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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回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 ...

  •   胤禛留在张府外面的四个亲兵两个在前两个在后,悄悄地观察着往来动静。足足等了一下午,却并没见张懋龄出来,连张家进出的下人也很少。倒了傍晚时分,有个妙龄丫鬟扶了一顶精巧小轿婷婷而来,到了张家下来一个身披丁香色斗篷的女子,眉眼都隐在帽子里,看不真切,可走路间那如风逐细浪的妙曼身姿,还是看得出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丫鬟扶着女子进了角门,这才给解下她的披风。女子身着一身素白孝衣,蛾眉婉转、眼带波光,正是清妧紫君。一个下人出来,领着她径直进了张懋龄的书房。
      张懋龄在窗前负手而立,书桌上笔还搁在砚台上,展开的宣纸上才写了短短几行,紫君走上前双手托起,轻轻地念了出来“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张懋龄没有转身,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紫君说:“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张懋龄自嘲地一笑:“我能有什么不好?兰如被贼人掳去,你不该更担心她吗?”
      紫君说:“我不担心兰如,我担心你。你没事,她就没事。”
      张懋龄转过身来,口气生硬地问道:“紫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紫君说:“外人都以为张家二公子流连风月,是个不成器的。其实你心里早藏大计,我也罢,红豆村也罢,都是你用来糊弄外人的幌子罢了。”
      张懋龄并没有否认,反尔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紫君抬起头,看着张懋龄的眼睛:“几年里我们成天在一起,你以为真的有事情能瞒过我?原本我只是疑心,那天在红豆村算是坐实了。”
      “哦,我在红豆村做什么了?”
      紫君楞了一下,说道:“那日在红豆村,道士拿出那卷字,我就认出了。人人都知道你右手写得一手含蓄规整的欧体,其实你左手的行草风骨洒落,更胜右手。这些年你刻意不太写了,可我见过一遍就记得,字的血肉筋骨,旁人原难描摹。”
      张懋龄叹到:“我知道论书法你是个行家,却不知你已有此境界!”
      紫君不以为意,继续说:“那天留下的那副挽联,已被金世荣拿走了。他不能从字里看出是你,可是他差了人去裱作坊一家一家地查,应该几日间就能查出是什么人送去装裱的。”
      张懋龄听了这话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绕着书桌走了一圈,才说道“六合堂那里也出了事,药铺、库房、码头全被查封了。”
      紫君问:“查得出什么吗?”
      张懋龄:“用了心思,自然是想查什么就有什么。”
      紫君站得远远地看着张懋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懋龄说:“我十岁时从四川一路而来,江南江北大好河山沦为狄夷,君子士人惨遭毒手,我那时就打定主意要恢复汉家河山。我一己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只是洪门在江浙十年经营,才勉强站稳了脚跟,这次怕是难逃一劫。”
      紫君问:“令尊大人可有办法疏通?”
      张懋龄苦笑说:“你想想我会去找他吗?这大半年他被人连番参告,自顾不暇。他平日里就不待见我,若知道我的事,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先清理门户了。”
      紫君说:“既然如此,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先逃吧?”
      张懋龄道:“我若逃走了,余下的人怎么办?何况哪里那么容易逃走,我保准外头早就有人埋伏着,就等着看我往哪里去呢!”
      紫君说:“你穿了我的披风,让七巧扶着坐我的轿子走。金世荣那里我去应付。你若侥幸能脱身,就找个地方隐居吧。天下之大,未必没有另一处桃源。”
      张懋龄摇摇头:“桃源何处,可避暴秦?况且我走了,你如何脱身?”
      紫君闭着眼,痛苦地说:“你还是不愿意承我的情。”
      张懋龄走近几步,动情地说:“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只是我犯的是株连九族的谋反大罪,你又何必牵扯在里面?你今天本不该来,现在也应该走了。”
      紫君眼泪滚滚而下:“与九,有句话我想问你。”
      张懋龄郑重地点点头。
      紫君迟疑了一下问道:“我早知道你对我无情,不然你如何能日复一日地欺瞒我?可这些年,你是不是钟情兰如?”
      张懋龄有些吃惊地望着紫君。
      紫君说道:“你送给我的是珍珠白玉、古画名琴。你送给她的是梅片枣糕,金鱼蟋蟀。你告诉我,在谁身上你用了真心?”
      张懋龄缓缓地说道:“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钟情于谁?我们是一样的人,都被出身缚住了手脚。天地再大,也是监牢。兰如她和你我不同,她由外到里都是自由的,这世间的牢笼都困不住她。她原本就是两样的,她像风一样,从四面裹挟而来;她像水一样,好像哪里都能去。看着她,我就能忘掉自己的彷徨。”
      紫君木然地看着张懋龄,仿佛周糟的一切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张懋龄哑着声音道:“你别记恨她——”
      紫君被他的声音猛然惊醒,忽地转身,快步而去。
      张懋龄仍然转身走回窗前,窗外的天渐渐地暗了下来,他一直站着,直到窗外翠绿的芭蕉叶慢慢的变成明暗交织的影子。

      这一夜寿天德睡得并不踏实,天太热,他心里想的事情也太多。那个道士、张懋龄,甚至金世荣身上都有他想不明白的地方。十三爷来以前他专程去近旁的药铺请教了张懋龄写下的那几味药,从配方问到用途,却一无所获。
      这些天接连发生的案子仿佛是一张越织越大的网,牢牢地罩住了所有人。这些案子的背后是谁?是一股势力还是几方博弈?他们针对的是张鹏翮,还是四贝勒?
      正辗转间,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谁在外面?”寿天德高声问道。
      “是我,绿乔。”
      寿天德紧张起来,披了件衣服,隔着门说:“夜深更阑,男女有别,恕老朽不便开门。姑娘有什么事?”
      绿乔紧张地说道:“先生,贝勒爷二更出门去了,现在快两个时辰了仍没回来,我心里慌得很。”
      “什么?”寿天德哗啦一下开了门,急冲冲地往胤禛屋里去。
      “四爷上哪儿去了?可有人跟着?”
      绿乔道:“制台大人送来的两个亲兵张承缵和李贵儿跟着去了,四贝勒好像是去了抱朴道院。”
      寿天德的背后汗毛一下子都乍起来了:“绿乔,你快差人去请金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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