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行》群箐

1、楔子

　　故事发生在一片大地上，这片陆地的名字叫做玄巍，在桑国人的古语中，意为黑色的大地。
　　最初有三国鼎立，桑、雪、北燕，如今大陆尽归桑国，这是从有记载开始，独一无二的历史，因此缔造这段历史的萧文帝，被桑国人奉为“千古一帝”。
　　从萧文帝推翻堃朝，以“蔚”为国号，以“听风”纪年开始，玄巍大陆已经在桑国人的统治下安然度过了六百多年，当时战败的北燕国被迫退居大陆的东北方，以千夜城为都驻扎下来，每年向桑都进贡牲口、珠宝和女人。沉重的赋役让北燕人民生活困苦，国力衰微，在最初的几百年间，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如风中残烛一样挣扎着苟延残喘。
　　而桑国对北燕的剥削并不是最残忍的，在萧文帝手下覆灭的还有雪国，如果说桑国人和北燕人的外貌所差无几的话，雪国人从外表就极易分辨——他们无论男女都有着褐色或浅黄的头发，眼睛都是蓝色，肤色雪白，这是个天生柔弱的民族，善歌舞，通音律，却远没有桑国人矫勇善战，在长达千年的斗争中一直处于劣势。
　　有文献说追溯源头，桑国和北燕原本是一个民族，后来政权分裂，两边才纷争频起。相比起来，已经无法找到确切的文字记载雪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与桑国人争夺西南土地的所有权，战火千年不息。即使在漫长的争斗中身体孱弱的雪国人一直处于下风，他们却决不低头向桑国示弱，誓要征战到一兵一卒，因此这个被当朝奉为千古一帝的男人在朝堂上深深叹息说：“雪国只可灭，不可欺。”说罢颁布了灭国令，在地狱般的灾变中，几乎所有雪国人都被屠杀殆尽，即使是侥幸活下来的，也成为桑国人买卖的奴隶，开始漫长而永无救赎的人生。
　　雪国人崇拜自然之力，相信轮回转生，他们对于精神的信仰是其他种族无法理解的。即使惨遭灭族，可在随后的几百年间，他们中的幸存者从玄巍的各个地方返回故土，在西南角的晴芜城聚集，悄然安身在桑都铁政所不及的地方。
　　大约在听风纪434年的时候，雪国民间秘密组成了复国军，并在短短时间内壮大，无论是人数还是能力，都已经发展到让桑国吃惊的地步，给早已腐朽衰败的桑国政权猛然一击。
　　复国军囊括了雪国所有绝世的好手，他们精于暗杀和偷袭，以桑国当时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挡复国军那些影子一般的快刀手，凭借仇恨的力量，可以埋伏在暗处不吃不喝，在目标出现的一瞬间将其击杀——哪怕深陷罗网。
　　常年沉浸在统治者金迷纸醉生活里的桑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幸而下一任继承者是蔚朝有名的铁腕皇帝攸文帝，他是尹文帝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随尹文帝亲征的一名宫女，在攸文帝九岁那年死于后宫的争斗。母亲被害后，贴身的宫女害怕这个孩子遭人毒手，便托人将其送至边疆他舅舅身边抚养。这个天生勇武的皇帝出生于荒烟漫漫的冬岚城，只在皇城待过六个月，继而被送回冬岚城，随军征战边疆，直到大哥因病暴毙而满朝竟无人能接任皇位才被接回桑都，他第二次看见皇城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
　　史料有载，在攸文帝站在都城宫殿前的时候，对身边的随从叹道：“父兄在上，焉得吾心。”后世认为这是他对父亲和哥哥的抱怨，也是对自己将来的肯定。
　　攸文帝登基后没有把一丝一毫的精力耗费在享乐上，他一生中唯一的兴趣就是战争。当晚他不顾半朝臣子的阻拦换掉了几乎半个都城的世袭武官，用他自己从冬岚城带回来的将领补上官缺，随后立刻锁定了北至溅珠海，南至马蹄山的战线，仅仅经过四个月的操练，迅速组建了一支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的军队，与复国军开始了激烈的战争。因为从小长在边疆，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帝为人粗蛮而激勇，当朝武将第一人曹渭将军曾说：“攸帝的勇武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因为他率兵打仗的时候，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
