把大丫鬟翠蝶姐姐她们赶走，婆子妈妈也发落的发落，撵走的撵走，只留下我们这些个小丫头来照顾十三小姐。”
“我虽愚笨，却不是瞎子，当时孙姨娘临盆，翠蝶姐姐一刻不停地去找稳婆，恰好当时府中几个稳婆都不在，翠蝶姐姐急得要命，又跑到外头去找，你说这稳婆一时半会儿的哪里找得到？最后终于是找来一个，可惜拖的时间太久，只生出头一个十五爷来，后头一个被活活闷死在腹中。”赤芍不顾当归给她使眼色，继续她的演讲大会，“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孙姨娘生产前几天稳婆都在，到了生产那天却找不到人了，如今是苏姨娘主持中馈，自然是她想怎样就怎样。我看若不是老太君来救场，我看连十五爷都不见得保的住！”
众丫鬟均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的宋嘉悦在心里也给赤芍的一番激情演讲鼓起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梧桐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