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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狐缘 ...

  •   眼见前面便是深不见底的无间渊,欧阳白心头一阵恶寒,心里暗暗思忖等见了这只狐狸一定要拔光他的毛做狐裘,偿还这些日子的风吹日晒,嘴上不由恶狠狠道:“怎么还没到啊!小爷腿疼,小爷不走了!小爷乏了要躺会儿!”

      凰姬瞥眼他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也是气恼,刚要发作,就见花娘笑盈盈的走上前:“大公子呀,您要实在累的不行就躺在这儿吧,我记得这条路叫万死路,但凡走过的人都是生前十恶不赦之徒,该千死万死,但不知躺下的人会应该怎样?”

      欧阳白一个激灵惊问:“会怎样?”

      花娘笑的不着声色:“也不会怎样,许多年前我还在这无间渊的时候,来这里的万恶之徒若有心改过,便送他们去后山毒龙池喂我养的毒蛇!要无心改过,直接拿去给旱魃做成灯芯,日日用真火燎烧!哦,大公子放心,你是肉身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啊,是不烧得魂飞魄散绝对过不了这关!”

      余烟罗看欧阳白吓得往柳金城屁股户后面躲也跟着起哄:“是嘛?花娘本是四凶之一的饕餮,上古凶兽,无间渊的老人手了,她这么说一定错不了!只是如欧阳公子这般躺着的不去当灯芯使也应该做个火折子打火用吧!”

      柳金城本来心思全在云锦天魂魄上,从里到外绷着一根弦,此刻见他们仍有心思插科打诨,不由放松几分,“二位就别再吓唬大公子了,咱们都是在仙临城地界混口饭吃的,万一大公子在这里当了火折子,以后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说着举着高高的白纸灯笼转过脸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花娘,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你是怎么知道这里叫什么万死路的!”

      原来五人自出了炼狱城后便漆黑一片,即便是打着蛇眼灯也不见前路,本以为花娘是无间渊的老人了,便一路默默跟着,可跟了这么许久却丝毫不见一点光亮,直到欧阳白发难才打破这无穷无尽的静谧。

      花娘回过头,那本该温婉甜人的笑在蛇眼灯下一照立马阴森恐怖了些,“公子呀,实不相瞒,我也是乱走的!至于什么万死千死路都是捏造出来唬大公子开心的!”

      欧阳白第一个不干,“我就说不对,你看!被我一眼看穿了吧!”

      凰姬也不禁哑然问:“花娘不是常年住在这里么?怎么也不识路?”

      花娘苦叹一声,“也许,我们来晚了吧!无间渊曾经并不是这番光景!”

      余烟罗急忙问:“那,那云老板的魂魄会不会也不在这里了?”

      还不等花娘作答,欧阳白惨叫一声翻了个跟头,口中腌臜大叫:“这又是什么东西,害得本大爷摔了个这么风流的狗吃屎!”

      凰姬却是微怔片刻,表情骇人,一把抢过柳金城的蛇眼灯说:“我看到那团事物再动!”五人立马被惊得绕开了个圈凝神戒备,毕竟这里的鬼怪可不比外面,各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一等一的难缠!万一踩到了什么食人花,吞人鬼那可不怎么好玩。

      顺着灯光却见那团事物哼哼唧唧叫了一声慢慢竟然立了起来,欧阳白已是经受不住这磨人的可怖紧紧抱住柳金城,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却听“哎呦”一声,那团事物竟然开口说人话,“谁这么没长眼,踢坏我的小蛮腰了!”

      “哈哈哈哈哈!这个胖子怎么比我还不要脸!”欧阳白趁着柳金城胳膊看了一眼,不由笑弯了腰!

      余烟罗摇摇头道:“大公子已经被折磨疯了!”

      却是花娘惊叫道:“混沌?”

      那小胖子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见花娘也是一愣,大叫,“饕餮小花?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与你签契的小子死了啊?唉,凡人真是短命!”

      “先别说这些!”花娘极为熟稔的走上前,“我且问你无间渊怎么变成这幅光景了?煌暝呢?霏儿仙后呢?其他人都哪去了?”