　　战争持续了一年，复国军由于没有充足的供给而败退，但是桑国也已是强弩之末，为期一年的战争已经是极限，北边的北燕国虎视眈眈，再加上这个年轻的皇帝并不讨当权老臣的喜欢，攸文帝再无精力去将复国军赶尽杀绝，为了起到威慑作用，攸文帝没有带回他的军队，而是让他们在临近晴芜城的白云城驻扎，从那时起，白云城就一直作为桑国军队的最强储力，雪国与桑国隔着芜定原，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家园，开始延续这一族的血脉。
　　而攸文帝所做的并不仅仅是击退复国军，他的另一个成就是建立了“鬼域”。
　　在与复国军敌对的这一年里，攸文帝明白他的对手是怎样可怕的人，他知道即使是现在一盘散沙一样的余党，假以时日也会成为无法逾越的沙漠，为了继续压制复国军，攸文帝建立了“鬼域”。鬼域是遴选绝对人才的组织，它的首脑被称作“无常”，下设七鬼统领，它们独立于桑国统治者的权威，在暗地里与复国军进行疯狂的绞杀，百年来从未停止过。攸文帝是鬼域的第一任无常，但他没有将无常的权利传给皇室的人，有人猜测因为身世的原因他并不信任自己的子嗣，或者说并不相信人性。为了避免他们将鬼域作为个人所用而忘记成立的宗旨，他决定遴选历任七鬼中最优秀的人作为无常的继承者，虽然鬼域后来脱离了这个宗旨成为受雇于金钱的杀人刀，但这也是攸文帝无法控制的，人性的必然结局。
　　如果攸文帝还活着，相信他绝对有理由因为没有碰到雪鹰王作为对手而感到遗憾。
　　叶无鹰宛容，作为雪国王储出生于听风纪673年三月，这个男人是整个宛容家族的骄傲，他一改雪国人的柔弱体格，矫健地像天空中翱翔的鹰，他精于刀剑之术，善骑射，在他二十四岁的时候便秘密策划了一场针对白云城的役战，双方在芜定原展开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并在三天内取得了胜利，虽然双方投入兵力不多，但这场胜利让叶无鹰声名大振，也引起了桑都统治者的警觉。
　　叶无鹰是雪国公开与桑国为敌的标志，有野史说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取得了北燕国的支持，北燕国王同意与雪国站在同一阵营对抗桑国的野蛮统治。在那之后，他率兵夺下了桑国的第一寸领土——冬岚城。桑国的军队被迫退守于止水城与白云城一线，有传言说，夺城当晚，叶无鹰站在冬岚城的城墙上，将一支箭射向桑都的方向，而后带着他的军队穿过芜定荒原回到了雪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纵横沙场的王子似乎显得很落寞。但是在那个时期，雪国的每个角落都传颂着他的事迹，雪国的子民赞美他英俊的容颜，深褐色的头发和健美的肌肉，他骑马走过的街市，总有漂亮的女孩夹道欢迎，向他抛来鲜艳的花朵。
　　有人说，白云军的将军沈离就是被他毁去了容貌。关于他的事迹，一直书写到听风纪716年的芜定原之战。
　　白云止水两城的联军一起见识了这个传说中的战士，叶无鹰戴着黑色的头盔盔顶扎着雪白的羽毛，披着黑色的战甲，双手两柄五十斤重的□□，如非亲眼所见，他们不会想到雪国也有如此矫勇的战士，叶无鹰与三城合军在芜定原对峙相持了近三个月，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带着一百个死士冲进了偏营里，杀死了白云军的副将和将近三百名士兵。联军的指挥者是桑都上林军大将阮鸿，这次袭击彻底惹怒了他，于是他不顾其他将军的劝阻推进了战线，使十万联军陷入敌阵，双方士兵苦战了一天一夜，联军败退。
　　始作俑者阮鸿并没有因此被处置，幸存的士兵说，在陷入敌阵的时候，一个黑衣黑甲的人骑着马跳过了一人高的防御，用□□带走了他的人头。
　　桑都对于晴芜城的叛乱反响很大，惠文帝遣来使报，如果不处死叶无鹰及追随他的将士，就对晴芜城宣战，复国军在经历多次战争后供给艰难，举国维艰，虽然桑国兵力并不强盛，可是复国军也并没有实力与之抗衡，雪皇叶垣山曾派人向北燕国求援，但北燕却撕毁了约定并不应答。雪国朝政分为主战派与主和派，双方争吵不休，一个月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雪皇叶垣山收到了儿子自刎的人头。
　　叶无鹰的忌日，满朝文武皆来吊唁，叶垣山不顾形象掩面痛哭：“怨我雪国国祚衰颓，竟使好儿郎落得如此境地！”
　　叶无鹰宛容死于他43岁这年，死后被追封为雪鹰王，在晴芜城修建庙堂，供雪国人参拜。庙宇修在晴芜城南边最繁华的金雀街，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历史了，当旧的英雄死去的时候，新的英雄正在成长，很多年后他们会在战场上相遇，咆哮着把手里的兵刃送进对方的胸膛。