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满鼓楼》淮北先生

11、范小糖 阳光下 剪

　　范多婉的妹妹叫范小糖。范小糖身无几两肉，和范多婉比起来像豇豆和冬瓜，两只大眼睛滴溜溜转，像转起来的陀螺，可能吃下去的东西全部转化成营养喂了头发，一头黑发又粗又长。范小糖和满小满像两只爱腻在一起的猫，范小糖长得像只饿肚子的流浪猫，满小满吃得像只加菲猫。两个人总是躲在一起叽叽喳喳嘻嘻哈哈说个不停。
　　有一天，范小糖刚睡醒午觉，蓬着头发坐在床上不停地抓。范多婉看着范小糖的头发，突然大叫起来:妈，妈，不得了啦！
　　范大娘正在后院晒被子，在太阳下，一群散步的鸭子踱着方步，昂首挺胸地在院角边嘎嘎叫，偶尔悠闲地低头觅食，有几只神情倦怠的鹅在土坑里梳理羽毛。范大娘拿着一块木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块拍着被子。细碎的棉絮像被桑桑轰起来的鸽子，在阳光里，漫天飞舞。
　　“妈，妈…妈…”
　　范大娘扔下木块，匆匆忙忙地跑进屋，喘着粗气:“死妞子，惊叫唤什么啊？”范多婉指着范小糖的头，范大娘凑近仔细看了看，也被吓了一跳。范小糖头上长满了白色的白糖大小的小东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乱蓬蓬的头发上，阳光照射着，闪闪发光。
　　范大娘抓住范小糖的头发:“去哪里惹的虱子？”，范小糖头皮被范大娘扯得疼了，鼓着大眼睛使劲掰范大娘的手。范大娘大手一挥:这还了得啊！去，拿把剪子来！
　　那天，午后，阳光下，范大娘把剪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范小糖汪着满满的眼泪，咬着嘴巴，鼻子酸酸的冒着个大泡泡，“嘣”，在阳光下破掉了。留了六年的头发铺在脚边，范小糖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头发，也没问一问就剪掉了。
　　范大娘最后一刀剪完后，范小糖就顶着一个西瓜发型了。范小糖觉得委屈，回过头嘴一撇眼泪便唰刷淌了出来。范大娘拍拍范小糖的西瓜头，笑道:哭什么哭，谁叫你不爱干净的！
　　范大娘拿着扫帚收拾地上的头发，范多婉拉着伤心的范小糖，悄悄地说:“糖糖，别哭了，我带你去吃麻糖！”
　　范小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低着头在衣服上蹭蹭眼泪，咧开嘴笑着说:好啊！
　　范小糖特别喜欢吃糖。吃稀饭一定要放糖才肯吃。每次吃饭，范小糖就抱着糖罐子，往碗里一把一把抓糖。有一次，范大娘在地里干活，范多婉在家煮了一锅稀饭就跑出去玩了。范小糖饿了，吃了一碗糖稀饭还是觉得不甜，于是把糖罐子搬出来往锅里倒了一大半。心满意足地吃了两碗。范大娘回来，吃饭的时候差点喷出来，两步走进里屋揪出范小糖就要揍。范小糖还没挨打就开始哇哇大哭，嘴巴张得比碗还大，哭声差点把房顶给掀起来。范大娘看着她这个模样就不忍心打了，把范多婉叫过来训了一顿:“怎么没带好妹妹，只顾自己一个人去玩啊？”
　　因为太喜欢吃糖，范小糖长了蛀牙，左边的一颗座牙掉了一半，剩下一半，每次吃东西就疼。范大娘便不许范小糖再吃糖了，喜欢吃糖是小孩子的天性。范小糖脑子里全是穿花衣长翅膀的糖果，不住地向她招手。范小糖佝着背溜进范大娘的房间。像听到神的召唤一样，抽屉，柜子，箱子到处翻。范大娘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还以为闹耗子了，闪下床，举着扫帚，踮着光脚往角落挪。范小糖蹲在箱子边往嘴里塞糖，一抬头就看见范大娘举着个扫帚愤怒又惊讶的看着自己。范小糖哇地大叫起来，冲出去！
　　后来，虫牙终于掉了，长出了新牙。范小糖跑去满小满家，长大嘴巴给满小满瞧:“满满，我长新牙齿了！”，满小满扳过范小糖的脸，半眯缝着眼往里觑，那颗牙齿才刚冒了个尖，白白的像破芽的新笋。满小满拉着范小糖的手欢乐得跳起来，一边跳一边哈哈大笑。满小谷端着碗喂了大狼，站在屋檐下奇怪地看着手舞足蹈的两个人，回头看看，大狼正和一只橙子玩得起劲。满小谷哼了哼:傻狗！
　　范小糖换了新发型，走到哪里都觉得有奇怪的眼神跟着自己。满小谷和鼓小逃窃窃私语，一定是在议论自己;陶天乐眼神怪怪的，一定在笑自己;二狗摇着尾巴走过去，理也不理自己……范小糖也开始怀疑自己很可笑，范小糖靠着墙匆匆地往家走，眼睛东瞟瞟西瞅瞅，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范小糖低着头，越走心里越伤心，走着走着眼睛就湿了，心里就委屈了，开始变得急躁了，抓起路边的沙子向墙上扔。
　　“糖糖！”
　　范小糖愣愣地转过身，满小满居然也和自己剪了一样的头发！
　　原来，在那个阳光天，满小谷也发现了满小满稻草一样的头发上长满了恐怖的虱子。满大娘在满小谷的大呼小叫中，三下两下就利落地把满小满的头发处理掉了。
　　范小糖范小糖指着满小满的头发，笑得点头哈腰;满小满看着范小糖的头发咬着手指痴痴地傻笑。范小糖拍拍自己的头发，跺着脚大笑，满小满也学着样子哈哈大笑！
　　也许范小糖和满小满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风轻轻，云淡淡，阳光满满，对方的样子有多傻！

作者有话说

　　过完年，就剩满地残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