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烟梦》三春先生

72、旧梦[外一则]（6）

　　六、折花惊蝶梦
　　皇后嫁入宫里时，羽国已经向孤岚称臣，那时我还担心过龙章会冷落我，会恨我。毕竟是我的发小举兵叛乱，我也参与其中。

　　可一切都证明我多想了，他既没有多宠爱皇后，也没有多冷落我，还是总来椒房宫对我嘘寒问暖。我笑着迎合，心里却在滴血。

　　因为此刻的龙章已经带上了他虚伪人皮面具，皇后是羽国的公主，也是臣国的子民，冷落她就是给羽国贵胄看。而我，则是助他登上帝位的宸妃，向我示好，就是向他的元老重臣示好。

　　所以说龙章的表面功夫做得太过到家，到家的都几分假了。第一次见到皇后是在一个雨夜，我实在好奇下嫁敌国的公主到底会是怎样模样。

　　听说她与佛鸟大鹏是同日而生，骨子里应该很是慈悲吧。

　　“宸妃娘娘雨夜至此所为何事！”我遁隐了自己的身形，哪想刚进了宫门就被她识破，那一身金晃晃的裙裾与凤凰彩绣的外衫广袖，把这阴冷的坤元宫照的光彩夺目。再加上那柔中带刚的目光，一点不像画中慈眉善目的菩萨。反倒像是个盛气凌人的女帝。

　　“能什么为事？”我显现出身形有些不自在，“皇后娘娘想必很恨我吧！”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我也很恨自己。

　　“恨？”嘴角翘起的笑意，真不像是被冷落的皇后，“恨你的人只怕是你自己吧，宸妃娘娘！”

　　她的眼睛似能洞彻人心，在如豆的烛火中都能这样明亮。

　　“我不信你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的！”我说的肯定，她却笑得花枝乱颤，“还真是少见，你们狐不是狡猾非常吗？怎么会有你这样娇憨的姑娘，唉，宸妃你真不适合这深宫冷院！”

　　很多人都这样说过，锦天说过，苏紫乘说过，如今她也说了。

　　“你难道不知，我这坤元宫已经被陛下的暗卫重重包围，房梁上，屋门外全都藏着人！”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那些人早就被我用幻术禁锢在梦中了，我笑着看着她，“毕竟活了一千五百年的岁数，有些事情当然还是知道的。”

　　“我看你一千五百年是白活了！”皇后笑着摇摇头，“你能想到的，难道龙章想不到吗？”

　　我第一次笑的这般自信，“想的到也没法子拦住我！”

　　“拦得住拦不住再其次，知不知道才是第一！”

　　“拦都拦不住怎么还能让他知道！”乾元宫的上上下下我都打点好了，就算是本事高超的灵师也一时半刻破不了我的幻术。

　　“你一定想，这偌大的乾元宫早就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吧？所有陛下派来监视我的人都已经被你用幻术制住了对不对？”那双眼睛真能看透我的心思？她缓缓的站了起来，我说过，“你一旦离开椒房宫就会被他发觉，至于到了哪里他也一定会查清。”

　　我点点头，有些好奇，“查清了又能怎样？”

　　“查清了，就能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皇后缓缓走到我跟前，拿起昏暗的烛火，细致的打量我。

　　我任由她看着，“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我倒吸了口寒气，还没开口，就听她继续说，“我是孤身一人来的帝城，父母兄妹的性命都掌握在龙章的手里，我不说或是说谎就等于要了他们的性命。所以宸妃娘娘怕是白来了。”

　　比心机，我永远赢不了龙章。

　　“不过既然来了，本宫却愿意跟宸妃娘娘聊上一会儿。”她说着吹灭了那盏烛火，打开门，淡淡的银晖乍然倒悬，洒在我身前，好似为宫殿铺了一层长毯。

　　“宸妃娘娘！”皇后开了口，“本宫素闻你们狐族在仙魔大战后曾被西方佛老所救才能安稳于世，是尔自古信仰佛法，恰好本宫今日研读佛经有几处不解还想讨教！”她说着深吸了口气，侧过脸目光温和的望向我，真是像极了蟾月宫的那位仙子。

　　“不敢当，皇后娘娘但说无妨！”

　　“我近日得了一副观自在菩萨图，见观自在大士一手捧着杨柳玉净瓶，一手还捏着一串佛珠。试问，我等凡夫俗子捏着十七子的菩提珠，是为摄心一念，诵经求观自在菩萨保佑！那菩萨捏着佛珠又是为了什么？”

　　蓦然间我才知道她的意思，菩萨拜菩萨，无非就是说求人不如求己！她果真比我想的还要聪敏异常，只可惜她帮不了我。

　　自那之后，皇后的乾元宫人手更多，龙章口头上说是保护她，其实谁都清楚是要看紧她！

　　或许聪明如他，都没有料到皇后才是这后宫最棘手的人物，看似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实际却是深不见底，犹若汪洋。那样缜密的心思，谁都会怕！只可惜请佛容易送佛难，这安国天女已经请到了后宫，想要在找个由头送回去，只怕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我庆幸皇后是龙章的敌人，也为他担心。可惜这些都是多余，他已经不在乎我的那一点点关切了。他在乎的只是我镇国天女的身份与他的九五之尊。

　　良妃入宫时只是个七品充容，可那惊艳的容貌却让她未孕子嗣就先人一步登上了四妃之位。在我与皇后之下，成为这后宫名副其实的主人。曾经叱咤风云的淑妃与她几番争斗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那一段时日，我与皇后可是看了不少的好戏！

　　虽然我二人总是遥遥相望，但她的一个端庄的神情就让我明白了良妃的凶险。

　　所以我总躲着良妃，直到那一日，皇后给我送来一枝白梅。

　　“白梅？”我反复念着花的名字，“白梅可是冬日之物，怎么会在夏日里开放？”

　　锦天也不明所以，“不如去问问苏大哥吧，他也许能猜到！”我摸摸他的脑袋，你苏大哥此刻早就被赶出帝都了，但还是不愿告诉他实情，只道一句，“叫雨嫣来问问吧！”

　　“菩提凤花？”雨嫣念出这个名字时我和锦天都不明所以，什么是菩提凤花？为什么皇后又送来这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