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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愫暗生己不知 我也不转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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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转弯抹角,掸了掸手心上的汗,直言道:“想听乐师奏一曲《李凭箜篌引》,不知乐师是否赏脸?”
“恕我愚钝,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姑娘是说,想听我奏一曲箜篌?”李凭似乎没能理解我的意思。
“是要乐师你为我奏一曲箜篌,但是要有乐词的那种,这个词就是李贺所作诗篇《李凭箜篌引》。”看李凭发蒙的表情,我心中咯噔一声,“你不会是…没听过吧?”
李凭摇摇头,“没听过。”
我急了,拽住他的衣袖不死心的追问,“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这些你都没听过吗?”
李凭叹了口气,将袖子从我手中抽出,无奈道,“我当真没听过,姑娘就不要为难我了。”
“怎么会,怎么会没听过呢,明明那首诗,是千古佳作……”我一眨眼,泪水瞬间从眼眶流出来。“我不相信,不相信……”我边摇头边向后退,一颗心仿佛跌入冰潭,惹得周身冰冷无比。
“姑娘,你没事吧?”李凭伸手想要拉住我,但又有些犹豫,手悬在半空半晌没有动作。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六角凉亭的,只记得嘴里喃喃自语的只有一句话:“我不信,我不相信……”可我不相信的到底是什么,不相信他的话,还是不能承受自己回去的希望落空?此时的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不知什么力量牵引着漫无目的的乱走。
本来脚上就有伤,早上因得知终于能够见到李凭了,是以一直忍着痛从长安殿走到梨园,可在希望落空的那一刻,我的脚也终于突破了疼痛极限,扯得我心都开始疼起来。
身后似乎有人在叫我,我大脑有些混沌,根本听不清,也不想听。
屋漏偏逢连夜雨,迷糊中我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脚,右脚有伤没稳住,身体因惯性向前倾倒。在跌倒前一刻我看清了眼前形势,那是一方水池,映着一树碧色。我从小就怕水,更不会游泳,但此刻看着那一池碧色我竟一点也不恐惧,反倒觉得这池水正好可以帮我清醒清醒。于是我也不挣扎也不害怕,反倒张开双臂向池面扎去。
“小心!”一声提醒过后是一阵风似的全身裹挟,想象中与池水拥抱的场面没出现,反倒是腰间被人大力一拽,我狠狠的撞进了一个胸膛,而那人带着我停不住的向后退并用脚支撑,想借此停住因惯性产生的后作用力。
“情郎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便打算学那屈原寻死觅活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调侃,我知道是他,邓王。他果然还是喜欢看我笑话。可他这次说错了,我根本没想死,也不会死,我只是想清醒清醒而已。
可如今我情绪低落,根本没力气反驳他。我看着他身上纤尘不染的青蓝色,一股报复的欲望袭上心头。我扎在他怀里放声大哭,鼻涕眼泪都蹭在了他衣服上。
他被我哭得无法,想要拉开我这个鼻涕虫,我却先知先觉的双手环住了他的纤纤细腰,他被我折磨怕了,只能身体僵硬的任我抱着并在他身上抹鼻涕眼泪,还得说上几句自认为贴心又安慰人的话。他说:
“既然你的情郎不要你了,你考虑考虑本王怎么样?”
我哭得更厉害了。
邓王鼻子都快气歪了,不甘心的道:“难道本王竟还比不过一个区区乐师?”
“我回不了…家了,我回不了家了!”
邓王身子向后挺了挺,“回…家?你想回家?”他似乎被我搞蒙了,不知我为什么突然想回家。
我就着他的衣襟擤了擤鼻涕,像个孩子似的重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邓王被我折磨得十分没办法,只得一边轻拍我的后背,一边用哄小孩的口吻哄我,“不哭不哭,本王这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而我的智商似乎真回到了三岁,不然怎么会在他怀里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走了呢?