      混沌揉揉眼睛,瘪了瘪嘴,“煌暝大哥死了,可封印无间渊的法宝好像出了什么差池,镇守狮子也快命归尘土了,所以其他人都嚷嚷着为煌暝报仇去了,仙后,仙后也走了,只是没和他们同去,所以没了仙后幻术撑着这里就变得暗无天日。你也知道的,我最不爱打打杀杀了,索性就在这里蒙头大睡,等他们回来!”

      柳金城虽然知道眼前的小胖子便是四凶之一,却也顾不得许多忙问:“敢问这位......兄台可曾见过一只三尾白玉狐的魂魄再次游荡?”

      “三尾白玉狐?”混沌默默念了一遍,哦了一声,“就是那个抠门鬼啊!牌桌子上大杀四方,赢得旱魃脸都绿了,还不请客吃饭,临走不忘把那对色子顺走!说真的他还真是见什么都往怀里塞,煌暝的鞋拔子,皞鸿的痒痒挠,连我剔牙的金骨签子都不放过,说是什么神兽的尾巴骨,害得我膈应了一个月!他上辈子一定是穷死的吧!”

      听着混沌的控诉,柳金城竟然一时语塞,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对,是穷死的,就是那只抠门鬼,他现在人在何处?”

      混沌挠了挠头道:“他被霏儿仙后带走了,兴许是偷了霏儿仙后什么要紧的事物?”

      苍茫的白雪下的无边无际,地处南方的雍庆国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鹅毛雪了,压坏了四季的常青山色,也淹没了烟波如绿的云江水。

      “你已经跟着我有一月时日了,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皑皑白雪之中除去凛冽的寒风,便是这刺骨的话语,似比这一冬的霜天还要冷上几分。

      “哼!谁说本姑娘是跟着你,本姑娘只是,只是顺路而已!”少女骄傲的抬起下巴,锦帽貂裘配着紫棠的棉裙放佛是这无趣雪景中唯一的点缀,再加上那如翡翠的眸子与那剪裁微翘的只燕眉,配上垂挂髻,简直俏皮如春。

      只是任她在夺目,也引不来眼前剑眉星目的冰冷男子半点怜悯。“顺路?”男子额头青筋微爆,可忽然想起什么,只好耐着性子没好气的说:“我在这云江边已经驻足一月姑娘既不肯走,也不肯去,偏偏和我呆着,若日后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有污清誉!”

      少女被他的毫不解颐说破了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耍起无赖来,“那又如何!这,这云江又不是你开的,本姑娘就是在这里住上十年八年也与你无干!”说着叉着腰,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男子剑眉微挑,雪白的衣摆随风而起,忽然无数金莲纹光辉四溢,一弯长弓从莲纹中飞出,拈箭搭弓只在刹那之间。惊得少女花容失色,一溜烟得躲到了树林之中大叫:“龙玉门!你,你已经杀了我锦天舅舅,还,还要杀了我么!?你看看你,已经混到爹不亲娘不爱,连,连你师兄都不招惹你了!本姑娘是看你可怜才陪着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原是天狐族的千金苏姹儿,无外忽求饶都要求的高高在上。龙玉门被他戳中心思,缓缓放下手中弓箭,几分消沉,他原本并不想杀云锦天,可因为怕,因为太怕幼时那如影随形的魔魇,所以才慌了神失了手。纵然明明感觉到那只狐狸并无恶意,所以他平生第一次愧疚,久久徘徊在仙临城附近不肯离去。

      而苏姹儿则是中了魔障,自从被雨嫣换上了暗艳的记忆便竟然有些痴慕眼前人,纵然明白稍有不慎便会像云锦天一般丢掉性命,可还是止不住的想往里钻。她分不清是余伤未消还是真心倾往,所以只好跟着,默默的跟着,让光阴为佐,江水为证,看看荏苒岁月到底能掩埋住那颗悸动的心,还是让它海枯石烂?

