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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名木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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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四突然向上扣头,“木爷,是我刘四对不起您,对不起明堂,刘四万死难辞其究,只求木爷……算了,刘四……叩别木爷……”
太师椅上的女子接过旁边站立男子手里的茶杯,终于开口:“刘四,我自认待你不薄。”说完,掀开茶杯盖,抿了一口茶,“白露,今天的茶有些烫了。”刚才递茶的男子立刻接过茶杯:“爷……”抿了抿唇,终究不敢开口为刘四求情,女子站起身,由那白露扶着,慢慢出了正堂,两名原来守在门口的女婢忙跟上,拐了个弯向后院走去,却是自始至终也没看那还跪伏着的刘四一眼,只见那女子迤逦前行,身后跟着两男两女,扶着的,正是两名男子,一人是刚才欲言又止的白露,另一人名叫霜降,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面容冷冽,两名女婢名为惊蛰、谷雨,倒也真有一些人如其名的意味。
木府的正堂与后院隔着花园,被叫木爷的女子走在园中小径上,路过的仆人均放下手中的活计,原地袖手躬身施礼,却并不开口叫人,原来,这木爷府中规矩一向如此。只见那一身荣华的女子集天地之灵气,却又自有一股威严,凌冽的寒风到了女子旗袍下一角似乎都被威慑,缓缓打了个旋,又低低吹走了。那银簪在阳光下折射出一股妖异的光,似是蓝色,原来是淬了剧毒的。第一层后院就是这木昭的住处了,三间正房,正屋做客厅,两边的两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走进卧室,那两名男子自发的一人一边守住门口,两名女婢推开屋门,为木昭解开披风。木昭抬步,走到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还是与刚才在前厅一般无二的坐姿,却又显出疲惫之态来,慢慢捏了捏眉间:“出去吧,我自己呆一会儿。”两名女婢听了,眼含担忧的退下了。
木昭静静坐着,想着整件事,刘四是豹堂堂主刘仁飞的亲哥哥,兄弟两人都深得自己看中,刘四一直帮着木乙掌管明堂对外的事宜,刘仁飞则做了豹堂堂主,两个人怎么就搅合着背叛自己呢……那飞龙帮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全然不顾道义和往日情分!照刘四后来交代,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这可真是寒了自己的心。刘仁飞跟了自己多少年了,从十五岁创立明堂到现在,十三年了啊。十三年来,经历的风雨和身上的疤痕一样早已数不清了。木昭缓缓站起身,感觉满心疲惫,走向内室大床,脱了鞋,和衣而卧,浅浅入眠。太阳一点点上升,慢慢就升到了正当空,阳光很快把室内镀上一层金光,百年梧桐木的圆桌,内室雕花琉璃沉香木的大床,和大床上沉睡着眉眼如画的女子,就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这刘仁飞是木昭手下三堂之一豹堂的堂主,也是仁字辈第三人,三天前木丙来报时,木昭也是一阵怔愣,刘仁飞计划叛乱?竟然还和飞龙帮一起谋划着绑架自己。飞龙帮是两年前兴起的小帮派,不知道明堂也是正常,民国十八年的南方□□聚会木昭并没有坐头把交椅,而是让杜月笙上位,那个时候他的社会地位已经足够坐上头把交椅了,各省帮派的老大知晓这是出于木昭的授意后没人敢提出异议,毕竟木昭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现在老资格的大帮派谁不知道木爷,谁敢不服木爷。民国十三年木昭第一次坐头把交椅,这些老大也是不服气的,一个女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都想着沾点便宜或者干脆吞并帮派,当时黑虎帮和仁义会的老大口出狂言还妄想动手动脚,最后惹得木昭大怒,之后的一夜灭门可不是闹着玩的,从那以后,道儿上的人这才老实多了,不敢再动不动弄出点幺蛾子来惹木昭发怒,所幸木昭平时可以称得上是赏罚分明,但是铁血无情手段很辣的名声在帮派大佬间是早已传开了。飞龙帮兴起时正是木昭转到幕后的关键时刻,万万不能出现纰漏。这飞龙帮的帮主在民国十八年的□□聚会上远远看见了木昭,多方打听,知晓了姓名,又偶然之间认识了刘仁飞,就撺掇着刘仁飞造反,事成后刘仁飞是明堂老大,飞龙帮只要木昭,却被木丙的督堂知晓后全程严密监视起来,木昭给过刘仁飞三次机会,可刘仁飞一门心思再进一步,最后还拉了亲哥哥要一起干这票大的,被木丙抓起来时仍口出狂言,最后跟飞龙帮帮主一起见了阎王。
时间一晃就是正午时分,守在木昭门口的四人一动不动,任阳光镀满全身,未时一刻,四人接到来报,说是大管家回来了。大管家一去西北就是三个月,终于是安全回来了,四人赶忙轻轻敲了敲门,屋内木昭缓缓睁开了眼睛,出声问道:“是大管家回来了?”四人齐声答道:“是。”话音刚落,就见木昭拉开门走了出来,谷雨赶忙进屋取了披风为木昭披上,四人跟着木昭转到正屋,果然见一老者正在看屋里挂着的那幅中正仁和牌匾,老者听见脚步,赶忙转身行礼:“小姐。”木昭伸手扶起大管家:“木叔一路辛苦,赶紧坐下。”二人落座。跟在木昭身后的两男两女也躬身施礼:“大管家!”大管家摸着山羊胡乐呵呵叫了起,四人在木昭身后站定。大管家再次冲木昭拱手:“小姐,属下幸不辱命,西北一行收获颇丰,旁的属下慢慢汇报,只是......小姐,西北军马步芳非要见小姐一面,这……”“走吧,请去正堂。”
正屋门口有黑影一晃而过领命而去。几人走到正厅时果然见一军装男子负手而立,大管家和惊蛰谷雨跟在木昭身后,白露和霜降则守在正堂门口。那男子目光犀利,在木昭进门时眼睛就像钉在那窈窕的身影上一样,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又很快归于平静,直到木昭在太师椅上坐定,才收回目光。
“请坐”
马步芳只觉得这声音轻柔,不自觉就随着这声音坐下了。随着木昭摆手,有丫鬟悄无声息上了茶,又悄无声息退下。马步芳一拱手:“久仰大名。”木昭一笑:“我名木昭。”只见马步芳瞳孔骤然紧缩,忽的站起身:“马某今日匆忙,未曾备礼,多有得罪,明日再来登门请罪。”竟是转身就走。大管家坐在木昭下手,赶紧起身去送:“哪里哪里,大帅能来,木府蓬荜生辉……”木昭在太师椅上轻轻笑了笑,似是自嘲。
却说这马步芳为何转身就跑,原来马步芳跟着大管家回来也是想会一会这背后之人,看能否收归己用。岂料从巷子走进木府,再到正堂,就觉得不是一般的商户,心里噔噔跳个不停,可他到底也是有真本事上过战场的,马上就冷静下来。哪里想到是木昭的府邸。在他这个层面能了解到的自然不会少,木昭是谁,南方真正的地下皇帝,手握南方军权,手段很辣地位稳固的帮派大佬。再加上乍见木昭美艳,有那么一刻他是动了歪心思的,可是一听人家自报家门,他就知道,完了,小心思歪心眼全都完了,幸亏只是那么一瞬,要不然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木府。
而木昭的一切,都从光绪二十九年,也就是1903年开始,就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铺满她跌宕起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