我在他怀里不知哭了多久,只记得到最后自己已浑身软绵绵使不出一点力气,最后还是邓王大发善心撑着我走回长安殿,而我似乎哭傻了,扯着嗓子在那不出声的干嚎。
等回到长安殿,邓王还好人做到底的将我放在了偏殿的床上,体贴又耐心的用湿毛巾帮我擦了擦哭成花猫的脸。
“到家了,睡吧。”我听话的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却睡得极不安稳,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我不小心跌进了水池里,而我在里面不断的挣扎,挣扎……岸上有要人拉我,而且是两个,两个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人,我被水呛得痛苦,伸手去抓岸上的“稻草”,可明明就要抓到了,下一刻,我的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般沉入了水里……眼前闪过无数流光飞影,意识已将消失的那一刻,我猛地睁开眼睛,原来是梦。
我后怕的捂着胸口,额头上的汗湿了头发,黏答答的贴在额头上很不舒服。我从床上坐起来向外看,窗外星光闪烁,天早已黑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室内燃着安眠香,我看着香烟从香炉里一点一点溢出来在空中四散开来消失于无形更觉害怕,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是否我也如同这香烟一样消散了呢?头疼欲裂,我头枕手臂双手环膝,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就这样安静的呆一会。
门吱呀一声开了,邓王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粥。
“醒了?”他径直走过来,掀了袍角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关切。
我没说话。
“来,把这碗粥喝了。”
我不想理他,把脑袋扎在膝盖里。
邓王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他终究不是你的良人,你又何必如此虐待自己。”
他又误会了,可这误会也是由我的谎言造成的,他如此联想,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
他见我不说话,竟一点也没生气,而是用以往打趣我的口吻调侃道:“难道你不用吃饭喝水,竟是个铁巨人?还是说,你身体里藏着干粮,可以几天不用吃饭?”
他这是拐弯抹角说我胖么?我从膝盖里探出脑袋狠狠剜了他一眼,管他什么皇子殿下,士可杀,不可辱。
邓王难得的好脾气,竟然没发怒,反倒不按常理出牌的哈哈大笑,还说了声“有趣。”真不知他这是什么癖好,受虐狂吗?既然他好这口,那我就……
我又毫不客气的剜了他一眼。
邓王一脸忍俊不禁的模样,“再来几个。”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邓王收了笑,又递过那碗粥,“这粥本王方才尝过了,香甜可口,你确定不吃?”
我正在气头上,“我不饿。”
“当真不饿?”
“不……”肚子十分不争气的在这时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还说不饿?”
“饿又怎么样!饿死也不吃你家粮食!”我推开那碗粥,转身面朝床里侧不看他,用我的后背向他表达我的愤怒。
邓王拿起羹匙在碗里搅了搅,又一手将我转过来对着他,我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竟能一只手将我的身子在我坐着的情况下旋转180°。
佩服佩服!
“不逗你了,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啊!”邓王将碗递到我嘴边,“嗯?”
一听他提到“回家”两个字,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哭了,快吃粥吧!”邓王伸手帮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我抽噎得厉害。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碗粥,我接过来,望着这碗热气腾腾的粥,瞬间百感交集。往日里我生病,都是妈妈在身边照顾我,甚至为了让没胃口的我吃饭,妈妈还会特意为我熬制香粥。可如今,却只有粥了……
我因一直在抽噎,身体颤的厉害,所以这粥十分难咽下去。邓王见此,又十分体贴的轻拍我的后背,帮我抚平气息。
我感激地看着他,由衷的说了句“谢谢。”
很明显邓王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诚挚感谢弄懵了,只见他不自在的将头扭到一边,“你别急着感谢本王,本王之所以这么对你,并非对你特殊关照,而是我需要你……”
我吃粥的手一滞,他需要我什么?我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他。
邓王从床上站起来,咳了一声,表情十分不自然的道,“需要你帮我修理手表和随身听,他们若是坏了,本王去哪里找能工巧匠帮本王修理?”
“难道手表不走字了?随声听没电了?”
邓王戳了下我的额头,“你快老实喝粥吧。”
“哦。”我听话的闷头吃粥,但不知为何,心里却突然暖暖的,难道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
我在胡思乱想时,邓王丢了一个红色小瓶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
“治疗你脚伤的药,外敷,每日三次,五日便可痊愈。”
我感激的看着他,眼里全是崇拜的星星。
邓王似乎被我恶心到了,甩下一句“本王有事先走了,你要把粥吃完,一会本王会过来检查。”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殿下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殿下慢走啊!”我花痴的跟他再见,却看到他脚下似乎不稳,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我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直到他逃也是的从这里离开,我才开始认真思考邓王在白天问过我的问题。
“你考虑考虑本王怎么样?”
他这话到底还算不算数呢?如果算数的话——
殿下,我要给你生猴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