      “我不杀你!你走吧。”大雪徐徐飘在两人之间,萧索了一个英姿勃发的身影,却心痛了另一个关切的目光。

      “我走了,你会寂寞么?”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句话,方觉不对却也覆水难收,关心则乱便是这个道理吧。

      静默了许久,除了簌簌的雪声,便是腔子里那颗再也不能安静的心。渴望却又不敢去听那人的回答,这种煎熬实在是让以心思聪慧自诩的苏姹儿匪夷所思。

      然而龙玉门却真的没有回答,面对这个曾二十三次向自己举箭的男子,苏姹儿没了办法。轻咬红唇,只觉委屈,心里想着:“我那么畏寒,还在这儿陪你将近一月又是为了谁,这点好意难道你连一个谢字都没有么?整日里还只想着杀我!”

      “你哭什么!”这一声来的犹若九天惊雷落地,既冰冷又无情,“收起你那狐媚子的妖术,对我没用的!你一定是想为姓云的报仇,所以故意跟着我,好让我没有提防,是也不是!”蓦然间的醒悟竟然还是这样的绝情绝义,毅然的脸上骤然间冰霜满布,又举起了那破魔弓,直直对准苏姹儿。

      “你好自私!”

      “你说什么?”有人说过自己无情,有人说过自己心冷,有人说自己可憎,还有人说过自己戾气太重,可说自己自私的她还是第一个!

      “我说你好自私!”再也耐不住性子的紫玉狐狸竟然大胆起来,直挺挺的走出树林,将一颗心曝露在箭芒之中,“你因为怕便滥杀无辜,你因为怕便执念妖物皆为恶,你因为怕杀了一个又一个无辜却真挚的生命!你因为怕,拒绝了这世间对你的一切善缘!你好自私,自私的只会保护那颗脆弱不堪的心和那外强中干的面皮!你为了那个梦魇到底还要自私多久?你的怕皆因自私而起,皆因那个逝去已久的梦魇而来,为一个已经过去多年的噩梦你还要用怕为名自私多久下去?”

      从没有哪个妖物敢这样对四杀阁的主人大放厥词,更没有哪个妖物不怕龙玉门的名号,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妖便是头一遭的敢对他劈头盖脸一顿羞辱。惊怒交迸的他竟然没有像往常一遍冷静,心中的一潭死水莫名的掀起惊涛骇浪,汹涌的让自己无法呼吸。

      “你,你懂什么!”嘶吼响彻天地,红了一双眼睛,碎了一颗心。

      “我懂你!”偏是这句话让龙玉门除了惊怒更有些羞愧,被一个妖物懂,对他此生真是莫大的讽刺!忽然嘴角一撇,一股阴冷的气息占据了心头。

      “好啊,既然这般懂我,那你不如下辈子做个人,当我的红颜知己啊!”破魔弓嗖的一声利响,无数金莲应运而生,留下一条绚丽旖旎的慧尾,直直对准了苏姹儿的心房。

      可箭离了弦,龙玉门心口却传来一阵刺痛,扭曲的脸上划过的除了清醒还有后悔和痛苦,好像一次次的杀伐之后的痛快席卷而来化作一句话刺穿心头:“这样做我便真会不再害怕么?”

      这样的扪心自问他藏在心底太久太久了。

      再看向苏姹儿,眼底露出的除了惧怕,竟还有一丝悲悯,那悲悯太像暗艳了,放佛再问:“没了我你会寂寞么?”

      “不!”龙玉门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可破旋的箭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他怕寂寞,他怕透了寂寞,怕透了所有人看见自己都畏畏缩缩如临大敌,怕透露连自己最亲近的师兄也开始疏离自己,可偏偏有一个人愿意陪着自己,只这样默默跟着人畜无害,又有什么不好呢?

      事与愿违,开弓没有回头箭。

      “真是吵死人了!”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个悠远绵长的声音,一切都止歇,一切又都平静下来,“你二人已经扰我清梦十余日还没个结束吗?”

      龙玉门看的清楚那破魔箭竟然停在半空化作齑粉,如磷火般燃烧殆尽!他知道这是遇到了极为凶悍魔物,一个箭步举起长弓便护在了苏姹儿身前。

      “也罢,干脆到我的梦里来,免得在烦我休憩!”

      霎时间天地破碎,无数金光乍泄倒入,亮的睁不开眼,无数柔光托着二人飘飘而其,又忽然落地。再睁开眼,已经换了一副天地!

      “少侠?这位少侠你可是来应试的?”睁开眼时,眼前已经站了三个人,白衣青冠,几分仙骨,一看便是道士打扮。

      “应试?”

      龙玉门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有道士指着他身后的苏姹儿道:“我的天神老爷呀,竟然是紫玉狐!少侠好本事,竟然能降伏这天下第一兽族的天狐!也不知道那只九尾仙狐可曾找少侠的晦气?”这语气多少有些像是在看笑话。

      “九尾仙狐?”龙玉门依旧没明白,如今狐族衰微,隐世不出,早不是万妖之首了,何况这千万年来狐族只出过一只九尾金玉狐,此刻应该还在无间渊,又如何能找自己晦气?

      “哎哟!”龙玉门突觉手臂一疼没留神叫出了声,低头看去,怒问:“你咬我做什么!”

      原是苏姹儿狠狠在他皓白的腕子上咬了一口,眼睛骨碌一转有些不可思议:“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龙玉门被这场惊变闹得如坠云端?

      苏姹儿脱下锦帽貂裘,整整额间碎发站起身道:“我看咱们是不是中了幻术,中幻之人五蕴不识,六感不在,可我咬了你一口你竟然还知道疼那便说明不是!可是如若不是我们又在哪里,你看!”说着指了指天,“方才还是大雪纷飞,现在怎么烈阳高照了!”

      还不待二人思考,就听旁边人不耐烦道:“少侠你这契妖也忒没有管教了,恁地对你大喊大叫,又咬又指的!依我看,你赶紧加入咱们崇光门,让掌管契妖的李长老传你几套收治他们的法子才是!”

      “崇光门!?”“崇光门!?”二人异口同声,只是一个冰冰冷冷略带思索,一个活蹦乱跳几分惊诧。

      这崇光门传到柳金城、龙玉门这一代已经是式微凋敝了,哪里还有什么山门定所,正在惊疑时候,二人脑海都飘过那句,“也罢,干脆到我的梦里来,免得在烦我休憩!”

      该不会真进到那人梦中了?可哪有这般真实的梦,楼宇亭台矗立与前,行人车马往来不绝,还有这灼热的炽阳与树上的蝉鸣,任谁也挑不出真假亦幻。别说是寻常梦,只怕连昆仑十二天的真仙耗尽一身心力也绝造不出这样的梦界!既然不是梦界又是哪里?

      “少侠你考虑清楚了吗?不是我自夸,咱们崇光门可是天下第一名门正宗,只今年飞升的长老就有三人之多!”那白衣道人看他能降伏三尾紫玉狐,想必奇货可居,费劲唇舌去劝说!

      苏姹儿沉醉在这儿不可思议的幻景之中已然忘了方才惊险,只开口问:“牛鼻子,这里是什么地界,又是哪朝哪代?”

      “你!你!!”白衣道士被苏姹儿问的涨红了脸,可转念一想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万妖之首,有点架子也是情理之中,拂袖道:“小妖精真是在山中修炼久了,连哪朝哪代身处何地都不知道!你可听好了,咱们在琉烟国龙首山,现在正值姬氏皇族第二代国君主政,年号耀光!”

      琉烟国那可是千年前沉没与北海的古国,何况经历了不知多少朝代,这姬氏可是一统琉烟的开国皇族,如此算来,应该在万余年前?

      即便冷若龙玉门也不由眉心紧皱,天下间虽有澈来宝镜能看到过往千万,却没有一种法器可以回到曾经!这因果之数早有定论,如若有法器能回到过往轻易更改岂不是天下大乱,三界动荡?

      思前想后,龙玉门也没了主意。忽然一个白衣魅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那恼人的味道隔着三十里长街都让人发酸!苏姹儿一个激灵掩住口鼻不由道:“哪里的穷酸味道,这样刺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狐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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